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請江知雪指點初稿
蘇晚晴在餐桌邊坐了一會兒，從包裡拿出速寫本和鉛筆。
筆尖落在紙上，起初只是無意識地劃著線條。
母親的一生在腦海裡浮沉——那場短暫的婚姻，最後孤身回到故鄉，在流言與抑鬱中耗儘自己。
等她回過神，紙上已勾勒出一條項鍊：一段燃燒的蠟燭，燭身漸融，燭淚垂落。
她盯著草圖，心裡忽然冒出個名字——燼光。
燒盡的燭，也曾有過光。就像母親。
她開始細化設想：火焰用紅寶石，燭身用溫潤的白玉，燭淚則用帶有水光感的淺色寶石串聯，像凝固又流動的淚。
畫完草圖，又籤上名字，她拿出手機，先對著圖紙拍了照，又打開錄像功能，慢慢掃過桌上的速寫本、筆，以及家裡客廳的環境。鏡頭最後定格在設計圖上。
她對著鏡頭輕聲說：「今天是四月七號。這是我在家完成的『燼光』項鍊初稿。」
錄完，她把照片和視頻都傳進家裡的桌上型電腦，筆記本電腦也同步備份了一份。
這個習慣，是從進公司後不久開始的。
有一次在衛生間，她無意間聽見一個助理設計師帶著哭腔質問主設計師：
「林老師，那款『相思』……明明是我在家獨立畫的。按規矩，這不算公司作品，可我信任您，想讓您看看，才私下交給您審稿……怎麼、怎麼就變成您的設計了呢？」
主設計師的聲音帶著嘲諷：「你的設計？誰看見了？圖紙上有你的籤名嗎？交給我審稿，我提了意見、改了線條，它纔有了現在的樣子。這過程，誰能分得清？」
當時隔間裡的蘇晚晴，屏住了呼吸。
從那以後，她所有交上去的圖稿，都會事先留下時間、地點明確的證據。
備份完畢，她把速寫本合上，收進隨身的工作包裡。
打算後天上班，帶去公司。
蘇晚晴在家休息了一天。
四月九號早上，她帶著那份「燼光」的設計稿去了公司。
按合同，這類完全利用個人時間完成的設計，版權屬於她自己，可以不用交給公司。
但她現在沒什麼名氣，獨立運作很難。交給公司，若能通過投產，至少能拿到一筆可觀的獎金。
公司離芙蓉苑不遠，當初選這裡租房，圖的就是通勤方便。走路十幾分鐘就到。
在「星瑞珠寶」公司大門外，她碰見了同部門的同事許婭麗。
許婭麗知道她外婆去世的事，見面沒提，怕勾起她傷心，只如常招呼：「晚晴，今天來上班了？」
「嗯。」蘇晚晴點頭。
許婭麗很自然地挽住她手臂，往裡走時壓低聲音，帶著分享祕密的興奮：「你這幾天不在，公司可出了個大八卦。」
「什麼八卦？」蘇晚晴順著問。
許婭麗湊得更近，聲音壓成氣音：「咱們設計部的周設計師，跟部長勾搭上了。前兩天，部長夫人直接衝進部門，直奔她工位，揪住頭髮就是幾巴掌！」她咂咂嘴，「還當場甩出一疊聊天記錄，嘖……那內容，簡直沒眼看。」
蘇晚晴確實被驚到了，下意識壓低聲音：「周設計？她長得那麼好看，怎麼會和咱們部長……」
她沒說完，但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部長年近五十，身材發福，平時總端著架子。
「沒想到吧？」許婭麗眨眨眼，「跌破眼鏡吧？」
「何止跌破，」蘇晚晴搖頭，腦海裡不自覺冒出兩人站在一起的畫面，一陣惡寒，「簡直是美女與野獸。」
「那……周設計師還來上班嗎？」出了這種事，臉面怕是掛不住。
「沒來了。聽說當天就交了辭職信。」許婭麗撇撇嘴。
兩人說著已走進大堂，默契地停止了話題。
上了電梯，電梯在三樓停下，門無聲滑開。
設計部的玻璃門映著走廊頂燈的光，隱約能看見裡面已經有人影在走動。
蘇晚晴和許婭麗前後走了進去。
打卡機「嘀」的一聲輕響。
兩人穿過排列整齊的工位，走向自己的位置。
許婭麗的靠窗，蘇晚晴的在中段。
蘇晚晴放下包，拉開椅子坐下。
她伸手按了開機鍵，新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電腦剛啟動，屏幕上圖標還沒加載完，一份文件就擱在了蘇晚晴的桌邊。
她抬頭，是部門裡資深的設計師江知雪。
「晚晴，」江知雪指尖點了點那幾張列印好的設計圖，「這是根據你之前那份流行趨勢報告拓展出的幾個系列。眼下這幾款是最終確定的，你先看看。」
她將圖紙朝蘇晚晴的方向推近了些。
「接下來，你跟進一下後續流程：去和打版師、鑲嵌師溝通具體細節，確認尺寸、材質和鑲嵌工藝，全程跟進樣品製作。」
「好的，江老師，我這就去。」蘇晚晴接過圖紙，快速掃了一眼，是幾款偏現代風格的戒指和吊墜，以及耳環。
剛要起身，她想起包裡那張草圖，又坐了回去。
從工作包裡拿出「燼光」的初稿，雙手遞給江知雪：「江老師，能請您幫忙看看這個嗎？是我在家畫的。」
江知雪接過紙，目光落在上面，停留了幾秒，眼裡閃過一絲光亮。
「畫得很有感覺，」她抬起頭，語氣裡帶著讚許，「靈感從哪兒來的？能說說嗎？」
「是聽了一個故事……」蘇晚晴頓了頓，「聽完就有了這個畫面。」
「什麼故事？說給我聽聽。」江知雪拉了張旁邊的空椅子坐下，「瞭解了內核，我才知道怎麼幫你調整。改好了，我親自給你報上去。」
「謝謝江老師！」蘇晚晴立刻道謝。她整理了一下思緒，將母親的故事緩緩道來——隱去了真實身份，只說是一位同小區阿姨的往事。
江知雪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圖紙邊緣輕輕摩挲。聽完，她目光重新落回「燼光」上，問：「給它取名了嗎？」
「取了，叫『燼光』。」蘇晚晴把名字的寓意也解釋了一遍。
「設計好，名字更好。」江知雪點頭，語氣肯定，「這款有火的潛力。不過，我們不能用原來那個悲傷的故事去推。得換個更有共鳴、更積極的核心——比如，一位母親燃燒自己，將全部的光和熱給了孩子，當孩子長大想要回報時，母親的光芒已漸微弱，但愛永不熄滅。這樣的故事，更能打動為人子女的心，也更好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