媵妾 2第二章 姐妹
2第二章 姐妹
“魚兒妹妹,你這兒可比我屋裡暖和多了!”沈涵說著誇張的跺了跺腳,“我娘聞不得炭氣,白天也就我做女紅練字的時候才生一會兒。縱使這樣,夜裡炭盆也不夠燒,過了五更就沒了火星,逼得我早早起來,額――啊。”正說著話,又經不住以手掩口打了個哈欠,”咦,你這腿上……”
因沈涵進來的急,魚兒捲起的褲腿尚未放下,剛才一番揉搓,看著竟比原先更加紅腫了些。
“沒什麼,已經上過藥酒,過兩天就好了。”魚兒一邊說一邊自行放下褲腿,催促小晴洗了手去給沈涵泡茶。“涵姐姐快坐罷,我今天腿腳不方便,就不和姐姐客氣了。”
沈涵倒也當真不和魚兒客氣,自個找個位置坐下,又嫌離床太遠了些,站起來把繡墩往魚兒床前挪了挪,方才坐定。
“早上聽說你被母親叫到冷月苑去了,我就著急的不得了,想來定是那天的事情發作了,恐怕是要找個由子拿你做筏子。我就瞞著我娘跟過去,悄悄躲在窗子外面看,還好她只是讓你罰跪,沒對你動手。可是冷月苑那邊多少年沒修了,四處都漏著風,連個炭盆也沒有,妹妹身子剛好可怎麼受得了。我去找父親,可偏偏有外客正和父親在書房議事。我不敢擅入,只好叫萍兒在冷月苑那兒盯著,有什麼事好快點和我來說。一直等了好久,才等到客人走了。”沈涵一口氣說完,大約是真的渴了,正好小晴端茶過來,接過杯子灌了一大口才接著道,“還好妹妹沒什麼大礙,也不枉我今天捱了我娘好一頓說。”
“原來今天是姐姐幫我去給父……王爺說情,魚兒多謝姐姐。”魚兒嘴裡說著,心內卻道,沈涵今天突然跑來這麼一番說辭,真是怎麼看怎麼覺得刻意。她雖然也是庶出,可她生母卻是王氏的陪嫁媵妾,儘管生了女兒以後失於調理,身子骨不好自然也就不再受寵,可不管怎麼說,她們母女兩個都該算是王氏孃家那邊的人,怎麼會無緣無故向著魚兒這邊?
“我們倆誰跟誰啊,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見外了?”沈涵大大咧咧的,見小晴又端上來幾碟糕點,也不等人說自己就揀了塊海棠糕丟進嘴裡,全然不顧身邊跟著的丫鬟衝她使眼色。
“郡主,您擦擦手先。要是夫人看見您這樣,又該說了……”那丫鬟一邊說著,一邊掏出帕子替她擦去手上的碎屑。
“這不是沒看見麼,再說魚兒妹妹又不像那些人,專挑我的錯處去告狀。”沈涵說著朝外努努嘴,突然又想起什麼似的,湊近魚兒輕聲道,“你還是不肯改口麼?我還以為經過這一遭,你也該覺得他是真心對你好,時時記掛著你的,其實父親心裡也是希望你能認他的。”她說著眼神又在屋裡轉了一圈,“你看你這屋裡吃的用的,還有這地龍,哪點比雁姐姐差了?除了之前讓你們母女在外頭吃了幾年苦,大前年才把你們接回來,可用度上從來沒有虧待過你們。我知道妹妹你其實心裡都是明白的,就是開不了那個口。要不哪天我們叫的時候你也跟著叫就是了,有了第一次以後也不會覺得難了,父親聽到心裡指不準有多高興呢!”
原來白姨娘和沈魚母女是從外面接回來的,而且從沒聽說白姨娘有什麼孃家人,不會真的私生女吧?魚兒心裡滿是黑線,又止不住的喊冤,哪裡是她不肯叫了,明明是人家不讓她叫好吧!
其實堂堂王爺在外面養個外室生個私生女也沒什麼嘛?既然都巴巴的接回家裡來了,還不肯認她這個女兒。不肯認也就罷了,居然還要裝出一副小孩子鬧彆扭不肯叫老爹的樣子來,真是的……
“好啦,不說這個了。”沈涵見魚兒低頭不說話,只道她是對那事還有心結,也不再逼她,急忙轉了個話題,“盡說那些沒用的,差點把正事忘了。我來是要告訴你一件事:今天你回來以後,母親身邊的李嬤嬤被罰啦。打了足足有二十板子,還叫府裡不當值的下人們都去看了,這下子恐怕她要一兩個月都起不了身了。連母親也因為御下不嚴被禁足一個月呢,這下總算是可以輕鬆一陣子啦。”
“這樣?有說為了什麼嗎?”魚兒微微側頭,若有所思,沈涵口中的李嬤嬤應該就是早上推她的那一個了,想她平日裡那副頤指氣使的模樣,恐怕這會兒想要落井下石的人不會少。不過她那個王爺老爹的態度很是奇怪,一邊是不肯認她,一邊又因為她罰了對她不利的下人,連正室王妃也受了牽連,這實在是不尋常。
“還不是因為雁姐姐和你一起掉進湖裡那件事……那天我在樹叢後面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她和沈荷那個死丫頭要捉弄你把你弄進水裡,沒承想推了你一把自己也站不穩掉了進去。後來你們兩個病著的時候,他們便教唆著荷丫頭說是你把雁姐姐推到湖裡去的,不過父親把這事兒給壓下去了,只說先讓你們把病養好。沒想到母親今天又拿這件事情說事,她今天是不是逼你承認是你推了雁姐姐下水……”
“郡主!”萍兒一邊緊張的四處看一邊拉沈涵的袖子,生怕她再說出些不該說的話來。
“哎呀,我知道嘛。我娘這兩個月都看著我不讓我來這院裡看魚兒妹妹,還說說這些話不可以對外人講,可是魚兒妹妹又不是外人。”沈涵滿不在乎的把萍兒的手拿開,“再說這件事情,魚兒妹妹你自己應該最清楚不過了,根本就是她們兩個使壞……”
魚兒略微顰眉,低頭諾諾道:“其實這次病了那麼久,那天的事我自己都記不大清楚了。”
“你也記不清了?”沈涵瞪大眼睛,想了想,又彷彿恍然大悟的樣子,“你大概是那天嗆了水又受了凍嚇到了吧。我聽人說若是碰到特別怕人的事兒,事後可能就想不起來當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了。那你就別想了,下回我也不說了,免得你哪天想起來又害怕。”
姐妹兩個正說著話,外面突然又來報,“雁郡主和荷小姐來了。”
“她來做什麼?還有沈荷那個跟屁蟲,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沈涵憋了兩個月好不容易到魚兒這裡坐坐,再加上這屋裡燒著地龍十分暖和舒適,真想多待一會多說兩句悄悄話再走。那兩個一來,悄悄話自然是說不成了,待著還蠻彆扭的。
她這般想著,臉上登時也帶出幾分不耐來,“無事不登三寶殿,以前怎麼沒見她們來過?一準沒好事兒!魚兒妹妹,你就說你今天跪了那麼半天又吹了風身子不爽利,不理她們就得了。”
“這大冷天的,既然她們都來了,就請進來罷。”魚兒輕輕搖了搖頭道。
沈涵猶自納罕的盯著魚兒看,一副看不透的模樣。魚兒並不解釋,只是將身上的被子拉到胸口位置,抓了個靠背墊在身後,又將兩頰搓了搓,弄出兩團狀似發燒的紅暈來。
一連串動作,逗得沈涵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聽到外間開門的聲響,忙又掩了笑容,站起來向來人行禮問好。
這進來的正是王氏嫡出的長女沈雁,今年年方十四,明年就要及笄。她長得隨她母親,圓圓的臉盤,厚厚的耳垂,連鼻頭都是略顯肉嘟嘟的,生的確是富貴的面相。因是王府中的嫡長女,時時都端著架子,看似十分端莊貴氣,只是一雙微微斜吊的丹鳳眼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不過想來今天她母親和手下的人都失了體面,自然也是落了她的面子,這會兒心情能好到哪裡去。再加上剛才沈涵說的這位雁姐姐從未踏足這個小院,恐怕此行非善。
至於後面跟著的那個被沈涵叫做跟屁蟲的沈荷,雖然只比沈雁矮了一歲,和沈涵同年,可輩分卻比雁涵姐妹們低了一輩,進門還需向沈涵沈魚行禮問好。她雖姓沈,卻並非王府血親,乃是王府門下一個門客的女兒。因那人十分討得王爺喜愛,因而認了義子。那人又將女兒送進府裡給年齡相仿的沈雁做了伴讀。
魚兒看這個沈荷倒真是個美人兒,只是因為地位輩分的緣故,進來問安完畢就不在言語,大有站在沈雁身後當壁花的趨勢。不過想到那天的事情這位也有參與,再加上她那個親爹能讓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王爺認自己當義子,恐怕也不是個表面看著這麼簡單的人物。
腦子裡雖然想了一大圈有的沒的,可魚兒面上倒沒露出點什麼來,只是用帶著點嘶啞的嗓音給沈雁問了好,又道是生病起不了床告了罪,接著便不說話了。就等著沈雁出招,她好接招。
誰知這沈雁進來坐下了,也不說話。小晴端了茶來,她接過喝一口又放下,猶猶豫豫的似是有話要說卻又不知如何開口的模樣。
魚兒也不著急,只是適時的打了個哈欠,眼睛稍稍眯起,臉上又增幾分倦容。
沈涵雖然看著是個粗線條的,可畢竟是王府裡長大的,最是懂得察言觀色,立即就懂了她的意思,便出言道,“雁姐姐,你看今天魚兒妹妹折騰一番,剛才又服了藥,陪著我們坐了這些時候,想來是倦了。不如我們先回吧,也好讓妹妹早點歇著。”說著便站起身來。
“等一下!”沈雁突然抬高聲音道,“我還有話要和魚兒妹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