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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食男女 第252章 冬雪

作者:武文弄沫

第252章 冬雪

“你可以保留意見,直接向上級反映。”

李懷德在離開會議室前就是這麼告訴蘇維德和周萬全的,“我作為班長絕不支援你們這樣搞事情!”

這話幾乎是撕破了臉,也撕碎了他一直維護的集團班子團結的局面。

會議室眾人表情各異,但一致的都沒有說話。

李學武很淡定地收拾著材料和筆記本,反倒是董文學表現的有些蕭瑟,坐在那裡一動沒動。

景玉農掃了幾人一眼,微微昂著下巴,拿起收拾好的材料第二個走了出去,她的秘書立即跟上。

再看其他人,程開元,張勁松,薛直夫三人,彼此對視了一眼,眉頭緊皺著看向董文學和李學武。

李學武呢?

收拾好東西起身,就像沒事人一般轉身向外面走去,張恩遠在門口接了他的筆記本和材料隨後跟上。

“咳——”

高雅琴輕咳一聲,瞅了一眼斜對面的谷維潔。

她的秘書很主動地走過來幫她收拾好了檔案和筆記本,得以讓她端著水杯從容地離開。

谷維潔卻是並沒有看向她,而是盯著面色嚴肅的周萬全、蘇維德兩人。

她是有些不理解的,就在程開元三人無奈地搖頭起身的時候,微微眯起眼睛問道:“維德同志。”

蘇維德抬起頭,並沒有很意外地看向她,眼裡盡是堅決,似是不想聽她的任何勸告。

而周萬全則坦然許多,就這麼看向對面,等著聽聽這位第一副主任有什麼話說。

程開元三人起身的動作齊齊一頓,隨即沒再有任何的留戀,前後快步離開。

留在會議室裡的三人都說了什麼,除了等在門口的三人的秘書再沒有人知曉。

而各自回到辦公室的集團領導又是怎樣一番反應,或許也只有他們的秘書知曉。

“領導,今天的行程需要變更嗎?”張恩遠送李學武回到辦公室,謹慎地詢問道:“如果您有別的安排,我這就通知科研院。”

“用不著,該幹啥幹啥。”

李學武從抽屜裡翻出一份學習材料看了起來,淡然地講道:“放心,天塌不下來。”

“明白。”張恩遠其實非常有信心,對領導有信心,他不覺得秘書長工作有任何問題。

這個時候其他人或許會懷疑,會猜測,但終日陪在領導身邊的他不會。

李學武在工作上的任何安排或許會繞過很多人,瞞過很多人,但唯一不會繞過他,瞞過他。

如果這是一位科長,那他在工作上的安排或許還有一定的自主性,隱蔽性。

但到了李學武這個全集團唯一的崗位,多少人用放大鏡盯著,多少人茶餘飯後討論著他的決策,又怎麼會出現像會議室裡蘇、週二人所說的那般下作呢。

對於會議室裡發生的事,張恩遠自覺地不夠級別,也缺乏必要的身份進行討論或者評價。

但是,作為李學武的秘書,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此時他應該做的,也是能做的,那就是表現得如秘書長一般自信而又淡定,畢竟他也被多少人看著。

***

“秘書長。”

李學武每個月都會回京,而每次回京只要時間充足,就會到科研院來調研,幾乎已經成了慣例。

這裡的幹部和科研人員對他非常熟悉,也早就習慣了他輕車簡從地深入實驗室的舉動。

但每次只要他一到,科研院負責人夏中全夏總一定陪同,大家都知道兩人是很要好的同志。

管委會的風波還沒有影響到專注於科研事業的象牙塔,這裡寧靜又顯得熱情似火。

在冬日即將來臨的季節,科研人員正在燃燒自己的青春,為集團的事業添一把火。

李學武下車,只是同夏中全握了握手,便抬手示意了實驗車間方向,道:“邊走邊說。”

科研院的幹部和職工可能還不知曉集團管理層即將發生的動盪,但夏中全已經知道了。

他這個位置,要是連這種情況都收不到訊息,那真是該回家抱孩子去了。

“事情很嚴重嗎?”

夏中全走在他身邊,皺眉道:“建築工程學院反饋的結果我看過,怎麼能就歸咎到一個人身上呢?”

他有些惱怒地講道:“我看是有些人坐不住了,想要挪挪位置了吧?”

“你都多大歲數了?”李學武好笑地回頭打量了他一眼,道:“怎麼還跟小年輕一樣急脾氣。”

“有些事我就是看不慣——”

夏中全依舊皺著眉頭,道:“集團剛剛走上正軌,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突然出現這種事。”

他講到這裡頓了頓,又猶豫著說道:“尤其是這個時候,形勢這麼的複雜,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嗯——”李學武打量了一眼車輛工程研究所的實驗車間,嘆了口氣道:“人各有志,不可強求。”

他帶頭邁步向車間走去,真就沒把夏中全的擔憂當回事,反倒是對新的汽車專案抱有很大的興趣。

“這是完全復刻了嗎?”

李學武看著實驗車間空地上停放著的兩臺完全一模一樣的賓士轎車,目光裡帶著考量。

“猜猜看,哪個是原版。”

夏中全按下心中的焦慮,走到他身邊打量起了自己的巔峰之作,嘴角也是忍不住泛起了一點點驕傲。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雖然他承認車輛工程研究所集中了幾乎所有集團汽車工業領域的高技術人才。

不,嚴格意義上來說,除了幾個特別的工廠,或者說他們領導如何都不願意撒手的高階設計師或者高階技術工人以外,全國都找不出比紅鋼集團更優秀的人才儲備了。

除非是汽車整備工業剛開始就在研究所,並且手裡有著別人無法替代的技術,剩下的工程師也好,技術研究人員也罷,幾乎都是大學學歷。

在這個年代,這種學歷佔比幾乎要逆天了。

都說紅鋼集團的科研所裡藏著怪物,專案那是一個接著一個地被攻克,已經超出了正常理解範圍。

但一手締造了這個神話的李學武不覺得很難理解,將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並且積極打造科研環境,提升科研人員福利待遇。

尤其是在重點專案攻克上提供合理的獎金,這一切的作為都是科研院創造神話的基礎。

復刻一臺轎車,可不是僅僅考驗工業水準。

李學武只是繞著兩臺轎車轉了一圈,便站在了他認定是原版賓士的前面看向不笑了的夏中全。

“我承認,我們的工藝還存在一定的差距。”

夏中全抬了抬手,雖然嘴裡說著投降的話,但語調怎麼聽怎麼像是不服氣。

“畢竟這是人家流水線上的商品,我們是照貓畫虎,一點一點弄出來的。”

“我又沒說你什麼,急什麼。”

李學武只用了一句話便讓夏中全再次破防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臉都紅了。

李學武只覺得他的表現有些好笑,尤其是在專案上的較真,是工匠精神,但也有點過於幼稚了。

“不要模仿人家的形,要學習人家的神。”

他伸手在這臺賓士的前機蓋上拍了拍,有些羨慕地說道:“我們的大轎車終究也會有這麼一天的。”

聽他這麼講,夏中全的臉色倒是正常了許多,走過來也是凝視著這臺車說道:“會有這麼一天的。”

“設計稿有了嗎?”李學武走到駕駛位拉開車門坐了上去,該說不說,這個年代的賓士確實有料。

當國內的轎車還習慣性地沿用蘇式大沙發那一套的時候,賓士已經用上了分體座位。

“剛重新組裝完,專案部正在研究和分析資料,我都還沒看到第一版設計稿呢。”

夏中全站在了車門外,看著他鼓搗駕駛艙的機械按鈕,甚至將汽車啟動了。

“一萬幾來著?”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問道:“並不是很貴啊。”

“那得看是什麼渠道了。”

夏中全笑著說道:“咱們買就一萬五,正常渠道購入怎麼不得八九十萬啊。”

不要信他的鬼話,紅鋼集團買的這臺車是新車,但確實不是什麼正規渠道,價格自然不能做對比。

李學武知道的,但不能說是誰啊,那位就比較喜歡這款賓士轎車,大紅旗都不用,就用這款車。

在那個圈子裡還是比較特殊的,不過誰讓他的身份也很特殊呢,每當看見這款車出現的時候就知道是誰來了。

紅鋼集團買車不是為了上路的,是為了拆解研究的,甚至很多買來的汽車,包括這臺車都不能上路。

為什麼?

道理很簡單,沒有手續。

你說這個年代車管系統比較原始,以紅鋼集團的資格申請牌照很簡單,確實是很簡單,但就是不行。

紅鋼集團有自己的汽車工業,就不能在這種事情上鑽漏洞,買車拆解學習是一回事,拆完了裝上自己開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果不是紅鋼集團沒有自己的大轎車,如果不是李懷德硬塞給他表示欣賞,他甚至都不會用伏爾加。

就算白羊座再拉胯,他都願意乘用白羊座。

一個擁有汽車工業的集團負責人,連用車都不是自己家的,何來的信任與信賴啊。

目前,紅鋼集團中層以下公務用車幾乎清一色都是白羊座或者羚羊二代。

特殊用車則都是宏運、鴻途等等,有的特殊部門已經用上了巡洋艦和坦途,相當的拉風。

就比如說集團保衛處,三個獨立的的大隊,內部採購已經完成,配置也都相當的齊全。

這就是移動的廣告車,車門上的單位噴塗就代表了集團的硬實力。

現在,鋼汽終於著手補全汽車工業領域的一個短板,那就是大轎車,也被李學武稱為公務轎車。

白羊座還是太單薄了,看起來缺少一定的氣勢,雖然已經被很多單位和部門列入採購名單,但依舊不是李學武心目中的首選。

當然了,你要說夏中全他們能設計出與這臺賓士同樣具有霸氣氣質的汽車,那他第一個換車。

李學武正在試駕的這款車不能上路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政策方面的限制。

你想吧,在國外賣15000-18000美元,換算到內地也就45000-54000元,真要放開了汽車市場,那內地的車企就徹底完犢子了,誰還看得上自己的汽車。

不過距離放開也沒多少年了,充其量再給紅鋼集團十幾年,再拿不出抗打的轎車,市場還是人家的。

大紅旗好不好?好,但好的有差距。

好的紅旗產能和質量都比不上人家,其他轎車還怎麼打?

要不是當年的保護政策,必須合資合作,哪裡還會有電車崛起的機會。

“儘快吧,步子不要邁得太大。”

李學武開出去兜了一圈,回來後將汽車熄火,走出來對夏中全說道:“先搞箇中級款式,積累一定的經驗以後再搞高階款式。”

“我們有這個心理準備。”

別看夏中全剛剛很嘴硬的架勢,可他自己心裡有數,李學武沒給他上壓力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要不怎麼說他願意跟李學武一起混呢,雖然說起年齡差距來不好聽,好像他多沒深沉似的。

但是!李學武這個人有著令人絕對信任的品質,而且從來不會任性地幹預技術研究。

他會提出質疑,會詢問,會請教,但絕對不會指鹿為馬,說三道四。

再一個,別的領域對李學武或許還沒什麼崇拜的情節,但在集團汽車工業領域,李學武就是神一樣的頂級設計天才。

沒有人敢站出來批評他的設計,至今那些“抽象”的設計手稿還被儲存在紀念館裡。

而車輛研究所的設計師們也延續了這一抽象的設計傳統,每個專案都會有一個惡搞的初稿。

夏中全已經習慣了,他連李學武的神作都能翻譯得過來,更別說那些跟風之作了。

李學武在臨走前給還沒有見稿的這臺中級轎車定下了專案的名字:一貫是十二星座的命名規則——金牛座。

——

蘇維德和周萬全在會議上的意見影響了本該在這個月籌備的代表大會召開的組織代表大會程序。

李學武這次回來就是為了參加這個會議的,而原本定下在這個會議上,集團應選出新的組織委員會。

李懷德非常生氣,直接叫停了這次的會議,甚至在非公開場合嚴肅批評了兩人的任性。

他生氣沒有用,關鍵看人家怎麼想,怎麼做。

會議取消,李學武立即訂了回遼東的車票,甚至都沒申請使用公務機。

但李懷德強留了他兩天,讓他週一再回遼東。

這算是一種安撫,也是一種支援,因為週一公務機能飛奉城,方便李學武去見遼東工業的領導。

京城化工集團化專案敲定以後,宣傳很快發酵,系統內的目光不僅僅盯上了京城化工和遼東工業,甚至連作為中間人的紅鋼集團也被各大報紙屢屢提及。

李懷德在出席相關會議時被記者突然採訪時表示,紅鋼集團並沒有直接參與這個專案,而是由聯合儲蓄銀行以技術諮詢的方式完成了相關工作。

他解釋得很模糊,技術諮詢的概念還沒有完全被普及,所以他的說法有點高階。

當然了,這個新聞的主角還是京城化工和遼東工業,聯合儲蓄銀行很容易就完成了隱身。

不過在上面領導眼裡,這種資本運營的手段還是超出了一定的政策範圍。

可誰讓紅鋼集團頂著市場化實驗的牌子呢,聯合儲蓄銀行的操作經過放大鏡審核之後,並不存在本質上的違規,倒是堵住了很多人的嘴。

就算再有爭議,也多是圍繞這種資本介入和運營的方式到底符合現在的制度與否。

只要對事不對人,很多事都好說,都好做。

相關的爭議並沒有影響到李學武,即便是京城化工與遼東工業在京舉辦的簽約儀式上,他收到了邀請函和電話,但依舊沒有出席。

既然決定要低調一段時間,那就得把戲演好了,演到底,別一個不小心被牽連,或者被懷疑。

懷疑不是直接否定,但標籤化的認定比直接否定更要命,他未來的路不能跟那件事存在任何關係。

前幾天他為何匆匆趕回京城,不全是坐在鋼城的慄海洋和楊宗芳猜測的那樣,而是他接到了徐斯年的電話。

真是要了命了,十架直升機還不夠,又要大船。

徐斯年不敢接這個茬,打電話給李學武,就好像李學武敢接一樣。

他給徐斯年的回答很保守:做他該做的事。

徐斯年撂下電話罵娘沒罵娘他是不知道,但這件事放在他的身上,領導要這麼回覆,他一定會罵娘。

什麼叫做自己應該做的事?

一切責任和後果自行承擔,就是這個意思。

關鍵是徐斯年不想承擔,他也承擔不起,所以李學武跑路,他也跟著跑路。

理由他選的非常充分,老丈人死了,必須治喪。

他用這個理由寫了個請假的申請交到李學武這裡,李學武看了之後真是想罵娘。

別說他不講道理啊,他跟徐斯年算不上鐵哥們,但說有交情那是一定的。

別人不知道徐斯年家的那點事,他還不知道嗎?

前年他就隨過這份禮了!

明白啥意思沒?徐斯年的老丈人前年就死過一次了,你就說,今年怎麼又死了一回!

徐斯年為了跑路,不惜將親老丈人拽出來重生,然後又給處死了一次,倒是有點良心,沒打算接禮。

有人說了,是他丈母孃後找的老伴兒死了,別鬧,李學武聽了都想笑。

但笑歸笑,這個請假申請他得批,無論徐斯年是否真將他老丈人從墳裡挖出來搶救了一回,於情於理他都得認這件事,必須得給他假期。

不能自己跑路,將老徐丟下不管,他自己跟不上來那不怨他,既然都跟上來了,那就得拉扯一把。

所以,週日這天他給徐斯年在京的家裡打電話,問候了一番,對他丈人的死深表遺憾和哀悼。

在電話裡都還能聽見他媳婦的不滿和責怪,以及徐斯年的無奈和辯解。

作為補償,徐斯年勒索了李學武一頓中午飯,就在俱樂部餐廳吃的。

“你還別說,這裡廚子的手藝還真有功夫!”

徐斯年也是個老饕,跟李懷德一個德行,就好美食和美酒,人到中年也就這麼點愛好了。

李學武卻是淺嘗輒止,並沒有多喝,話也不多,都是徐斯年一個人在說,嘮嘮叨叨的。

“兩位領導,再上個菜。”

周小白突然敲門進來,手裡還真端著餐盤,裡面擺著兩個熱菜,臉上還帶著得意的笑容。

“呦!這可真是好久不見了!”

徐斯年當然認識周小白,看了李學武一眼,見他也是驚訝的表情,好笑道:“你這是打哪來了?”

“從東土大唐而來——”

周小白笑著將熱菜擺上桌,又給自己盛了一碗米飯,很自然地坐在了餐桌邊上。

本來李學武和徐斯年都喝的差不多了,被她這麼一攪和,徹底沒了再喝的勁頭。

“我看你怎麼變漂亮了?”

徐斯年嘴花花,對周小白沒有任何壓力,逗親閨女一般的自然,他歲數在這呢。

而且他也知道周小白仰慕李學武,所以開起玩笑來沒有一點包袱。

周小白對他也一樣,對李懷德都不假顏色,對他更是隨意。

“那是啊——”她一邊吃著飯,一邊說道:“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您聽說過沒有?”

“沒聽說過,但今天見識到了。”

徐斯年在營城就不老實,這哄人的工夫早就練出來了,再加上喝了點酒,嘴裡的話更是好聽。

不過周小白也是吃過見過的主兒,在給了他一記白眼過後撇嘴道:“叔叔,您身體還行嗎?”

“哈哈哈——”徐斯年笑噴了,看向李學武,見他也是滿臉的不耐,更覺得好笑。

他指了指李學武,問周小白道:“你跟我叫叔叔,跟他叫什麼啊?”

“叫爺爺。”周小白真豁得出去,但徐斯年可慪頭了,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你真是閒的——”李學武沒眼看這對活寶了,扭過頭去對周小白說道:“趕緊吃,就等你了。”

“吃快了噎風,肚子疼。”

周小白振振有詞地解釋了一句,但也不敢跟李學武頂嘴,只是手上的動作依舊慢條斯理的。

她的家教就是很好,只不過青春期失去了校園的約束,還遇到了俱樂部這些壞人。

俱樂部是成年人的世界,她們這些小姑娘闖進來看哪裡都新鮮,甚至是成年人之間的說話方式。

如果不是李學武給她提供了豐富的物質生活和樹立了非常正確的人生觀和價值觀,她爸媽一定發火。

就算是現在周震南兩口子不管她,那也是因為她確實長大了,說話做事有大姑娘的樣子了。

“慢慢吃,不著急。”

徐斯年被坑了一次還不長記性,逗了周小白一句,這才看向李學武問道:“真就這麼回去了?”

“嗯,不然呢?”李學武看了他一眼,說道:“你可以晚點回去,怎麼也得等你丈人頭七。”

“你丈人又死了?——!”

正在吃飯的周小白很守規矩,知道武哥在談事情的時候不能插話,更不能什麼都說。

但是!她真的是沒忍住!

前年她還在津門順風工作呢,跟著武哥沒少去營城玩,跟徐斯年已經認識了。

當時徐斯年丈人的葬禮她也隨禮了的,畢竟算是朋友關係,她又是學著武哥的場面,所以就去了。

今天再一次聽到徐斯年丈人的噩耗,怎麼能不讓她驚訝,這世上難道還有往生術?

看著她端著晚飯滿眼驚訝的表情,徐斯年扯了扯嘴角,不想解釋。

“吃你的飯。”李學武瞥了她一眼,這才給徐斯年說道:“如果在京城有人找你談話,就往李主任身上推,說申請了,沒允許。”

“這——”徐斯年一愣,沒想到李學武竟然讓他往老李身上推,遲疑著問道:“這能行嗎?”

“不行怎麼著?真給他們造艇啊?”李學武瞪了他一眼,道:“李主任是集團負責人,這件事你本就應向他彙報的。”

“那我……明天去彙報。”

徐斯年知道,李學武是讓他補救呢,他身子太薄了,真承受不起這種折騰。

李懷德倒是無所謂,他那個位置已經算是燈光之下了,又接連受到上面的關注和青睞。

現在要說動老李,還真得考慮考慮,沒有拿得出手的東西,一般人還就動不了。

李懷德代表了紅鋼集團,也代表了市場化的探索,否定李懷德不就是否定這一決策嘛。

除非是決策錯了,否則李懷德一時半會兒這金身還不會破,就算背鍋也沒什麼問題。

“你呢?你怎麼辦?”

徐斯年皺眉問道:“老蘇那邊不會善罷甘休吧?”

“我聽說他們還想查於喆,再勾連到你身上?”

正在吃飯的周小白豎起耳朵聽著,但有武哥的要求,她是不敢說話的。

“於喆沒事了。”李學武淡淡地說道:“一時半會還扯不到我身上。”

“倒是董副主任那邊——”

他微微嘆了口氣,道:“我暫時不方便去見他,你要是有時間就去找他談談。”

“我知道了。”徐斯年很是認真地點頭,道:“董副主任就是太仁慈了,也太守規矩了。”

“說這些有啥用。”李學武轉著手裡的酒杯,道:“要不是這個脾氣,也不會有我的今天。”

“那倒是。”徐斯年點頭,道:“不過這樣的話,李主任那邊也不會允了吧?”

他挑了挑眉毛,道:“我聽說會上鬧得很不愉快,老蘇不會真的將天捅個窟窿吧?”

“不知道,也許他真有膽。”

李學武嘴角翹起,不無嘲諷地講道:“他也知道在集團掀不起什麼浪,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

“是他自找的,太愚蠢。”

徐斯年皺眉講道:“當初這幾位領導來集團,哪個不是穩穩當當地融入進來,未有他特立獨行。”

“他就是傻——”

說到這,徐斯年有些好氣地講道:“不是傻是什麼,現在都淪落到給老周當槍使了。”

“他要是當明白還好了呢。”

李學武撇嘴道:“怕就怕他槍都當不好,胡打亂鑿,到時候他拍拍屁股走人了,爛攤子誰來收拾?”

“最怕這樣的情況。”徐斯年看了一眼撂下筷子的周小白,憤憤地說道:“不行就推他一把。”

“別給自己找麻煩——”李學武瞪了他一眼,警告道:“管好你自己那一灘。”

“還有,你給自己培養接班人了嗎?”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徐斯年,道:“如果沒人能接你的位置,你得有在營城幹一輩子的打算。”

“唉——”徐斯年嘆了一口氣,道:“我培養有啥用,集團真能用咋地。”

他將最後一點酒灌進肚子裡,卻是已經涼了,但又化作了一腔火熱,直衝頭頂。

***

“老徐剛剛說的那些話……”

送走了徐斯年,周小白卻沒有離開,而是跟著他來到後院,這邊獨門獨院,是以前婁珏住的院子。

俱樂部是不斷火的,天冷以後所有屋子的火炕也好,暖氣也罷,是必須通開的。

四九城的天雖然沒有東北變得快,但今年的冬天來的早,而且天氣有些反常。

一般來說,還沒到12月份,不應該冷得這麼厲害,但這個月10號就下了一場大雪。

要說是東北還有可能,京城今年這麼早降溫,還是這麼多年少有的一次。

要是擱老講兒,皇帝都得到冬至交天才燒炕,但這時候不像早前了,冷了就燒唄。

不燒?鑄鐵的暖氣管子都得凍裂了,所以餐廳也好,他進來的這屋都是暖烘烘的。

李學武跟徐斯年沒作假,是真喝了點酒,他想事情頭疼,就想喝點酒睡一覺。

歪倒在火炕上,還沒等他踢鞋子,周小白便幫了忙,自己也上了炕,幫他鋪被子。

“別折騰,我就躺一會兒。”

李學武聲音有點沉,頭朝炕裡就這麼躺了,卻是被固執的周小白硬拖著換了個方向。

“你喝酒不能頭朝下,非頭疼不可。”

她看了眼窗外,剛剛回來的時候就覺得陰天,看情況又是要下雪的模樣。

人的情緒就很古怪,尤其是陰天下雪這一陣,總會被影響,提不起任何興趣。

她見李學武打起了呼嚕,伸手摸了摸他的鬍子,見他皺眉,這才拿了枕頭,鑽進他的懷裡躺下。

李學武沒回答她飯桌上的討論,更沒有說起工作那些事的興趣,索性她也不問了。

就算是她問了,李學武也不會讓她做什麼的,即便是她能做點什麼,可也是有限。

真求到父母那裡?以什麼理由呢。

今天她放假,因為有過工作的經歷,她跟同學不怎麼能玩到一塊去。

羅雲也回京了,也在醫學院,卻是沒有來找過左傑,兩人是真的掰了。

而左傑好像也有了新的情況,是大院裡的一個女生,在郵電系統工作。

也是了,以左傑現在的身家,以及工作情況,要是正經找物件又怎麼可能一直單著。

李援朝的汽車賣給他了,雖然是掛在俱樂部,但實際上是他自己的,京城這些玩家有幾個他這麼瀟灑。

就連周小白也是騎小摩托,開車家裡是不同意的,還在學校呢,太招搖了些。

羅雲變了,周小白知道自己也變了,但羅雲變得讓她感覺到陌生。

她自己再怎麼變,也始終沒離開俱樂部這個小圈子,但羅雲變了,是真的離開了。

按理來說,回京了,自然要來俱樂部玩的,可羅雲一次都沒有,甚至跟她的關係都淡淡的。

好像從小到大,那段往事都是一場夢。

她也不是上趕著的人,羅雲主動疏遠,她就裝作不認識,形同陌路。

不過她沒什麼朋友,一放假不是回家就是來這邊,來這邊也是找尋曾經的記憶,少了幾分樂趣。

這幾年形勢複雜,來俱樂部玩的會員少了很多,要麼就是純粹地談事情,要麼就是純粹的鍛鍊。

經常泡在這邊的人少了,院裡看著都冷清了不少,即便週末還有聚餐,還有內部電影。

前幾年認識的那些朋友,就剩下歐欣一個,連俱樂部的經理都換成了鋼城來的周姐。

裴培經常去津門,她們倒也不是沒見過面,不過次數很少,本來也沒有很深的交情。

現在她來俱樂部唯一的念想,恐怕就是眼前人了。

李學武這一覺足足睡了三個多小時,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都要黑了。

本就是下午,又趕上陰天,被窩倒是熱乎,懷裡還有個衝他笑的姑娘。

“你傻笑什麼?”

“我哪有傻笑!”

周小白就是在傻笑,笑的傻傻的,往他懷裡拱了拱,嗔道:“我哪裡傻了。”

“呵呵——”李學武揉了揉她的腦袋,躺過身子說道:“你見天的不著家,你媽不說你啊?”

“她現在忙,哪有工夫搭理我。”

周小白手伸進被窩,仰著頭看他,道:“你什麼時候回鋼城?”

“週一,幹什麼?”李學武歪過頭瞪了她一眼,提醒她的手別胡鬧。

周小白卻是不依,欺身過來,看著他的眼睛問道:“我在你懷裡,你都不想做壞事?”

“你在懷疑什麼?”李學武扯了扯嘴角,看著她提醒道:“這屋可沒有窗簾啊。”

“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年輕就是虎啊,她也不管有沒有窗簾,只要有被子就啥都敢幹。

李學武從院裡出來的時候,周小白還沒起呢,她說不想動彈,今晚就在這邊睡了。

沒辦法,去辦公室給周亞梅說了一聲,這才開車往大院方向走,此時的天空已經飄起了雪花。

十月末的時候,易忠海兩口子就從工人新村搬回了大院,看樣子是準備後事了。

李學武今天上午去看老太太,沒趕巧,大嫂趙雅芳帶著出去玩了,說是商場裡又賣以前的老物件了。

這一次生病,老太太的煙抽得少了,家裡人怕她上火,換著法的哄她開心。

顧寧不在這邊住,倒是差著,趙雅芳和姬毓秀,以及已經結束出差的李雪一有時間便要帶她出去轉。

最近這兩個月算是把京城的公園和動物園都轉了個遍,怕老太太腿腳不好,還從醫院弄了臺輪椅。

李學武想著下午再來,順道看看一大媽。

雖然上次讓雨水給捎帶東西了,但那是無奈之舉,現在易忠海兩口子搬回來,都是一個院的,他再去就方便多了。

因為天氣冷,再加上有一大媽這碼子事,李學武就沒讓顧寧和孩子們往家裡來。

顧寧倒是沒什麼,孩子們眼睛亮,人老了要走的時候亂七八糟的都攆上來,怕孩子們嚇著。

李學武進院的時候正熱鬧著,聽著是院裡的動靜,就連倒座房都亮著燈,兩邊都有人說話。

瞧見他進院,沈國棟從東屋出來打了招呼,也解釋了今天院裡熱鬧的原因。

“不至於吧,這麼嚴重?”

聽聞是一大媽的身體進一步惡化,不少鄰居街坊趕著週末又來看望,所以院裡人才顯得多。

“一大爺讓我們合計幫忙呢。”沈國棟丟了手裡的菸頭,道:“一大媽不想火化,想用棺材。”

“不算難事吧?”李學武微微皺眉,道:“一大爺怎麼說?”

“這不是商量著呢嘛。”沈國棟示意了西屋,道:“柱哥已經表示要給送終,一大爺也說了,一應後事都有他來做主。”

傻柱這個時候從西屋窗子給他招手,示意他進屋說話。

李學武則是點點頭,示意了前院家裡道:“一會的,我先回家看看老太太。”

傻柱見他這麼說,這才回去,看著那屋人不少。

“是這幾天就要不行了?”

李學武看了沈國棟一眼,又從垂花門裡往後院看了看,問道:“沒去醫院再看看啊?”

“一大媽說不想躺在手術檯上下不來,一大爺也說捨不得她被剌得破布呲爛的,就沒去。”

沈國棟說話的語氣很平淡,有的時候生命就是這樣,有人走,有人送,這已經是很好的結局了。

“你先去看老太太吧,她們回來了。”

沈國棟抬了抬下巴,又輕聲說道:“等會你得來,他要是沒看見你就算了,見著你了,你要是不幫忙說兩句,他就要多心了。”

李學武知道他說的是傻柱,點點頭便進了垂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