媵妾 116第一一六章 秋遊
116第一一六章 秋遊
魚兒兀地站起,推開熊小喵的手,朝著門口的方向連退數步。
額前劉海順勢落下,魚兒忙用手理了理,擋住她額頭上駭人的傷疤,“先帝駕崩不過百日,王爺還請自重。”
“不是,魚兒,我不是……”,熊小喵手上一空,沒想到魚兒反應這麼大,“當時一定很疼吧?”他很明白,她若不這麼做,宮裡那些人精怎麼會相信她已經死了。當日芳玉所說的那滿臉滿地的血,可都做不了假。
“撞完就暈了,醒來都過了好幾天,已經在外頭了。”魚兒搖頭,卻是與熊小喵保持了五步距離,不肯靠近。
“我不在意,真的。魚兒,我不在意你是什麼樣子,只要你好好地活著,只要你開心……”熊小喵這下是真的有些急了,自己剛才真是昏了頭了,好好地想問她傷情,卻鬼使神差的去看她額上的傷疤,結果真的把人弄惱了。
看到熊小喵這般記得跳腳的模樣,魚兒突然心情大好,聳聳肩笑道,“我也不在意。”
二二說這個傷疤她有把握,可以完全消掉,只是要多費些時間罷了。從血痂全部退掉開始用祛疤的香露,到現在不過一月有餘,疤痕的顏色雖未變化,但之前坑坑窪窪地地方都已平復,想來再有幾個月便會有更加明顯的效果。不過魚兒對最終能不能完全去掉倒是不甚在意,只要比現在有所改善就好了。太過出眾的容顏,對於她而言實在是有諸多不便,反不如有點瑕疵。
不過現在,魚兒還是剪了個大蓋簾把前額全部用頭髮遮了起來。太美豔不好,太過驚悚的醜陋也同樣容易招眼。沈魚這張臉這麼一遮,豔麗減了幾分,乖順卻添了幾許,魚兒對這個新發型甚是滿意,不想剛才被熊小喵那個莽撞的傢伙掀了頭髮,讓她好不惱怒。
今日一番夜談,魚兒原只打算探探熊小喵的虛實,以確定影衛的去向。如今龍頭戒已經到手,雖然關於影衛還有諸事未明,但魚兒並不打算急進。本該儘快退出,離開澤王府邸,可誰知竟被這個傢伙提起經年往事,兩度失態。
方才他俯身伸手過來時,她本是有機會躲開的,可卻是被那一刻的柔情迷惑了一般,直到他撩起她的額髮。然那一瞬間,熊小喵眼裡難掩的驚訝和幾欲退縮的樣子,讓她頃刻間清醒過來。
她這張暫時半毀容的臉嚇到他了!
一半豔麗一半魔鬼的臉,任是哪個男人都會嚇到的吧。至於他剛才的那些情話,在看到她額上疤痕時,大約早就當年白姨娘給她做的冰燈一樣,碎成了滿地冰渣。
可是心裡卻還存了一絲期盼,許是那些年的過往難以頃刻間全部忘懷,魚兒很想眼前的人問一句話,我是否還可以相信你?
可是問了又能如何?艾草不是也問過她同樣的話嗎,最後她直到詐死離宮,也沒有給他答案。
他,定是不會回答的。問出來,不過是自尋煩惱罷了。
兩人之間靜默片刻,這次卻是熊小喵先開的口,“我想法子幫你去尋擅於外科祛疤的高手。你別擔心,就算去不掉也沒關係的,頭髮遮起來,別人看不到。”
“不必勞煩王爺,我已尋到民間一秘方,略有成效。即使去不掉又如何,容貌毀損,於我而言焉知不是幸事?”魚兒低頭,看來他果然還是在意的。“時候不早,請王爺早些歇息。民女告退。”
言畢斂衽一禮,悄然退出書房外。外頭兩人見魚兒出來,都遠遠地站著,似是對女眷不敢近前衝撞了。
誰知在院中走了不過三五歩,書房內有磚石輕微移動之聲傳來,似是熊小喵啟動機關,開了書房內暗室的門。這聲音極其細微,若不是離得近,魚兒又精於暗道修造,否則一般人等就算貼著門站著,也分辨不出這是什麼聲響,只道是裡面有人走動。
他明明知道她還在院中,定能發現裡面的動靜,為何要在此時開啟密室。難道這算是無言的邀請?
魚兒腳下步子微微一滯,隨即轉身返回書房,那兩個親隨還是離得遠遠,好像什麼也沒看見。
書房內方才博古架的位置,中間果然出現了一個門洞,裡頭已經點了燈,隱約有人影晃動。
“我進來了啊。”魚兒略抬高聲音道,只聽裡面熊小喵“啊”了一下,只道是,“等一下!”說話間,魚兒已經穿過門洞進到內室。
這裡面竟然是一件臥房,看擺設簡潔明朗,很明顯這裡是男性的居所。“魚兒?”熊小喵從一側的屏風後面閃了出來。
“啊!”魚兒猛地捂住臉轉過身去,羞的滿面通紅,直燒到了耳朵根。這傢伙居然光著膀子,下面圍著浴巾就出來了!
“我剛才不是叫你等一下再進來麼,誰知道你那麼急。”熊小喵見魚兒害羞的樣子,似乎長這麼大第一次見她如此,不禁心內一樂。慢悠悠地踱回屏風後面,斯條慢裡地穿衣服。
“你幹嘛脫衣服?”魚兒不回頭,只揹著身問道。
“是你說讓我早點歇息,那我當然要回臥房先沐浴更衣再睡覺啊。”熊小喵穿戴完畢再從屏風後出來,見魚兒還背對著她,“好啦,轉過來吧,我穿衣服了。”
魚兒轉身,臉還是紅撲撲的,如宮中的貢品蘋果一般,仍是不敢正眼看他。
“那是什麼?”魚兒方才轉身回來時,見屏風相對的位置,似是擺了供桌,上頭還有白燭、牌位。
誰會把靈位設在臥房裡?
魚兒好奇,正要上前一探究竟,熊小喵搶先一步站到供桌前,擋住了她的去路,“沒什麼,沒什麼。我要睡覺了,你快點回去吧。”
“你讓開。”
“就不讓。”
熊小喵這會兒真可說是懊惱地要死!三日前發現她們四人的行蹤時,除了婉柔尚不能確定其他三人的身份,他根本沒有想過還能再見到眼前的人。直到今天晌午過後,親隨急衝衝地跑回來告訴他,和婉柔一起來的居然是她。
那一刻他幾乎難以置信,可又很快平靜下來。是啊,她怎麼會輕易死去?只是這次她真的掩飾地很好,把所有人都騙了過去,連自己這裡也沒有透露。淡淡的失落之後,熊小喵又馬上安慰自己,她傷一好就跑來找自己了,這不是最在意自己麼?直接把魚兒可能是來找他要東西的這件事排在了第二位。
然後滿心激動加興奮的熊小喵先是稱讚了親隨的安排甚好,然後早早結束操練,順便衝了個涼,換身衣服還不忘問身邊的人,沒味兒吧?直把親隨弄得哭笑不得,自家這位主子,平時看著挺正經挺果斷一個人,可只要碰上那個人,就立馬變成小孩子性子。可惜偏偏人家還不怎麼領情。
如此一折騰,竟是全然忘記了在書房臥室裡放著的東西。剛才熊小喵看魚兒惱了,便想引她進來逗逗她,沒承想讓她看到這個了。
“你到底讓不讓?”魚兒上前一步,這傢伙到底有什麼東西鬼鬼祟祟地不讓人看。既然不讓看,剛才幹嘛又引她進來?
“就是不讓!”熊小喵說著往後退了一步,誰知身子碰到供桌。那地方本來就小,供桌一動,上頭放著的牌位便順勢倒下掉到地上,裂了。
熊小喵阻止不及,魚兒已將牌位上的幾個字看得清清楚楚“亡妻熊門沈氏之位”。
“這個,那個,我開始不是以為你……”熊小喵都結巴了。完了,完了,這次真的完了!
“熊——小——喵!”
外面守著的兩個親隨,只聽書房內有個憤怒的女聲,幾乎咬牙切齒地吼了自家主子的小名,然後那女子就氣呼呼地出來,帶著守在院門口的丫鬟走了。
兩人一起抬頭望天,今晚的月亮好圓,星光好燦爛,他們什麼也沒看見。
接下來幾日,澤王爺還是每天早早就去與官兵一起操練,不過晚上回府邸住了。
那兩位小姐帶著各自的丫鬟在廂房住著,因她們帶的人少,管家又派了幾個大丫鬟過去伺候,倒也都是挺好說話的人,平日裡打賞出手也大方。有時王爺會和她們一起用飯,那性子活潑些的小姐還好,時常和王爺說笑幾句,可另一位似是對王爺不怎麼待見。若說平日裡,就算是對灑掃的下人,她也和顏悅色,可見了王爺就立即冷了臉,就算王爺恬著臉和她說話,她也不願搭理。
府裡的人看得著實納罕,王爺什麼時候這麼低三下四地要看人臉色了,而且還是對一個女人。先不說那些自恃貌美想一步登天的丫頭們,後院那幾個女人就先醋翻了。澤王已經年過二十,雖然還沒有王妃、側妃,但後院總歸要有幾個伺候的女人。
之前在宮裡時,魚兒就打聽到澤王府邸的這些事,知道這些人雖說是養在後院,可實際上熊小喵很少去她們那裡,不過是女人們自己鬥著玩罷了。若沒有這些人,京裡非傳出澤王爺有砍袖子的愛好不可。
魚兒原本並不理會,不過這些人最近都找上門來了,明裡拜訪,實際各種酸話挑釁。雖說這手段不夠看的,可來多了卻也煩。
恰好婉柔這幾天歇得差不多了,想去看看草原。魚兒便和她一起去,正好也可以離開府邸辦點正事兒。
秋高氣爽,騎馬在草原上賓士果然是件愜意不過的事。跑累了就下馬隨便找個地方坐下,看天,看草,看遠處的牛羊,晚間就回帳中歇息。這裡離澤王府邸大概一兩日路程,魚兒和婉柔是坐馬車過來的,若是騎馬不過大半日而已。
這段日子婉柔倒和魚兒像是回到了小時候一般熱絡,許是經歷了太多離別之後,拋開原先的那層身份,婉柔終於學會了珍惜眼前的親情和友情。這日傍晚,兩人正騎馬在草原上漫步,忽聽遠處一陣馬蹄疾馳。
“二叔——”婉柔看清來人之後,興奮地大聲叫道。竟是熊小喵帶著兩個隨從來了。
他跟來做什麼?魚兒心內極快的思索一番,難道是芳澤暗中給京里人傳的信被他給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