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媵妾 114第一一四章 西北(下)

作者:輕影

114第一一四章 西北(下)

魚兒帶著婉柔真正踏上前往西北的行程時,已經過了京城最熱的季節。

臨行前一晚,芳菲獨自來找魚兒,進門就先狠狠哭了一場。這次出門魚兒只打算帶上芳澤,如今影衛落入他人之手,夜魅需要留下主持大局,而芳菲沒有功夫,不會騎馬又沒有在野外趕路的經驗,自然也是留在京城。不過這些年來,自從芳菲跟在魚兒身邊服侍,還從來沒有分開過,因此難免有些情緒,只道是魚兒不要她了。

魚兒等她哭完了,也不解釋,直接把醉紅樓的地契賬本等物拿來出來,另有七八萬兩銀票,一齊交到了芳菲手裡。那些銀票除了當初在啟國時興帝託莫王交給魚兒的三萬兩外,其他都是魚兒和親來穆國時,蔡皇后、莫王府並宮中給她的嫁妝。自從婉柔出宮後,魚兒便也開始令人將那些東西漸漸都弄出去除掉皇家印記,該拆的拆,該融的融,全部換成了銀子。可以說,這些銀兩是沈魚差不多全部家當了。

至於留在宮裡那些搬不走的,原是該陪葬的,現在大概都便宜了給她處理後事的奴才們了吧。不過這麼私下一分,也就沒人會在意到底少沒少東西了。就算有人覺得東西數量明顯不對,可是誰會傻到去深究,反將自己也拖下水不成?

芳菲一見這些東西,更加嚇住了,根本不敢接。魚兒便笑著安慰她,自己不在京中,產業自然是交給她最為穩妥放心。又道是這些銀兩足夠主僕後半輩子,醉紅樓的生意讓芳菲只管放手經營,只要能過得下去就行。反正這裡對夜魅來說就是個安身的地方,能不能賺錢根本就是無關緊要的事。夜魅組織現在置辦的產業多著呢,倒也不差這一出的出息。

如此,芳菲才諾諾地接下,開始鄭重的考慮要如何經營去了,此為後話。

而魚兒這邊,除了和芳菲明言的,還有另一層考慮。此去西北,熊小喵對她到底是怎麼個態度,福禍未知。而兩國都經大變,暫時都需喘口氣,但矛盾猶在,數年後必定會有一場大戰。自己的將來,實在是不知會如何。留給芳菲那些銀兩,即使將來自己回不來,芳菲別說這輩子,就是兩三輩子都不用愁了,這也算是給身邊還在的人一個好歸宿吧。

安排好芳菲和夜魅組織內部的事宜,魚兒與婉柔一道開始西北之行。她們各自只帶了一個丫鬟,先是和幾名夜魅中人一起扮作離京返鄉的客商,舉家遷徙。一行十幾人,老爺夫人小姐丫鬟,還有粗使的婆子小廝等,幾輛馬車又有坐人的又有拉行李的,穿著打扮也不打眼。又有另外接辦好的身份和通關文牒,出了京城又過了幾處縣城,一連走了五六日,都十分順利。

如此又行了三日,人流逐漸稀少,待到了一處頗有景緻縣城,一行人包下一處小院,只道是要在附近先遊玩幾日。這個季節暑熱已過,冬日還遠,冷熱適宜,確是閤家出遊的好時節,自不會令人生疑。魚兒停留一日,確定無人跟蹤,當晚與婉柔主僕四人,換了早就準備好的男裝四人四騎趁著城門未關之時連夜離開,快馬向西趕路。而車隊停留幾日,與另外四名候在此地的女子匯合,繼續按原計劃慢慢地走,根本就沒人發現馬車裡的四名女子已經調了包。

且說婉柔跟著魚兒趕了幾天路,除了頭一天走的夜路以外,其餘時間都是白天趕路,夜間投宿。四人不敢住官驛。沿途或是找客棧或是借宿農家,只是越往西北去,沿途越是荒涼,路上少有行人,有時甚至一天也看不到一處村落,便只好宿在廢棄的破廟之類的地方。及至離西北大營還有半日路程的地方,夕陽西斜卻是連夜間擋露水的片瓦都找不到。

“今晚看來就只能宿在野外了。”魚兒看了看天色,率先下馬。

“那就在這兒歇唄,反正明天就能見到二叔了,到時候就有熱飯吃,有熱水洗澡,我定要找張床美美睡上個三天三夜。”婉柔滿不在乎的說道,也跟著下馬。

說來這一路上,即使風餐露宿,也沒見婉柔叫一聲苦。當然這點苦對魚兒來說真不算什麼,這回趕路因為帶了婉柔主僕,並不是日夜兼程,而且後面遠遠的還有夜魅的人保護,無須擔心追兵山匪之類。可是對於從小長於深宮的婉柔來說,雖然主僕兩個騎術不錯,可這些日子還是黑了瘦了不少,魚兒倒覺得婉柔這丫頭倔起來還挺有韌性的,也吃的了苦,看來以後她一個人在外面闖蕩不用怎麼擔心她了。

取出火石生火燒水,主僕四人就著熱水用了些乾糧,便準備按之前商量好的,輪流值夜,其餘人休息。

上半夜是芳澤值夜,魚兒在草地上鋪上厚毯子,和衣而臥,婉柔躺在她邊上。許是第一次在外露宿,而且次日就能到地方了,婉柔顯得有些興奮,閉上眼怎麼也睡不著。又睜開,看著滿天的星斗發了一會呆,再閉上,還是睡不著,便乾脆坐了起來。

“怎麼了,地上太硬睡著不舒服嗎?”魚兒睡眠淺,婉柔一動,她便醒了,也跟著坐起來。睡破廟的時候,底下好歹還有一層稻草墊著,這邊可是什麼都沒有,只一層厚毯,難免有些硌得慌。

“不是,就是睡不著。我在想,明天二叔見了我們會是怎麼個表情?他……不會罵我吧?”婉柔抱著膝,眼睛盯著不遠處的火堆,芳澤坐在邊上警惕地注意著四周的動靜,而萍兒已經累得一躺下就睡著了。

“不會的,他一定會很高興再見到你。”魚兒笑笑,輕聲安慰道。

“可是他當初帶著人到處找我,最後還是沒找到。我現在自投羅網,不是送上門去捱罵麼?萬一他也像……萬一他要打我怎麼辦,魚兒你到時候可一定要救我啊?”婉柔說著側身抱住了魚兒的一邊胳膊,淡淡火光下,依然可見她滿臉的喜憂交替,又是興奮又是擔憂。

“你放心,真的不會罵你,更不會打你,頂多教訓幾句罷了。”魚兒把胳膊從婉柔手裡抽出來,順勢捏了一把她鼓鼓的臉蛋,“你是嫡親的侄女,他現在定是珍惜都來不及,肯定捨不得的。”

“那我就放心了。”婉柔誇張地拍拍胸口,“我就說嘛,還是你最瞭解二叔。萬一不成,有你說話也保管沒事。”

“我的話?”魚兒朝著西北大營的方向,無聲冷笑,“你太高估我了。”

婉柔沒有看見魚兒的神情,解決了自己的問題,又想到出來前曾問過魚兒的問題,“話說,你這次來見他,真的沒有別的打算?”

“我是來找澤王殿下談正事的。”魚兒說完,見婉柔還是一副我才不相信的神情,便又道,“我要真有什麼別的打算,還帶著你幹嘛?”

“對哦――”婉柔一拍腦門,捂嘴笑了。她沒接著往下問魚兒和熊小喵之間到底有什麼事要談,既然已經從那個天下最精緻的牢籠裡脫開身,她今生都不想再和那裡有什麼瓜葛了。很多事,就是因為知道了才顯得人生太過沉重,她現在寧願當一個快樂的傻子,什麼也不知道最好。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復又躺下,不遠處的火堆傳來嗶啵聲響。

“婉柔?”魚兒突然又叫了身邊的人一聲,婉柔低低“嗯”了一句,聽聲音像是快要睡著了。

“他走的前一天曾單獨召見我,他說若將來能在外面碰到你,讓我給你帶一句話。”魚兒感覺到身邊的呼吸聲窒了一下,又繼續道,“他是天下之主,做任何決定總歸有這樣那樣的迫不得已。他說,不管怎樣,他永遠都認你這個女兒。”

魚兒說完,婉柔一直都沒再出聲。聽著身邊的人呼吸聲漸漸均勻,像是已經睡熟了……魚兒想,她應該是已經聽到自己所說的話了吧。

第二日照例是天一亮就起來趕路,不到午時,西北大營就已遙遙在望。、

婉柔打頭,魚兒等人都裝作是她的隨從。這也是魚兒之前和婉柔商量好的,畢竟沈魚的身份在穆國軍中太過敏感,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守衛的軍士一眼就看出婉柔等人是女兒身,自是攔住不肯讓她們進去。婉柔倒也不打算硬闖,只摘□上一塊玉牌,令人拿進去呈給澤王即可。那玉牌上有皇室暗標,只有皇室直系才可佩帶,熊小喵自然是認得的。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熊小喵身邊的親隨便親自迎了出來,將玉牌還給婉柔,請眾人先去大營外頭澤王的臨時府邸休息,道是澤王殿下等忙完營中事務就過來為幾位故人接風洗塵。

那親隨魚兒看著很是眼熟,應該是當年來穆國的路上就跟在熊小喵身邊的人。那人自然也是認得魚兒的,但只往這邊三人身上掃了一眼,並不敢多看。但魚兒注意到他眼中的詫異一閃而過,很快就什麼也看不出來了。

不過他之後的行事,先是稱幾位故人,接著又安排了兩間一樣的廂房,並未把魚兒當成普通隨從看待。魚兒因為額頭上傷疤還未祛除,這些日子並不能用藥汁假皮等物易容,最多隻是這一路風塵僕僕曬黑了些,穿了男裝還是能被熟人認出來的。

當然,魚兒本來就沒打算瞞著熊小喵和他身邊的人,認出來了讓那人先去報個信也好,免得突然見面反顯尷尬。

其實魚兒這次拉上婉柔一起過來除了讓他們叔侄相見以外,還有一個原因。這次見到熊小喵,難免會談到影衛的歸屬等事,恐到時兩人之間的氣氛弄的劍拔弩張,有婉柔在好歹還能緩和一下,不至鬧得太僵。

婉柔看安排了兩間廂房,只道是熊小喵早就已經知道了魚兒還活著這件事,並沒有在意。兩人一人一間,早有人燒了熱水備好澡豆等物請她們沐浴更衣。府邸這邊還是有丫鬟和小太監伺候的,不然芳玉也不會留在這裡了。

兩個女孩子都帶了貼身丫鬟,外頭又有小丫頭伺候,並不顯尷尬,都回房痛痛快快地洗了澡,換回女裝。

芳澤和萍兒也都趁著熱水洗漱了,又都用了些點心墊了墊,歇息片刻,便有人來請她們過去用晚飯。

晚飯擺在花廳,滿滿一桌子菜,還都是魚兒和婉柔喜歡吃的,看來這熊小喵還真花了不少心思,難為他在這苦寒之地還收拾出這麼豐盛菜餚。

澤王還未來,魚兒和婉柔先入座,萍兒自然的站在門口守著,芳澤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挨個菜開始試毒。

“喂,你們到了我這兒,不用這麼小心吧。難道還怕我給你們下毒?這飯可是打算和你們一起吃的,我總不不能連自己也毒了吧?”熊小喵不等萍兒給裡頭打招呼,就徑自衝了進來,正好瞧見芳澤拿著銀針在菜裡戳來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