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8章 劈頭蓋臉
實際上這件事情還真不能夠完全的怪他們。
埃文他們倒向了自由黨之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也是被現在這個執政黨所庇護的那個群體。聯邦稅務局屬於垂直部門,受到聯邦政府的管理,換句話來說差不差他們,已經差到什麼程度,會有怎樣的結果,本質上來說是由總統府說了算。
以前在社會黨執政的時候也出現過類似的問題,因為報稅的稅額沒有及時的根據聯邦稅法進行調整,出現了一些偏差。
但是社會黨那邊不也是輕輕的放過了嗎?
只要他們補繳了稅款,一切就像是沒有發生過,而且作為主要的納稅公司,在聯邦的司法體系中他們是有一定司法豁免權的。
這大概就像是那種
“如果我們倒下去了,會有千千萬萬的家庭面臨失業的困境,他們會失去經濟來源,會成為聯邦政府的負擔,最終引發不可預測的可怕的群體事件!”
往往在這些不需要說出來的威脅面前,聯邦政府就會選擇妥協。
但這一次,他們的情況很糟糕。
這不是單純的執政黨和他們黃子健的問題,這是兩個黨派的戰場,而他們恰好成為了他們射向對方陣營的炮彈!
主管考慮了一會後說道,“我覺得我們應該盡快和聯邦稅務局的調查組那邊聯系一下。”
“比起他們從我們的報稅單裡找到我們的問題,不如我們先坦白一下我們自我審查時發現的問題,這或許能夠為我們後續的補救提供更多的可能和加分項。”
“然後我們把這些稅款補上就行,大約……”,主管又看了一眼手邊的一張簡單的記錄一些數字的草稿紙,“七十多萬。”
埃文眼睛微微放大了一些,“有這麼多?”
主管簡單的給他介紹了一下為什麼會有這麼多。
“我們每年用於促進消費的專案大約佔據到營業收入的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主要以購置各種公司經營所需要的材料商品,以及翻修公司的建築為主。”
“就像去年,我們用了大約十五萬用於置換公司的公用車輛,還有更換辦公室的傢俱之類的用了九萬塊錢。”
“僅僅是這些,按照新的規定,我們大概就少報了七八萬的稅。”
這種情況看上去好像有點不合理,但恰恰是最合理的一部分,因為資本本身就是貪婪的。
一家公司如果營業收入是一百萬,他們什麼都不做,就會按照一百萬的稅前營業收入進行報稅。以聯邦目前施行的階梯稅收標準,毫無疑問他們會按照最頂格的稅率進行徵稅,也就是一共繳納純粹的,大約四十五萬的稅前營收。
留給他們五十五萬的稅後營收,再去掉各種額外的成本什麼的,他們的真實收入可能只有三十萬。但是如果他們操作一下,比如說購買了二十萬的汽車,至於以前的那些汽車報廢了,或者走拍賣的方式以很低的價格賣給了某個汽車商,總之便宜的處理掉。
那麼稅前營業收入就只剩下八十萬,再加上其他的,比如說翻修了公司的傢俱,添置了一些其他的東西,甚至是公司裡採購了一批鋼筆墨水,都能算作在經營支出中。
透過各種各樣的方式把這些開支提升上去,讓稅前營業收入只剩下五十萬,那麼他們就會按照第三檔的稅率進行徵稅,也就是百分之二十七八左右的樣子。
五十萬的百分之二十七八,就算四分之一好了,他們還能留下來三十六萬的稅前營業收入。看上去這樣做好像很吃虧,他們的純利潤似乎降低了,可其實並不是這樣。
去年購買的經營性支出的東西,他們是有辦法從其他地方找回來的,去年花掉的這五十萬,大約還能剩下三四十萬。
根據不同地區的法律,只要單輛汽車的售價不超過某個規定的數值,那麼出售這些汽車就不需要為它們支付利得稅之類的額外稅收。會計公司,還有相關的專業團隊,他們會幫公司做好一切,以確保把公司的損失降到最低。所以看上去公司的純利潤降低了,可能比按照一百萬報稅的方式少了十幾萬,但是從側面他們又獲得了大約三四十萬的純利潤。
簡單的換算一下,這就等於他們實際上只是按照五十萬報稅,另外五十萬的收入被他們以這種特殊的方式隱藏了起來。
等到明年,今年購買的汽車,翻新的傢俱,這些東西又能在他們的渠道中變現,然後等待著下一次再回到他們的手裡。
如果還要算上那些慈善捐款的免稅稅額,在經過“合法避稅”之後的公司往往繳納的稅比人們想象中的要少得多。
這些掌握著這個國家百分之九十財富的人,繳納的稅甚至還不如這個國家隻掌握了百分之十的財富的那百分之九十的人繳納的多!
有一個最顯著的例子,某個知名的資本家他的工廠有大約四五萬人,但是他的公司實際繳納的稅收,還沒有他的員工繳納的多。
但是他賺取財富的速度,以及累積的財富,卻要遠超過那些所有工人的財富總和!
這就是高度資本化社會下的資本遊戲,每一家公司,每一個資本家都在這麼玩!
甚至還有一些知名資本家,他們這輩子最大的納稅就是為了他們每個月幾百塊錢的工資進行光榮的納稅。
除了為工資納稅外,他們就再也沒有為稅收做過哪怕一分錢的稅務貢獻。
而這,就是人們眼中代表了文明,背地裡卻充滿了欺詐和掠奪的聯邦。
埃文顯然也是很清楚這裡面的事情的,畢競作為最終的受益人之一,又是公司的總裁,大股東,沒有他的點頭那些人也不可能會這麼做。
只是他沒有想到這幾年,四年的時間裡,這部分用來避稅的“非理性營業支出”居然會有這麼多。他甚至在這一刻有些懷疑,懷疑公司裡那些人是不是也在背著他把公司的錢裝進自己的口袋裡,不過現在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他揉了揉頭太陽穴,“這樣做風險大不大?”
主管搖了搖頭,沒有回答,但是他的態度很明顯。
做,那麼有風險是有風險,但是也有收益。
如果不做,那麼就是徹底的欺詐隱瞞,而且現在還被聯邦稅務局發現了,這會成為一個巨大的地雷,能把整個公司都炸上天的地雷!
“現在外面非常關注這些事情,我的意思是……總裁先生,我們必須做點什麼來挽救一下。”埃文嘆了一口氣,他有些煩躁的用手背託著下巴思考了一會,“那就去做。”
公司中有一個大型的會議室被聯邦稅務局臨時徵用了,二十四小時有稅務專員在這裡計算他們的報稅情況。
埃文知道這件事,但他從來都沒有來過,他不喜歡看到這些人。
可今天,他不得不走進這裡。
正在低頭工作的聯邦稅務局專員組長有些意外的抬頭看著從外面走進來的埃文,他立刻就想到了什麼,臉上也帶著一些若有若無的笑容。
如果說之前和埃文見面,埃文的態度是充滿了強硬甚至是不屑的,那麼現在他從埃文的臉上看到了隱忍和鬱悶。
這讓他的心情變得愉快了不少。
“總裁先生特意過來,是不是有什麼想要和我們聊聊的?”
埃文走到了他的對面坐下,“你們看起來很忙。”
組長笑了兩聲,“你們公司的經營情況比想象中要復雜,而且內容也很多,為了確保我們的審計公司不會出問題,我們安排了三班人重復的審查每一份資料。”“每個人都非常忙碌,埃文先生,為了不弄錯任何一個數字。”
埃文嘆了一口氣,“你們在檢查公司稅務情況的時候,我也讓公司的會計部門去自我審查了一下,我們在報稅專案中發現了一些問題。”
“我們的稅務的確存在一些問題,但是我認為這不是致命的。”,他將稅務那邊給他的材料放在桌面上,然後推了過去。
“總統府和聯邦更新了一部分消費稅的名錄,我們按照之前社會黨執政時期的名錄去報稅,忽略了你們已經更新了名錄的問題。”
組長隨手翻看了一下這些檔案,點著頭確認了他的說法,“和我們發現的問題確實一樣,這實際上是一個經驗主義錯誤。”
“只需要細心就能避免。”
埃文聽到組長的口吻並不那麼的嚴厲,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喜色,“是的,我們太粗心了。”“我諮詢過我們的會計和律師部門,我們願意為這部分錯誤買單,無論是罰款還是其他什麼,我們都願意接受這份處罰。”
他盡可能的表現出那種不爭辯,並且接受現實的態度,這一點在聯邦的司法體系中尤為重要。同樣的一個案子,如果犯罪嫌疑人積極認罪並且真心悔過,還獲得了受害者家屬的原諒,那麼可能他只會被判一個不算重的刑罰,比如說七八年,甚至是四五年。
但是也出現過類似的案子,犯罪嫌疑人不僅不悔過,還想盡辦法避免自己承擔責任,以各種手段嘗試逃脫罪責,最終這些人明明只需要判十來年,卻被法庭判了四五十年,甚至更長時間的。
這就是聯邦司法體系中最有意思的“懲戒性處罰”,法官覺得你在逃避責任,那麼他就可以很人性化的狠狠的懲罰你。
但如果他覺得你真的認識到錯誤了,也能代表受害者寬恕你。
法務部門的同事告訴他,爭取表現出自己認罪悔過的態度很重要。
組長看著他猶豫了一會,“我會如實的把這裡發現的情況匯報給上面,這個案子肯定要走司法流程,至於法官們怎麼考慮的,我就無法決定了。”
“但我會向法官說明你和你們的態度!”
埃文鬆了一口氣,他鄭重的感謝了一下這位不久之前還讓他覺得不順眼的組長,“謝謝!”他表現得很穩重,倒不是他真的有多穩重,純粹是因為他不知道這件事還會不會有波折,畢競這是社會黨推動的。
晚上他回到家裡的時候,整個人都顯得有些頹廢,疲憊,他直接躺在了沙發上,感覺渾身都非常的不舒服,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精疲力盡的感覺。
每一天,這段時間每一天他都在為公司的未來奔波,都在處理那些來自不同角度的黑拳。
有時候他甚至有些希望那個藍斯·懷特能夠直接給他一拳,找人刺殺他,或者……使用一些暴力手段,他反而更好應對一些。
而不像是這樣,使用一些正規的手段,一拳打過來,打得他防不勝防。
第二天上午,從床上起來之後來到了餐廳中,他的情人已經給他做好了早點。
“你已經有兩周沒有和我有性生活了,你是不是有了新歡?”
情婦面對著他,靠在廚房的抽油煙機旁,手裡夾著女士香煙。
她吸了一口,“其實我並不是很在意你是否在外面還有其他情婦,畢競我也只是你的情婦,我只是希望如果你要讓我搬出去,那麼最好能提前一段時間通知我。”
“我可不想狼狽的被人趕出去,就像是……一樣。”
她說的是這個社群內的另外一個業主,他們家就發生了類似的事情,那個女人很狼狽的被趕了出去。埃文有些無奈,“我沒有找新的情婦,我最近一直在忙著工作的事情,有些東西你不太懂,你現在做得很好,但還能做得更好。”
“就是別他媽給我增加讓我煩躁的事情!”
他說完盯著情婦的眼睛,隨後收回了目光,“麵包烤得恰到好處,感謝你的早餐,親愛的。”說完他就拿起三明治和報紙,離開了房間裡。在車上的時候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報紙上,司機開的車。
當他看到本地報紙上出現了關於他的公司涉嫌偷稅漏稅的情況之後,腦子一陣陣的脹痛!
他就知道,這件事和社會黨離不開關系,昨天才發生的事情,今天媒體就已經知道了?
不用想,公司的股票會進一步的暴跌,並且這種暴跌的勢頭已經很難控制住了。
他此時此刻有點茫然,他甚至開始好奇,下一步,社會黨要怎麼對付他,那個藍斯·懷特要怎麼對付他?
他只是有點好奇。
他們還能用什麼手段,來摧毀他?
來到公司時,不出意外的公司樓下有一大批記者正在等他,當記者們看到他的車子過來時,一個個都如餓狼一樣撲了過來。
他們不斷的問著一些讓埃文能夠感覺到難堪或者尷尬的問題,公司的保鏢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推開那些記者,保護著他進入了公司內。
“報警,讓警察處理一下門口的這些狗雜種,蛋!”
他說著停頓了一下,“剛才攔著我不讓我的那個記者是那個報社的你還記得住嗎?”
他的司機連連點頭,“我知道,我看到了他的工作牌。”
埃文臉上露出一抹厲色,“找我們的朋友,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
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裡,哪怕還沒有工作,那種疲憊的感覺就撲面而來。
就像是穿上了一件泡了水的棉衣,整個人似乎都是沉重的,喘不過來氣。
接下來兩三天時間裡,輿論在一些人的控制下開始不斷的發酵,他們討論的中心在於不確定是否是故意的偷稅漏稅,是否能夠被原諒。
輿論,媒體,都加入了進來,因為稅收改革還沒有多少年,人們對稅務的一些案子,特別是涉及到大公司的案子很感興趣。
有一部分人認為他們並不是故意的,現在認罪態度良好,應該被原諒。
但也有一部分認為,犯罪就是犯罪,這和態度沒有什麼關系。
他們還舉例說如果有人故意殺死一個人,然後立刻去警察局自首,認罪態度良好,積極配合調查,是不是也能減輕這名兇手的罪行?
畢竟他也積極配合,態度良好了。
這些討論非常的激烈,並且在這些討論中,又很快延伸出來第三個流派。
他們認為目前的輿論是被資本,被特權階級操縱的,目的就是灌輸給人們這種“有錢人只要認罪就應該被輕判”的觀點。
這讓很多本來還能理智參與輿論的人都變得不太理智起來,這些人還舉了很多的例子。
比如說在過去發生的某些案件中,就有大致類似的做法,最終讓那些有錢人,特權階級獲得了較輕的量刑。
堅持這種觀點的人認為需要給埃文和他的公司一個沉重的懲罰,來警告那些試圖利用這些手段降低犯罪成本的人,不要去犯罪!
就在埃文不知道接下來他要面對什麼的時候,他的兒子,還有他的原配妻子,也被牽扯了進來。四月份,天氣已經回暖,哪怕是金州的天氣,都已經開始變得暖和起來。
對於聯邦人來說,十幾度的氣溫是最宜人的,可以穿上漂亮的外套大衣,在室內的時候又能換上漂亮的春裝,盡情的展現自己,這是他們最愛的季節。
藍斯就坐在落地窗的陽光下,正看著面前的母子,臉上露出了一個很有魅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