第211章 箇中算計

飲食男女·武文弄沫·10,604·2026/3/26

第211章 箇中算計 “你收到訊息了?” 去樓下吃飯的路上,高雅琴似乎等著他一般地出現了。 “我怎麼聽了個稀裡糊塗呢?” 她伸手按了電梯呼叫按鈕,轉頭看向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拿程副主任做文章,這是什麼意思?” “你怎麼就知道他們是在做文章,就不能是程副主任有問題?” 李學武扭頭看向她,同樣挑了挑眉毛道:“你要注意立場問題啊。” “是我怕了還是你怕了?” 高雅琴翻了翻白眼,走進電梯撇嘴道:“就不能說兩句實話嗎?” “說實話?那也得有人聽啊。” 李學武雙手插兜,一點都沒在意電梯轎廂裡還有司機的存在,就這麼直白地講道:“文章不文章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現在不太好過啊。” “你知道還這麼說——” 高雅琴瞄了他一眼,微微眯起右眼故意地問道:“該不會跟他有仇吧?” “呵呵——”李學武輕笑出聲,坦然地看向她說道:“你怎麼知道?” 這兩位剛進電梯的時候,司機還很拘謹,可聽了兩句他們的對話,這怎麼跟小學生吵嘴似的,太幼稚了。 “我看也是這樣,要是沒有仇的話也不能這麼落井下石啊。” 高雅琴撇開視線,淡淡地說道:“早晨的報紙看了嗎?注意學習啊。” “勞您關心,已經學習過了。” 李學武舔了舔上牙,道:“我是堅決擁護上級的領導和決定,堅決跟著組織一心一意幹工作……” “我用你給我上課啊?”高雅琴不耐煩地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道:“煩你,離我遠點。” “我還能蹲電梯頂上去啊?” 李學武好氣又好笑地看了她,道:“要不您先下去,等我下去以後您再下,省得我煩了您。” 司機已經忍不住,使勁抿著嘴角,肩膀都一抽一抽的,看得高雅琴也忍不住笑,“懶得搭理你——” “你呀,心腸大大地壞了。” 李學武笑著點了點她道:“自己有問題不解決,就知道給同志添麻煩。” “別把自己說的多好似的。” 電梯到了一層,高雅琴白了他一眼,先一步下了電梯。 李學武笑著同司機點點頭,也跟著走了出去。 “報紙上的文章你怎麼看?” 周圍都是往食堂方向走的職工,他也沒再避諱什麼,直白地問了出來。 高雅琴卻是認真地想了想,這才輕聲講道:“雷聲越大雨點越小。” “你覺得呢?”她講完便看向李學武,“這篇文章你是怎麼看的?” “我?跟你想的差不多吧。” 李學武邊走邊說道:“全世界人民怎麼團結起來?沒有核心領導思想就是一盤散沙,咱們也領導不了誰。” “真要我說啊,有的時候咱們也不能太大公無私,太心軟了。” 他走到餐盤取用處拿了兩副鋼製餐盤,一副遞給了高雅琴,自己拎著一副往排隊的視窗走去。 “安南的情況比較特殊,既然能堅持9年不敗,那就能再堅持9年。” “你是這樣認為的?” 高雅琴有些驚訝地看著他,道:“之前那幾次我就覺得你有其他看法,尤其是對安南的援助政策。” “你信不信。”李學武隨便找了個隊伍排在後面,回過頭看向她說道:“不出十年這條蛇一定會反咬咱們一口,那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為什麼?”高雅琴皺眉提醒他道:“沒有咱們,他們早就敗了。” “是啊,沒有咱們,他們早就敗了。”李學武聳了聳肩膀,道:“但你要換一種思路想,沒有咱們,他們早就過上幸福的資本主義生活了。” “……”高雅琴無語地看著他,好一會才皺眉講道:“我無法理解這種思路,也不敢相信他們會這麼做。” “國家與國家之間的相處就像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一樣,到什麼時候都不能太親近。”李學武回過頭看向她說道:“會被人家說是多管閒事。” “當然,你一向都是對的。” 高雅琴看了他的背影好一會,這才語氣凝重地說道:“但我不希望這種情況發生。” “我同樣不希望。”李學武都沒有回頭,只不過語氣有了幾分淡然地講道:“但事實就是事實,不可改變。” “所以你從那個時候起,就有針對地在援助專案上做文章了?” 高雅琴是仔細研究過李學武的,包括他參加工作以來的各種經歷。 要不她是怎麼發現李學武對安南以及北朝相關的決策那麼的敏感呢。 在紅星廠時期,本是重工業企業,但當時的李學武就積極協調廠裡以及其他聯合單位,吃掉了一部分援助專案。 這裡的吃掉不是浪費,而是用幾個單位的產品頂上去,折算成生產任務和資金的。 在隨後的幾年時間裡,紅鋼集團每年都會主動承接這樣的專案,主要是以清庫存的形式來進行。 三產類別居多,尤其是食品工業,不僅僅是在安南的援助專案上,還有北朝的援助專案,佔比相當的大。 “你怎麼想都成啊。”李學武回頭看了她一眼,輪到自己點餐的時候選了一葷一素兩個菜,又拿了兩個饅頭。 “所以今天早晨的文章。” 高雅琴也很快打好了餐,追上他問道:“你也跟我是一個看法?” “當然。”李學武找了個空桌,抬手示意她坐對面,自己坐下後這才繼續講道:“我覺得老美就要堅持不住了。” “這話怎麼講?”高雅琴瞪大了眼睛,驚訝地問道:“你是從哪聽到的訊息?” “我上哪聽去,自己看的,報紙啊。” 李學武手指點了點桌子,看著她講道:“前幾天報紙上刊登的一則訊息:5月4日,在俄亥俄州的肯特州立大學,美國國民警衛隊向反戰抗議學生開槍,造成4人死亡。” “我敢說此事一出,將進一步加劇了美國民眾對安南戰爭的質疑和厭倦。” 他攤開雙手講道:“咱們給老美劃了北緯17度線,他們打不過來,又促使不了南方的穩定,內部又出現反戰情緒,還能堅持多久?” “……”高雅琴完全震驚了,正因為李學武促使紅鋼集團承接了部分援助專案,她幾次去金陵以及港城,也側面瞭解了一些安南戰爭的情況,就是從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套邏輯。 或許每天都有人在盼著戰爭結束,但真正捋清戰爭該什麼時候結束的思路她卻從沒聽說過。 “是不是隻有像你這樣參加過戰爭,或者說當過兵的人才能想到這些?” 她想不明白,只能將這種思維能力歸於李學武曾經的經歷。 李學武卻是聳了聳肩膀,看著她說道:“你現在應該考慮的是金陵片區所領導的各分公司如何在後安南戰爭時代做好經濟發展工作。” “不要懷疑我的立場,我只說事實。”他一邊吃著飯,一邊用手指點了點餐盤,強調道:“打不一定沒有好處,不打不一定就有好處。” “什麼意思?”高雅琴看了他一眼,問道:“合著你認為打不打都沒有關係,重要的是咱們能不能拿到好處?” 啪—— 李學武打了一個響指,雖然沒說出來,但已經確定了她的說法。 “我承認地緣環境穩定能給咱們帶來經濟上的發展,但以咱們現在的處境,這點力度我覺得沒什麼用。” 他聳了聳肩膀,道:“當然了,我不是否定上面制定這些策略有問題,我只是站在我的角度來講這件事。” “而且我的意見對上面沒有什麼用,但對於咱們集團來說還是務實一點的好。” “……我明白了。”高雅琴看了他好一會,這才完全理解了他這些話背後的含義。 “記得9月份的進出口貿易展銷會邀請他們參加。”李學武笑著點點頭,提醒她道:“他們也不一定真缺錢。” “缺不缺錢你也不知道。”高雅琴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是想讓他們用物產來換,是吧?” “李主任喜歡安南產的水果。”李學武有些答非所問,但句句都在點子上。 他笑著講道:“坦途汽車、雲雀三直升機、最新配置的合成營裝備體系等等,我覺得戰爭才是考驗裝備的最好途徑。” “當然——”高雅琴意味深長地看了他,點點頭說道:“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所以就辛苦你了。”李學武微微一笑,道:“距離聯合進出口貿易展銷會開幕就剩下不到四個月了。” “我已經向李主任建議,由董副主任來主持這個專案了。” 高雅琴給了一個讓李學武很驚訝的回答,看著他的表情還笑了笑,說道:“我就知道你會這樣。” “你是認真的?”李學武確實很驚訝,他沒想到高雅琴還有這麼“無私”的一面。 “當然,你覺得我是一個草率的人?”高雅琴淡淡地說道:“我不是全能的,人多力量大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李學武打量了她好一會,這才笑著點點頭,說道:“我相信董副主任不會讓你失望的。” “不,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高雅琴的筷子點了點他的方向,強調道:“你不會置身事外的,對吧?” “如果你真需要我的幫助,也用不著費這麼大的勁。”李學武意味深長地說道:“你說一聲我還敢不效犬馬之勞?” “呵呵——”高雅琴輕笑了一聲,看向他的目光裡盡是不信。 魯迅先生有一句話說的好啊,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不把這個專案捨出去,下一階段李學武的這艘船上還能有她的位置? 她是主管經濟發展工作的總經濟師,就算將這個專案交給董文學來負責,還能少了她多少功勞。 再說了,到他們這個階段,功勞和成績已經不是那麼的重要了,對工作和集團的影響力才是。 董文學目前處境尷尬,所負責的技術發展部沒什麼亮眼的表現,亮馬河工業區基本上是沒戲了。 這個時候她伸出手拉對方一把,不僅能獲得對方的好感,在李懷德和李學武這邊也會加分不少。 不要看老李此時被麻煩纏身,也不要看李學武遠遁遼東,更不要覺得董文學就此落寞,箇中算計她門清的很。 這三個鬼東西越是這種危機越是會緊緊地團結在一起,有李學武這麼一個禍害,在紅鋼集團誰能是他們的對手。 蘇維德?周萬全?呵—— —— “秘書長,給您送罐茶葉。” 中午休息這會,顧城突然敲門走了進來,客氣著舉了舉手裡的茶葉罐,解釋說他丈人給的。 “是你丈人給的,還是你自己拿的?”李學武從沙發上坐了起來,看著他問道:“別不是跟我這一樣,自己拿走的吧?” “嗨!我早就不幹那種事了。” 顧城知道領導在跟他開玩笑,他嘿嘿笑著將茶葉罐擺在了茶几上,解釋道:“當初那也是彭曉力讓我這麼幹的。” “你們倆都不是什麼好餅。” 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他問道:“幹啥來了?該不會只為了給我送一罐茶葉吧?” “沒事啊,就是來串串門。” 他有意無意地瞥了眼門口,笑著說道:“挺長時間沒見著您了,想跟您學習學習。” “耽誤我午休的時間?” 李學武剛剛睡了一覺,他本來就醒了,只是沒著急起來罷了。 睡午覺也好,睡早覺也好,醒了以後彆著急起身,閉著眼睛休息一會,讓心臟適應節奏再起身。 他可惜命了,希望長命百歲那種。 “沒有,我知道您午休的時間。”顧城嘿嘿笑著說道:“要不是掐著點來,您還不得把我打出去啊。” “呵呵——”李學武笑著看了他一眼,問道:“到底幹啥來了?有屁快放。” “有件事跟您彙報。”顧城輕聲講道:“三禾株式會社那邊……” 他端著茶杯一邊喝著熱茶,一邊聽他呿呿呿地說了有三五分鐘,眼睛卻是微微眯了起來。 “這事我沒敢跟曉力說。” 都講完了,顧城輕聲解釋道:“一來怕給他惹麻煩,二來也怕傳兩遍變了味兒。” “當然了,其中的關鍵還得您辨別,我就是看見什麼說什麼。” “嗯,我知道了。”李學武點點頭,看向他問道:“聽說你愛人懷孕了?小日子過的不錯?” “您是聽彭曉力說的吧?” 顧城得意地說道:“他就是羨慕,於海棠一心奔事業,暫時不想給他生,且等我兒子落地,好好眼氣眼氣他。” 他知道領導轉變話題是為了保護他,所以說起自己的事,那也是滔滔不絕,為了給有心人聽的。 “我是聽王露說的。”李學武笑著看了他,道:“她說你美上天了,整天閒著沒事就知道嘚瑟。” “領導,您也覺得我太閒了?” 顧城卻是很在意他的態度,不好意思地說道:“我自己也知道,就是不知道該乾點啥。” “當你不知道乾點啥的時候,就應該穩下心來學習了。”李學武看著他點點頭,放下茶杯說道:“學什麼都行啊,只要學進去就行。” “學習嗎?”顧城有些茫然地問道:“是去職業技術學院旁聽?” “都行,看你的情況。”李學武笑了笑,說道:“招待賓館就要搬遷了,原址劃撥給了721學院,離得也不遠了。” “那邊……”顧城眉頭一挑,有些遲疑地看著他,後面的話沒敢說出口。 李學武卻是懂了他的意思,靠向沙發淡淡地講道:“集團在職業技術學院體系下組建721學院不是為了監管誰和限制誰。” “你應該知道李主任給721學院題的名字是什麼。” “我知道,紅星鋼鐵集團幹部學院。”顧城看向他心裡雖然還有些遲疑,但他更相信李學武的意見。 因為李學武沒必要壞他,他才值幾個錢啊,哪裡用得著領導算計他。 “去吧,孩子滿月酒記得給我訊息,我給孩子包個大紅包。” “那我就提前謝謝您了。” 顧城一點都不客氣,笑呵呵地站起身說道:“茶葉您嚐嚐,真好喝。” “行了,我知道了。”李學武好笑地起身,走了兩步,送了他離開。 門口閃過一道身影,是李懷德的秘書劉斌抱著檔案走了進來。 “顧城,中午沒休息啊?”劉斌笑著同他打了招呼,側過身子給他讓了路,寒暄兩句這才走進辦公室。 “秘書長,李主任特意叮囑,讓把這些材料先轉給您看一看。” 他將檔案放在辦公桌上,彙報道:“上午交代的,我還沒來得及給您送過來,這會兒估摸著您醒了。” “沒關係,我門沒關著。” 李學武點了點頭,坐在了辦公桌後面問道:“李主任下午去哪啊?” “部裡有個會議,他要去。” 劉斌彙報道:“本來是安排周副主任去的,他說不太合適,就親自過去了。” “嗯,這些就放在這吧。” 李學武隨意地翻了翻,抬起頭看向他說道:“等我看完了讓張秘書給你送過去。” “好的,秘書長。”劉斌點點頭,應道:“要是張秘書沒有時間,我明天再來取也行的。” “行,到時候再說。”李學武嘴裡說了一句,注意力已經在檔案上。 劉斌看了他一眼,見沒別的吩咐,這才悄悄地出了門。 剛剛在這遇見顧城,讓他有點驚訝,說不好是什麼想法。 關於秘書長在集團的威望,以及對機關以及各分支機構的影響力,在他看來是挺模糊的一種印象。 你要說他在機關沒什麼影響力吧,那他的批示不說一言九鼎吧,但他工作了這麼久還沒見有人反駁過。 可你要說他在機關有影響力吧,這大樓裡得有超過一半的人沒跟他打過招呼,更沒有說過什麼話。 甚至還有人不知道他是誰,就是那些最近一兩年進入集團工作的人。 他在李懷德身邊工作,自然知道領導最在意的是什麼。 就是在他看來,李懷德對這位秘書長的態度也是很模糊的。 既確定李學武是他未來最合適的接班人,也是紅鋼集團最需要的接班人,但也猶豫對方的成長是否健康。 不排除他有揠苗助長的行為,即便是李學武經得住考驗,已經用實際行動和工作成績證明瞭自己的優秀,值得擁有現在的職務和權力,但是。 劉斌知道,這兩年李懷德對秘書長的支援力度忽高忽低,在關鍵問題上又不得不過分地依賴秘書長決斷。 上一次連夜趕去遼東,他算是第一次領略到秘書長對領導的影響力。 反過來他也能看到李懷德對秘書長這份決斷的反思和抑制。 明明知道秘書長說的是對的,決策也是正確的,可李懷德就是很猶豫。他覺得領導是懷著一種自我矛盾心態在面對秘書長,因為他缺少這種能力,又不得不依賴這些意見。 這種能力上的欠缺在平時看不出什麼來,但在八面埋伏的今天,走錯任何一步對於李懷德來說都是輸不起的結果。 劉斌太清楚今天的紅鋼集團組織生態環境有多麼複雜,他也在局中。 可能有些人會說,代表京城工業的是周萬全副主任,代表一機部的是蘇維德副主任,代表誰誰誰的是…… 以前劉斌覺得集團的組織生態環境就很複雜,李懷德看似掌握一切,但一切又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各懷心思,各有目標。 你能簡單地說谷副主任時刻都想著取李主任而代之嗎?不能。 因為她本身也有能力缺失的一面,李懷德真出事也不會是她頂上。 這不是她說的,也不是李懷德說的,而是集團上下基本公認的事實。 為什麼這幾年穀副主任表現得很沉穩,一直在做職工福利工作。 她為的就是鞏固和提升在集團職工心中的影響力和信任。 在沒有絕對的自信情況下,她依然要支援李懷德這個班長。 但也不反感她給班長找點麻煩。 複雜嗎?矛盾嗎?一點都不。 谷維潔如此,其他人也是如此。 包括對秘書長,李懷德不能完全信任李學武,又怎麼能得到對方的完全信任呢,這是個悖論。 回過頭來講,誰代表誰一點都不絕對,身在局中,都是棋子。 蘇副主任就不敢說在部裡有絕對的面子,能影響到所有人吧? 換做是周副主任也一樣,他現在是紅鋼集團的幹部,同樣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很清楚這一點。 爭奪影響力,競爭話語權,這是誰都能看得出來的,但背後的競爭與合作又是解不開理還亂的複雜局面。 所以說顧城出現在秘書長的辦公室就一點也不奇怪了。 現在說環境有多亂,他都不覺得亂,因為有些人覺得越亂越好,他們等的就是渾水摸魚的機會。 只不過站在劉斌的角度還能看得清一二,誰是漁夫,誰是魚? —— “你們拒絕了羊城交易會的邀請,反過來自己搞貿易展銷會。” 景玉農抓起沙發上的墊子甩向正在鼓搗她那臺留聲機的李學武。 “你就不能認真聽我說嗎?” “你說啊,我聽著呢——”李學武撅著屁股研究了好一會兒,轉過頭來問道:“你平時聽這玩意兒嗎?” “不聽,也不給你——” 景玉農瞪了瞪眼珠子,道:“你有在聽我說什麼嗎?鼓搗那玩意。” “不就是進出口貿易展銷會嘛。”李學武直起身子走回到沙發上坐下,迭起腿說道:“你是捨不得錢還是咋地?” “我捨不得誰的錢?”景玉農微微眯起眼睛反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眼見為實。” 李學武伸手拍了拍她的大腿,提醒她道:“沒有絕對的把握,老李那邊也不會簽字的。” “手拿開——”景玉農踹了他一腳,摸的自己直癢癢。 “這主意是你想出來的吧?” 她趿拉著拖鞋站起身,去茶櫃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回過頭問道:“你自己為啥不站到前面來?” “我更喜歡站在後面。” 李學武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道:“這樣更好發力。” 景玉農想起剛剛在沙發上的“故事”她很是白了他一眼,道:“你是一點都不給自己留機會啊。” “機會?我需要嗎?”李學武拍了拍沙發,無所謂地說道:“就算現在給我了,我能用的上嗎?” “你是不是也想要這個機會?” 他好像看出了什麼,故意逗景玉農道:“你要是有什麼想法儘可以說啊,我都支援你的。” “呵呵——”景玉農冷笑著看了他,偏腿坐在了沙發上,耷拉著眼皮說道:“你能想起我來?” “我就是想起了你,也沒用。”李學武一把按住了她伸過來的腳,抬了抬眉毛強調道:“你得低調。” 景玉農使勁抽了抽,沒抽動,瞪了他一眼只能作罷,皺眉講道:“呂源深什麼情況?就這麼撂著了?” “這得看老李和老蘇怎麼想了。”李學武拍了拍她的腳背,胳膊搭在沙發上微微搖頭說道:“他已經沒有心氣了。” “在你手裡。”景玉農盯著他的眼睛,緩緩地說道:“他早就沒有心氣了,對吧?” “用不著把我看成陰謀家。” 李學武好笑地說道:“我向來是以德服人,他們願意支援我的工作,那也是我的人格魅力和工作能力的體現。” “嗯,你說,看我信不信就完了。”景玉農扯了扯嘴角道:“別以為老李和老蘇都是傻子,看不出來你那些手段。” “看出來又如何?”李學武沒在意地攤了攤手,道:“他們能捨了哪一邊?” “現在騎虎難下的不是我。” 他右手敲了敲膝蓋,強調道:“呂源深動不動都是個麻煩,動不好還容易引起連鎖反應。” “是你將這件事架起來的。” 景玉農看著他,言之鑿鑿地強調道:“要不是你,鋼汽那次的事故也不會拖了那麼久才處理。” “還有,冶金廠4號爐的問題也是你從中作梗,所以才拖到現在,把問題搞得越來越麻煩吧?”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她眯起眼睛打量著李學武,問道:“連董文學都在你的算計之內,這份算計是不是也包括我啊?” “想聽實話嗎?”李學武端起她的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笑著說道:“我的算計裡從來都沒有缺少過你。” “你——”景玉農真想踹死這個混蛋,她就知道自己一直都在他的算盤上啪啪啪,怪不得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詭異。 你能理解那種莫名其妙走的很順利,又像是被誰推著走的感覺嗎? 李學武當然能理解,因為他就站在後面發力嘛,沒有他的發力,她怎麼能走的這麼順利呢。 “算計,說明我需要你啊。” 李學武伸手按住了尥蹶子的驢,安慰她道:“我沒有做出任何傷害你的行動吧?咱們配合默契,是好搭檔啊。” “我——”景玉農被他一隻手按在沙發上,掙了掙也沒掙開,剛想罵他,又被他堵住了嘴。 這混蛋真是會氣死人了。 “聯合進出口貿易展銷會一定要順利舉行。”李學武安撫住了這頭驢,輕輕拍了拍她紅潤的臉頰提醒道:“必須順利。” “跟我有什麼關係——” 景玉農甩開他的手,坐起身子整理了散開的頭髮抱怨道:“李懷德都簽字了,我還能扛著不給錢?” “你覺得咱們集團辦這個展會的意義在哪?”李學武並沒有直接回應她的抱怨,而是回頭問了她一句。 “唱對臺戲?”景玉農攏好了頭髮,推了他一把,推不開也只好由著他坐在自己身邊,沒好氣地說道:“上面會這麼想。” “不,上面不一定會這麼想。” 李學武胳膊搭在她的膝蓋上,看著近在咫尺的她說道:“這麼想也沒關係,因為這不見得是件壞事。” “你的意思是,有人樂不得見咱們搞出來的這個展會跟南邊唱對臺戲是吧?” “即便是失敗了,也是一場好戲啊——”李學武笑著挑了挑眉毛,道:“他們為啥要阻止呢?” “你就不怕他們下絆子?” 景玉農撐著膝蓋,看著他問道:“你就這麼篤定,你們搞出來的這個展銷會能夠成功?” “必須成功。”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道:“咱們把能進口的裝置和機械擺在那,把進口的商品擺在那,他們來不來?” “咱們不是買辦,而是利用銷售總公司來做經銷商。”他抬了抬眉毛強調道:“羊城那邊是隻出不進,咱們是有進有出。” “他們一年兩次,咱們一年一次。” 李學武很自信地講道:“每年一次,咱們將能引進的技術和裝置展出,把集團和聯合工業最新、最先進的產品展出來。” “不用多,成交量是羊城展銷會的十分之一就算成功。” 他晃了晃胳膊,帶動景玉農的膝蓋,緩緩點頭說道:“這裡面的意義你自己體會。” “京城工業是吧——”景玉農看著他,總覺得他太聰明,也太精於算計,更在心底為他走一步算十步的頭腦而折服。 別看李學武承認算計了她,她反應是那麼的大,即便李學武早就告訴她,或者她早就看出來,她也會選擇跟著李學武走。 從幾次發生的變故上就能看得出來,李學武不是所有事都知道,他只不過把所有的可能都算計到了。 即便中途出現了問題,他也能及時作出調整。 也就是說,他走一步算十步,你就算看出了他的第三步,他還有剩下的七步可以坑埋了你。 就眼下集團這個形勢,她不覺得自己有能力躲開所有惡意。 反過來跟李學武站在一起,形成表面上的對立,反倒給她創造了很多機會。 集團內部還沒有誰像他們這樣幾乎矛盾公開化的程度,所以她進可攻,退可守。 她表現出來的不甘和憤怒就是做給他看的,也是遮掩自己的懦弱,總不能讓他得了便宜還賣乖吧? 至於說下一步京城工業,既然他已經承認,那該給她一份,相信這混蛋也不會吝嗇。 “你幹啥去?”見他起身要走,景玉農竟有些不捨地問了一句,反應過來趕緊咳嗽了一聲,強調道:“你不是說愛人和孩子送走了嗎?家裡有保姆在,不是不方便嗎?” “呵呵——”李學武輕笑著挑了挑眉毛,反問道:“怎麼?捨不得我走啊?” “誰捨不得你走。”景玉農穿了拖鞋站起身擺手道:“趕緊走,見著你就煩。” “行,那我就不煩你了。” 李學武拿起車鑰匙,穿上外套說道:“今晚家是回不去了,留在這也不方便,還是去大街上對付一宿吧。” “我信你個鬼——”景玉農翻了翻白眼,道:“我家的鑰匙你都有了,說不方便是你有別的去處吧?” “回我媽家,大院還有我一處房子。”李學武在玄關穿好了鞋子,抬起頭看了她笑著說道:“放心吧,不會睡大街上的。” “呵呵——誰管你啊——” 景玉農站在門口,雙手抱在胸前說道:“最好睡在大街上讓人給你搬走,省的你禍害別人。” “你真是一點良心都沒有。” 李學武走出門點了點她,道:“得了,下次你要不求我,我都不來了。” “美得你——”景玉農見他出了大門,回身便關了房門,趿拉著拖鞋去打掃戰場了。 晚飯是在她這吃的,她“吃”的也是最多的。 —— “呦,今天咋這麼閒呢?” 何雨水一見他進院,便挑眉問道:“挺長時間沒見著你了,一直在遼東忙了?” “可不是咋地,你看我口音都變了。”李學武笑著挑了挑眉毛,道:“我現在是東北銀了。” “呵——”何雨水覺得好笑,白了他一眼,道:“扯——” “你回來幹啥了?”李學武反問她道:“看你哥了?” “我看他幹啥,看孩子的。” 何雨水示意了後院問道:“我嫂子身子不方便,給買了點營養品。” “嗯,知道,你哥跟我說了。”李學武笑著點點頭說道:“恭喜你又要當姑姑了。” “我喜什麼,忒鬧騰。” 何雨水上下打量了他,問道:“回來待幾天啊?晚飯吃了嗎?” “週一回去。”李學武指了指院裡道:“吃完來的,沒地方住了,去後院住一宿。” “嗯?什麼情況?”何雨水抬了抬眉毛問道:“被趕出來了?” “什麼話這叫——”李學武好笑地解釋道:“你嫂子帶著孩子們去金陵串門,我也只好回這邊來將就兩宿了。” 何雨水是知道他家情況的,聽他說完就明白了,是家裡都是女孩子,他覺得不方便。 “後院多久沒住人了?”她眨了眨眼睛,道:“要不我給你安排去國際飯店住啊?” “我用你安排?要去早去了。”李學武指了指院裡道:“行了,忙你的去吧,後院一直都有人住。” 就在門洞裡說了這麼幾句話,院裡有鄰居進來,他接著打招呼的工夫便別了雨水。 他倒是能坦然面對她,她卻有些不捨,好不容易見他一次。 可誰讓她已經出來了呢,總不能再回去吧,她哥現在可煩人了。 “學武?”應該是聽見門洞這邊的說話聲,大姥披著衣服走了出來,見真是他,也笑了。 “大姥,吃了嗎?”李學武走到屏門處,笑著問道:“你自己啊?” “啥前兒了,還不吃。”大姥笑著打量了他,問道:“你吃了沒啊?” “吃過了。”李學武點點頭,解釋道:“小寧帶著孩子們去金陵了,我從單位過來。” “我剛剛聽著是你的動靜。” 大姥笑著指了指門洞方向說道:“我還說呢,咋聽著是你呢,就出來看看。” “雨水,挺長時間沒見聊了兩句。”李學武說著,往倒座房裡看了一眼,空蕩蕩的。 “小燕他們幾點回去的?” “下班就走了,沒在這吃。”大姥解釋道:“天頭長了,上板以後他們都家了去吃,就中午在這。” “何雨柱也不來做飯了唄。” 李學武笑著問道:“大庫那邊的伙食自己解決啊?” “他們自己做,你二爺他們在那邊呢。” 大姥這幾年沒怎麼見老,一直有營生,就是晚上這會兒看著有點落寞,可能是習慣了熱鬧。 “晚上我在您這住兩宿啊。”李學武指了指倒座房說道:“有被子嗎?” “有,你不回家住啊?” 大姥有些意外,道:“我覺輕了,半夜裡還得抽袋煙,你不怕嗆啊。” “不怕,去前院看看我媽。”李學武指了指前院,示意大姥一起,大姥卻是擺了擺手,道:“你先走,我再燒一把炕。” 外孫子能住在他這邊,他自然是願意的,小心翼翼地答應著,臉上卻都是展開的笑容。

第211章 箇中算計

“你收到訊息了?”

去樓下吃飯的路上,高雅琴似乎等著他一般地出現了。

“我怎麼聽了個稀裡糊塗呢?”

她伸手按了電梯呼叫按鈕,轉頭看向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拿程副主任做文章,這是什麼意思?”

“你怎麼就知道他們是在做文章,就不能是程副主任有問題?”

李學武扭頭看向她,同樣挑了挑眉毛道:“你要注意立場問題啊。”

“是我怕了還是你怕了?”

高雅琴翻了翻白眼,走進電梯撇嘴道:“就不能說兩句實話嗎?”

“說實話?那也得有人聽啊。”

李學武雙手插兜,一點都沒在意電梯轎廂裡還有司機的存在,就這麼直白地講道:“文章不文章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現在不太好過啊。”

“你知道還這麼說——”

高雅琴瞄了他一眼,微微眯起右眼故意地問道:“該不會跟他有仇吧?”

“呵呵——”李學武輕笑出聲,坦然地看向她說道:“你怎麼知道?”

這兩位剛進電梯的時候,司機還很拘謹,可聽了兩句他們的對話,這怎麼跟小學生吵嘴似的,太幼稚了。

“我看也是這樣,要是沒有仇的話也不能這麼落井下石啊。”

高雅琴撇開視線,淡淡地說道:“早晨的報紙看了嗎?注意學習啊。”

“勞您關心,已經學習過了。”

李學武舔了舔上牙,道:“我是堅決擁護上級的領導和決定,堅決跟著組織一心一意幹工作……”

“我用你給我上課啊?”高雅琴不耐煩地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道:“煩你,離我遠點。”

“我還能蹲電梯頂上去啊?”

李學武好氣又好笑地看了她,道:“要不您先下去,等我下去以後您再下,省得我煩了您。”

司機已經忍不住,使勁抿著嘴角,肩膀都一抽一抽的,看得高雅琴也忍不住笑,“懶得搭理你——”

“你呀,心腸大大地壞了。”

李學武笑著點了點她道:“自己有問題不解決,就知道給同志添麻煩。”

“別把自己說的多好似的。”

電梯到了一層,高雅琴白了他一眼,先一步下了電梯。

李學武笑著同司機點點頭,也跟著走了出去。

“報紙上的文章你怎麼看?”

周圍都是往食堂方向走的職工,他也沒再避諱什麼,直白地問了出來。

高雅琴卻是認真地想了想,這才輕聲講道:“雷聲越大雨點越小。”

“你覺得呢?”她講完便看向李學武,“這篇文章你是怎麼看的?”

“我?跟你想的差不多吧。”

李學武邊走邊說道:“全世界人民怎麼團結起來?沒有核心領導思想就是一盤散沙,咱們也領導不了誰。”

“真要我說啊,有的時候咱們也不能太大公無私,太心軟了。”

他走到餐盤取用處拿了兩副鋼製餐盤,一副遞給了高雅琴,自己拎著一副往排隊的視窗走去。

“安南的情況比較特殊,既然能堅持9年不敗,那就能再堅持9年。”

“你是這樣認為的?”

高雅琴有些驚訝地看著他,道:“之前那幾次我就覺得你有其他看法,尤其是對安南的援助政策。”

“你信不信。”李學武隨便找了個隊伍排在後面,回過頭看向她說道:“不出十年這條蛇一定會反咬咱們一口,那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為什麼?”高雅琴皺眉提醒他道:“沒有咱們,他們早就敗了。”

“是啊,沒有咱們,他們早就敗了。”李學武聳了聳肩膀,道:“但你要換一種思路想,沒有咱們,他們早就過上幸福的資本主義生活了。”

“……”高雅琴無語地看著他,好一會才皺眉講道:“我無法理解這種思路,也不敢相信他們會這麼做。”

“國家與國家之間的相處就像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一樣,到什麼時候都不能太親近。”李學武回過頭看向她說道:“會被人家說是多管閒事。”

“當然,你一向都是對的。”

高雅琴看了他的背影好一會,這才語氣凝重地說道:“但我不希望這種情況發生。”

“我同樣不希望。”李學武都沒有回頭,只不過語氣有了幾分淡然地講道:“但事實就是事實,不可改變。”

“所以你從那個時候起,就有針對地在援助專案上做文章了?”

高雅琴是仔細研究過李學武的,包括他參加工作以來的各種經歷。

要不她是怎麼發現李學武對安南以及北朝相關的決策那麼的敏感呢。

在紅星廠時期,本是重工業企業,但當時的李學武就積極協調廠裡以及其他聯合單位,吃掉了一部分援助專案。

這裡的吃掉不是浪費,而是用幾個單位的產品頂上去,折算成生產任務和資金的。

在隨後的幾年時間裡,紅鋼集團每年都會主動承接這樣的專案,主要是以清庫存的形式來進行。

三產類別居多,尤其是食品工業,不僅僅是在安南的援助專案上,還有北朝的援助專案,佔比相當的大。

“你怎麼想都成啊。”李學武回頭看了她一眼,輪到自己點餐的時候選了一葷一素兩個菜,又拿了兩個饅頭。

“所以今天早晨的文章。”

高雅琴也很快打好了餐,追上他問道:“你也跟我是一個看法?”

“當然。”李學武找了個空桌,抬手示意她坐對面,自己坐下後這才繼續講道:“我覺得老美就要堅持不住了。”

“這話怎麼講?”高雅琴瞪大了眼睛,驚訝地問道:“你是從哪聽到的訊息?”

“我上哪聽去,自己看的,報紙啊。”

李學武手指點了點桌子,看著她講道:“前幾天報紙上刊登的一則訊息:5月4日,在俄亥俄州的肯特州立大學,美國國民警衛隊向反戰抗議學生開槍,造成4人死亡。”

“我敢說此事一出,將進一步加劇了美國民眾對安南戰爭的質疑和厭倦。”

他攤開雙手講道:“咱們給老美劃了北緯17度線,他們打不過來,又促使不了南方的穩定,內部又出現反戰情緒,還能堅持多久?”

“……”高雅琴完全震驚了,正因為李學武促使紅鋼集團承接了部分援助專案,她幾次去金陵以及港城,也側面瞭解了一些安南戰爭的情況,就是從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套邏輯。

或許每天都有人在盼著戰爭結束,但真正捋清戰爭該什麼時候結束的思路她卻從沒聽說過。

“是不是隻有像你這樣參加過戰爭,或者說當過兵的人才能想到這些?”

她想不明白,只能將這種思維能力歸於李學武曾經的經歷。

李學武卻是聳了聳肩膀,看著她說道:“你現在應該考慮的是金陵片區所領導的各分公司如何在後安南戰爭時代做好經濟發展工作。”

“不要懷疑我的立場,我只說事實。”他一邊吃著飯,一邊用手指點了點餐盤,強調道:“打不一定沒有好處,不打不一定就有好處。”

“什麼意思?”高雅琴看了他一眼,問道:“合著你認為打不打都沒有關係,重要的是咱們能不能拿到好處?”

啪——

李學武打了一個響指,雖然沒說出來,但已經確定了她的說法。

“我承認地緣環境穩定能給咱們帶來經濟上的發展,但以咱們現在的處境,這點力度我覺得沒什麼用。”

他聳了聳肩膀,道:“當然了,我不是否定上面制定這些策略有問題,我只是站在我的角度來講這件事。”

“而且我的意見對上面沒有什麼用,但對於咱們集團來說還是務實一點的好。”

“……我明白了。”高雅琴看了他好一會,這才完全理解了他這些話背後的含義。

“記得9月份的進出口貿易展銷會邀請他們參加。”李學武笑著點點頭,提醒她道:“他們也不一定真缺錢。”

“缺不缺錢你也不知道。”高雅琴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是想讓他們用物產來換,是吧?”

“李主任喜歡安南產的水果。”李學武有些答非所問,但句句都在點子上。

他笑著講道:“坦途汽車、雲雀三直升機、最新配置的合成營裝備體系等等,我覺得戰爭才是考驗裝備的最好途徑。”

“當然——”高雅琴意味深長地看了他,點點頭說道:“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所以就辛苦你了。”李學武微微一笑,道:“距離聯合進出口貿易展銷會開幕就剩下不到四個月了。”

“我已經向李主任建議,由董副主任來主持這個專案了。”

高雅琴給了一個讓李學武很驚訝的回答,看著他的表情還笑了笑,說道:“我就知道你會這樣。”

“你是認真的?”李學武確實很驚訝,他沒想到高雅琴還有這麼“無私”的一面。

“當然,你覺得我是一個草率的人?”高雅琴淡淡地說道:“我不是全能的,人多力量大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李學武打量了她好一會,這才笑著點點頭,說道:“我相信董副主任不會讓你失望的。”

“不,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高雅琴的筷子點了點他的方向,強調道:“你不會置身事外的,對吧?”

“如果你真需要我的幫助,也用不著費這麼大的勁。”李學武意味深長地說道:“你說一聲我還敢不效犬馬之勞?”

“呵呵——”高雅琴輕笑了一聲,看向他的目光裡盡是不信。

魯迅先生有一句話說的好啊,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不把這個專案捨出去,下一階段李學武的這艘船上還能有她的位置?

她是主管經濟發展工作的總經濟師,就算將這個專案交給董文學來負責,還能少了她多少功勞。

再說了,到他們這個階段,功勞和成績已經不是那麼的重要了,對工作和集團的影響力才是。

董文學目前處境尷尬,所負責的技術發展部沒什麼亮眼的表現,亮馬河工業區基本上是沒戲了。

這個時候她伸出手拉對方一把,不僅能獲得對方的好感,在李懷德和李學武這邊也會加分不少。

不要看老李此時被麻煩纏身,也不要看李學武遠遁遼東,更不要覺得董文學就此落寞,箇中算計她門清的很。

這三個鬼東西越是這種危機越是會緊緊地團結在一起,有李學武這麼一個禍害,在紅鋼集團誰能是他們的對手。

蘇維德?周萬全?呵——

——

“秘書長,給您送罐茶葉。”

中午休息這會,顧城突然敲門走了進來,客氣著舉了舉手裡的茶葉罐,解釋說他丈人給的。

“是你丈人給的,還是你自己拿的?”李學武從沙發上坐了起來,看著他問道:“別不是跟我這一樣,自己拿走的吧?”

“嗨!我早就不幹那種事了。”

顧城知道領導在跟他開玩笑,他嘿嘿笑著將茶葉罐擺在了茶几上,解釋道:“當初那也是彭曉力讓我這麼幹的。”

“你們倆都不是什麼好餅。”

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他問道:“幹啥來了?該不會只為了給我送一罐茶葉吧?”

“沒事啊,就是來串串門。”

他有意無意地瞥了眼門口,笑著說道:“挺長時間沒見著您了,想跟您學習學習。”

“耽誤我午休的時間?”

李學武剛剛睡了一覺,他本來就醒了,只是沒著急起來罷了。

睡午覺也好,睡早覺也好,醒了以後彆著急起身,閉著眼睛休息一會,讓心臟適應節奏再起身。

他可惜命了,希望長命百歲那種。

“沒有,我知道您午休的時間。”顧城嘿嘿笑著說道:“要不是掐著點來,您還不得把我打出去啊。”

“呵呵——”李學武笑著看了他一眼,問道:“到底幹啥來了?有屁快放。”

“有件事跟您彙報。”顧城輕聲講道:“三禾株式會社那邊……”

他端著茶杯一邊喝著熱茶,一邊聽他呿呿呿地說了有三五分鐘,眼睛卻是微微眯了起來。

“這事我沒敢跟曉力說。”

都講完了,顧城輕聲解釋道:“一來怕給他惹麻煩,二來也怕傳兩遍變了味兒。”

“當然了,其中的關鍵還得您辨別,我就是看見什麼說什麼。”

“嗯,我知道了。”李學武點點頭,看向他問道:“聽說你愛人懷孕了?小日子過的不錯?”

“您是聽彭曉力說的吧?”

顧城得意地說道:“他就是羨慕,於海棠一心奔事業,暫時不想給他生,且等我兒子落地,好好眼氣眼氣他。”

他知道領導轉變話題是為了保護他,所以說起自己的事,那也是滔滔不絕,為了給有心人聽的。

“我是聽王露說的。”李學武笑著看了他,道:“她說你美上天了,整天閒著沒事就知道嘚瑟。”

“領導,您也覺得我太閒了?”

顧城卻是很在意他的態度,不好意思地說道:“我自己也知道,就是不知道該乾點啥。”

“當你不知道乾點啥的時候,就應該穩下心來學習了。”李學武看著他點點頭,放下茶杯說道:“學什麼都行啊,只要學進去就行。”

“學習嗎?”顧城有些茫然地問道:“是去職業技術學院旁聽?”

“都行,看你的情況。”李學武笑了笑,說道:“招待賓館就要搬遷了,原址劃撥給了721學院,離得也不遠了。”

“那邊……”顧城眉頭一挑,有些遲疑地看著他,後面的話沒敢說出口。

李學武卻是懂了他的意思,靠向沙發淡淡地講道:“集團在職業技術學院體系下組建721學院不是為了監管誰和限制誰。”

“你應該知道李主任給721學院題的名字是什麼。”

“我知道,紅星鋼鐵集團幹部學院。”顧城看向他心裡雖然還有些遲疑,但他更相信李學武的意見。

因為李學武沒必要壞他,他才值幾個錢啊,哪裡用得著領導算計他。

“去吧,孩子滿月酒記得給我訊息,我給孩子包個大紅包。”

“那我就提前謝謝您了。”

顧城一點都不客氣,笑呵呵地站起身說道:“茶葉您嚐嚐,真好喝。”

“行了,我知道了。”李學武好笑地起身,走了兩步,送了他離開。

門口閃過一道身影,是李懷德的秘書劉斌抱著檔案走了進來。

“顧城,中午沒休息啊?”劉斌笑著同他打了招呼,側過身子給他讓了路,寒暄兩句這才走進辦公室。

“秘書長,李主任特意叮囑,讓把這些材料先轉給您看一看。”

他將檔案放在辦公桌上,彙報道:“上午交代的,我還沒來得及給您送過來,這會兒估摸著您醒了。”

“沒關係,我門沒關著。”

李學武點了點頭,坐在了辦公桌後面問道:“李主任下午去哪啊?”

“部裡有個會議,他要去。”

劉斌彙報道:“本來是安排周副主任去的,他說不太合適,就親自過去了。”

“嗯,這些就放在這吧。”

李學武隨意地翻了翻,抬起頭看向他說道:“等我看完了讓張秘書給你送過去。”

“好的,秘書長。”劉斌點點頭,應道:“要是張秘書沒有時間,我明天再來取也行的。”

“行,到時候再說。”李學武嘴裡說了一句,注意力已經在檔案上。

劉斌看了他一眼,見沒別的吩咐,這才悄悄地出了門。

剛剛在這遇見顧城,讓他有點驚訝,說不好是什麼想法。

關於秘書長在集團的威望,以及對機關以及各分支機構的影響力,在他看來是挺模糊的一種印象。

你要說他在機關沒什麼影響力吧,那他的批示不說一言九鼎吧,但他工作了這麼久還沒見有人反駁過。

可你要說他在機關有影響力吧,這大樓裡得有超過一半的人沒跟他打過招呼,更沒有說過什麼話。

甚至還有人不知道他是誰,就是那些最近一兩年進入集團工作的人。

他在李懷德身邊工作,自然知道領導最在意的是什麼。

就是在他看來,李懷德對這位秘書長的態度也是很模糊的。

既確定李學武是他未來最合適的接班人,也是紅鋼集團最需要的接班人,但也猶豫對方的成長是否健康。

不排除他有揠苗助長的行為,即便是李學武經得住考驗,已經用實際行動和工作成績證明瞭自己的優秀,值得擁有現在的職務和權力,但是。

劉斌知道,這兩年李懷德對秘書長的支援力度忽高忽低,在關鍵問題上又不得不過分地依賴秘書長決斷。

上一次連夜趕去遼東,他算是第一次領略到秘書長對領導的影響力。

反過來他也能看到李懷德對秘書長這份決斷的反思和抑制。

明明知道秘書長說的是對的,決策也是正確的,可李懷德就是很猶豫。他覺得領導是懷著一種自我矛盾心態在面對秘書長,因為他缺少這種能力,又不得不依賴這些意見。

這種能力上的欠缺在平時看不出什麼來,但在八面埋伏的今天,走錯任何一步對於李懷德來說都是輸不起的結果。

劉斌太清楚今天的紅鋼集團組織生態環境有多麼複雜,他也在局中。

可能有些人會說,代表京城工業的是周萬全副主任,代表一機部的是蘇維德副主任,代表誰誰誰的是……

以前劉斌覺得集團的組織生態環境就很複雜,李懷德看似掌握一切,但一切又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各懷心思,各有目標。

你能簡單地說谷副主任時刻都想著取李主任而代之嗎?不能。

因為她本身也有能力缺失的一面,李懷德真出事也不會是她頂上。

這不是她說的,也不是李懷德說的,而是集團上下基本公認的事實。

為什麼這幾年穀副主任表現得很沉穩,一直在做職工福利工作。

她為的就是鞏固和提升在集團職工心中的影響力和信任。

在沒有絕對的自信情況下,她依然要支援李懷德這個班長。

但也不反感她給班長找點麻煩。

複雜嗎?矛盾嗎?一點都不。

谷維潔如此,其他人也是如此。

包括對秘書長,李懷德不能完全信任李學武,又怎麼能得到對方的完全信任呢,這是個悖論。

回過頭來講,誰代表誰一點都不絕對,身在局中,都是棋子。

蘇副主任就不敢說在部裡有絕對的面子,能影響到所有人吧?

換做是周副主任也一樣,他現在是紅鋼集團的幹部,同樣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很清楚這一點。

爭奪影響力,競爭話語權,這是誰都能看得出來的,但背後的競爭與合作又是解不開理還亂的複雜局面。

所以說顧城出現在秘書長的辦公室就一點也不奇怪了。

現在說環境有多亂,他都不覺得亂,因為有些人覺得越亂越好,他們等的就是渾水摸魚的機會。

只不過站在劉斌的角度還能看得清一二,誰是漁夫,誰是魚?

——

“你們拒絕了羊城交易會的邀請,反過來自己搞貿易展銷會。”

景玉農抓起沙發上的墊子甩向正在鼓搗她那臺留聲機的李學武。

“你就不能認真聽我說嗎?”

“你說啊,我聽著呢——”李學武撅著屁股研究了好一會兒,轉過頭來問道:“你平時聽這玩意兒嗎?”

“不聽,也不給你——”

景玉農瞪了瞪眼珠子,道:“你有在聽我說什麼嗎?鼓搗那玩意。”

“不就是進出口貿易展銷會嘛。”李學武直起身子走回到沙發上坐下,迭起腿說道:“你是捨不得錢還是咋地?”

“我捨不得誰的錢?”景玉農微微眯起眼睛反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眼見為實。”

李學武伸手拍了拍她的大腿,提醒她道:“沒有絕對的把握,老李那邊也不會簽字的。”

“手拿開——”景玉農踹了他一腳,摸的自己直癢癢。

“這主意是你想出來的吧?”

她趿拉著拖鞋站起身,去茶櫃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回過頭問道:“你自己為啥不站到前面來?”

“我更喜歡站在後面。”

李學武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道:“這樣更好發力。”

景玉農想起剛剛在沙發上的“故事”她很是白了他一眼,道:“你是一點都不給自己留機會啊。”

“機會?我需要嗎?”李學武拍了拍沙發,無所謂地說道:“就算現在給我了,我能用的上嗎?”

“你是不是也想要這個機會?”

他好像看出了什麼,故意逗景玉農道:“你要是有什麼想法儘可以說啊,我都支援你的。”

“呵呵——”景玉農冷笑著看了他,偏腿坐在了沙發上,耷拉著眼皮說道:“你能想起我來?”

“我就是想起了你,也沒用。”李學武一把按住了她伸過來的腳,抬了抬眉毛強調道:“你得低調。”

景玉農使勁抽了抽,沒抽動,瞪了他一眼只能作罷,皺眉講道:“呂源深什麼情況?就這麼撂著了?”

“這得看老李和老蘇怎麼想了。”李學武拍了拍她的腳背,胳膊搭在沙發上微微搖頭說道:“他已經沒有心氣了。”

“在你手裡。”景玉農盯著他的眼睛,緩緩地說道:“他早就沒有心氣了,對吧?”

“用不著把我看成陰謀家。”

李學武好笑地說道:“我向來是以德服人,他們願意支援我的工作,那也是我的人格魅力和工作能力的體現。”

“嗯,你說,看我信不信就完了。”景玉農扯了扯嘴角道:“別以為老李和老蘇都是傻子,看不出來你那些手段。”

“看出來又如何?”李學武沒在意地攤了攤手,道:“他們能捨了哪一邊?”

“現在騎虎難下的不是我。”

他右手敲了敲膝蓋,強調道:“呂源深動不動都是個麻煩,動不好還容易引起連鎖反應。”

“是你將這件事架起來的。”

景玉農看著他,言之鑿鑿地強調道:“要不是你,鋼汽那次的事故也不會拖了那麼久才處理。”

“還有,冶金廠4號爐的問題也是你從中作梗,所以才拖到現在,把問題搞得越來越麻煩吧?”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她眯起眼睛打量著李學武,問道:“連董文學都在你的算計之內,這份算計是不是也包括我啊?”

“想聽實話嗎?”李學武端起她的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笑著說道:“我的算計裡從來都沒有缺少過你。”

“你——”景玉農真想踹死這個混蛋,她就知道自己一直都在他的算盤上啪啪啪,怪不得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詭異。

你能理解那種莫名其妙走的很順利,又像是被誰推著走的感覺嗎?

李學武當然能理解,因為他就站在後面發力嘛,沒有他的發力,她怎麼能走的這麼順利呢。

“算計,說明我需要你啊。”

李學武伸手按住了尥蹶子的驢,安慰她道:“我沒有做出任何傷害你的行動吧?咱們配合默契,是好搭檔啊。”

“我——”景玉農被他一隻手按在沙發上,掙了掙也沒掙開,剛想罵他,又被他堵住了嘴。

這混蛋真是會氣死人了。

“聯合進出口貿易展銷會一定要順利舉行。”李學武安撫住了這頭驢,輕輕拍了拍她紅潤的臉頰提醒道:“必須順利。”

“跟我有什麼關係——”

景玉農甩開他的手,坐起身子整理了散開的頭髮抱怨道:“李懷德都簽字了,我還能扛著不給錢?”

“你覺得咱們集團辦這個展會的意義在哪?”李學武並沒有直接回應她的抱怨,而是回頭問了她一句。

“唱對臺戲?”景玉農攏好了頭髮,推了他一把,推不開也只好由著他坐在自己身邊,沒好氣地說道:“上面會這麼想。”

“不,上面不一定會這麼想。”

李學武胳膊搭在她的膝蓋上,看著近在咫尺的她說道:“這麼想也沒關係,因為這不見得是件壞事。”

“你的意思是,有人樂不得見咱們搞出來的這個展會跟南邊唱對臺戲是吧?”

“即便是失敗了,也是一場好戲啊——”李學武笑著挑了挑眉毛,道:“他們為啥要阻止呢?”

“你就不怕他們下絆子?”

景玉農撐著膝蓋,看著他問道:“你就這麼篤定,你們搞出來的這個展銷會能夠成功?”

“必須成功。”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道:“咱們把能進口的裝置和機械擺在那,把進口的商品擺在那,他們來不來?”

“咱們不是買辦,而是利用銷售總公司來做經銷商。”他抬了抬眉毛強調道:“羊城那邊是隻出不進,咱們是有進有出。”

“他們一年兩次,咱們一年一次。”

李學武很自信地講道:“每年一次,咱們將能引進的技術和裝置展出,把集團和聯合工業最新、最先進的產品展出來。”

“不用多,成交量是羊城展銷會的十分之一就算成功。”

他晃了晃胳膊,帶動景玉農的膝蓋,緩緩點頭說道:“這裡面的意義你自己體會。”

“京城工業是吧——”景玉農看著他,總覺得他太聰明,也太精於算計,更在心底為他走一步算十步的頭腦而折服。

別看李學武承認算計了她,她反應是那麼的大,即便李學武早就告訴她,或者她早就看出來,她也會選擇跟著李學武走。

從幾次發生的變故上就能看得出來,李學武不是所有事都知道,他只不過把所有的可能都算計到了。

即便中途出現了問題,他也能及時作出調整。

也就是說,他走一步算十步,你就算看出了他的第三步,他還有剩下的七步可以坑埋了你。

就眼下集團這個形勢,她不覺得自己有能力躲開所有惡意。

反過來跟李學武站在一起,形成表面上的對立,反倒給她創造了很多機會。

集團內部還沒有誰像他們這樣幾乎矛盾公開化的程度,所以她進可攻,退可守。

她表現出來的不甘和憤怒就是做給他看的,也是遮掩自己的懦弱,總不能讓他得了便宜還賣乖吧?

至於說下一步京城工業,既然他已經承認,那該給她一份,相信這混蛋也不會吝嗇。

“你幹啥去?”見他起身要走,景玉農竟有些不捨地問了一句,反應過來趕緊咳嗽了一聲,強調道:“你不是說愛人和孩子送走了嗎?家裡有保姆在,不是不方便嗎?”

“呵呵——”李學武輕笑著挑了挑眉毛,反問道:“怎麼?捨不得我走啊?”

“誰捨不得你走。”景玉農穿了拖鞋站起身擺手道:“趕緊走,見著你就煩。”

“行,那我就不煩你了。”

李學武拿起車鑰匙,穿上外套說道:“今晚家是回不去了,留在這也不方便,還是去大街上對付一宿吧。”

“我信你個鬼——”景玉農翻了翻白眼,道:“我家的鑰匙你都有了,說不方便是你有別的去處吧?”

“回我媽家,大院還有我一處房子。”李學武在玄關穿好了鞋子,抬起頭看了她笑著說道:“放心吧,不會睡大街上的。”

“呵呵——誰管你啊——”

景玉農站在門口,雙手抱在胸前說道:“最好睡在大街上讓人給你搬走,省的你禍害別人。”

“你真是一點良心都沒有。”

李學武走出門點了點她,道:“得了,下次你要不求我,我都不來了。”

“美得你——”景玉農見他出了大門,回身便關了房門,趿拉著拖鞋去打掃戰場了。

晚飯是在她這吃的,她“吃”的也是最多的。

——

“呦,今天咋這麼閒呢?”

何雨水一見他進院,便挑眉問道:“挺長時間沒見著你了,一直在遼東忙了?”

“可不是咋地,你看我口音都變了。”李學武笑著挑了挑眉毛,道:“我現在是東北銀了。”

“呵——”何雨水覺得好笑,白了他一眼,道:“扯——”

“你回來幹啥了?”李學武反問她道:“看你哥了?”

“我看他幹啥,看孩子的。”

何雨水示意了後院問道:“我嫂子身子不方便,給買了點營養品。”

“嗯,知道,你哥跟我說了。”李學武笑著點點頭說道:“恭喜你又要當姑姑了。”

“我喜什麼,忒鬧騰。”

何雨水上下打量了他,問道:“回來待幾天啊?晚飯吃了嗎?”

“週一回去。”李學武指了指院裡道:“吃完來的,沒地方住了,去後院住一宿。”

“嗯?什麼情況?”何雨水抬了抬眉毛問道:“被趕出來了?”

“什麼話這叫——”李學武好笑地解釋道:“你嫂子帶著孩子們去金陵串門,我也只好回這邊來將就兩宿了。”

何雨水是知道他家情況的,聽他說完就明白了,是家裡都是女孩子,他覺得不方便。

“後院多久沒住人了?”她眨了眨眼睛,道:“要不我給你安排去國際飯店住啊?”

“我用你安排?要去早去了。”李學武指了指院裡道:“行了,忙你的去吧,後院一直都有人住。”

就在門洞裡說了這麼幾句話,院裡有鄰居進來,他接著打招呼的工夫便別了雨水。

他倒是能坦然面對她,她卻有些不捨,好不容易見他一次。

可誰讓她已經出來了呢,總不能再回去吧,她哥現在可煩人了。

“學武?”應該是聽見門洞這邊的說話聲,大姥披著衣服走了出來,見真是他,也笑了。

“大姥,吃了嗎?”李學武走到屏門處,笑著問道:“你自己啊?”

“啥前兒了,還不吃。”大姥笑著打量了他,問道:“你吃了沒啊?”

“吃過了。”李學武點點頭,解釋道:“小寧帶著孩子們去金陵了,我從單位過來。”

“我剛剛聽著是你的動靜。”

大姥笑著指了指門洞方向說道:“我還說呢,咋聽著是你呢,就出來看看。”

“雨水,挺長時間沒見聊了兩句。”李學武說著,往倒座房裡看了一眼,空蕩蕩的。

“小燕他們幾點回去的?”

“下班就走了,沒在這吃。”大姥解釋道:“天頭長了,上板以後他們都家了去吃,就中午在這。”

“何雨柱也不來做飯了唄。”

李學武笑著問道:“大庫那邊的伙食自己解決啊?”

“他們自己做,你二爺他們在那邊呢。”

大姥這幾年沒怎麼見老,一直有營生,就是晚上這會兒看著有點落寞,可能是習慣了熱鬧。

“晚上我在您這住兩宿啊。”李學武指了指倒座房說道:“有被子嗎?”

“有,你不回家住啊?”

大姥有些意外,道:“我覺輕了,半夜裡還得抽袋煙,你不怕嗆啊。”

“不怕,去前院看看我媽。”李學武指了指前院,示意大姥一起,大姥卻是擺了擺手,道:“你先走,我再燒一把炕。”

外孫子能住在他這邊,他自然是願意的,小心翼翼地答應著,臉上卻都是展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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