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媵妾>22第二二章 談心

媵妾 22第二二章 談心

作者:輕影

22第二二章 談心

萍兒送來的是沈涵自己繡的一個荷包,魚兒接過來看上面的針線,確實是沈涵的。她性子急躁,遇到大的色塊總不耐煩一針一針將它填滿,所以針腳難免粗大。

不過這是沈涵親手做的東西,上面還專門選的是一條魚的圖案,魚兒便欣然收下了。隨手捏了一把,荷包裡面是空的,看來沈涵進宮後也十分小心,生怕落人把柄。

“這個我很喜歡,替我謝謝涵姐姐。”現在魚兒封了帝姬,身份要高出沈涵,如此謝過一句也就罷了,“萍兒,你好些日子沒見過芳菲了吧?原先在府裡時,你們兩個就要好。這會兒我這裡也不缺人伺候,你們兩個下去自在些說話吧。”

芳菲忙會意,拉著萍兒向魚兒謝恩。萍兒卻還有些不明所以似的盯著旁邊的人,小晴怎麼突然改了名字叫芳菲了?

魚兒見萍兒這副模樣,不由的感嘆這主僕兩個可真是相像,就算萍兒跟在沈涵身邊還常勸解著,可到底也是個神經大條的。

“她原來的名字犯了昭寧姑姑的名諱,正好母后賜的宮人都是‘芳’字輩的,就一道給改了。”魚兒笑著給她解釋。

昭寧帝姬沈菊晴是昭菁帝姬之妹,年十三,乃先元帝遺腹子。因是一位才人所出,生母地位不高,如今與其生母一道跟著林太后住在慈壽宮中。這回昭菁帝姬和親,昭寧的生母也被突然抬作太妃,已經內定作為陪嫁了。

魚兒封作帝姬後,她進宮時身邊只帶了一個貼身丫鬟,蔡皇后就依例選另選了三名宮人,補足帝姬身邊四名大宮女之數。那新補的三名宮人分別叫做芳華、芳澤、芳慧,小晴也跟著她們,將名字改作芳菲。

萍兒聽魚兒這般解釋,旁邊芳菲又暗暗拉了她的衣角一下,猛然醒過神來。眼前的魚兒小姐已經不是莫王府裡不受重視的庶女,而是皇后宮中正當得寵的帝姬。剛才見到熟悉的面孔,竟是大意了。如此想著,忙跪下道,“奴婢謝帝姬教誨。”

魚兒不在意的笑笑,令芳菲領著她下去了。

這日午間魚兒沒歇多久,八皇子就起床鬧她來了。這下半晌魚兒便一直不得空,直到晚上用過飯快歇下前沐浴時,芳菲才逮著空子和魚兒單獨說話。

興帝給那兩個人,不管是出於保護也好,監視也好,人家姑娘家洗澡的時候,總不能還在旁邊跟著看吧。也只有這會兒,魚兒才能藉著水聲的掩護和芳菲放心的小聲說話。

“今天涵郡主確實讓萍兒捎話過來了,是關於小姐的封號。”芳菲一邊說,一邊舀水淋到魚兒裸\露在水面的肩膀上。

“封號?”魚兒舒服的眯起眼睛,今天可真是累壞了,帶孩子實在不是什麼輕省活,明日得想個辦法讓八皇子別隻盯著她一個人才行。

芳菲點頭道,“恩,她說小姐的封號似有些不妥。”

“她還說了些其他的麼?”魚兒閉著眼睛將腦袋斜靠在桶沿上,說起“儷芷帝姬”這個封號,她就看出不妥來了。從那日宣旨的寺人,到身邊伺候的,還有針線房那些人,但凡看起來是在宮中待了些年頭的,在說到她的封號時,都多多少少露出些不自在來。

魚兒這一輩的帝姬,封號都是“儷”字打頭,這個“芷”字也沒什麼特別的含義。這兩個字無論是拆開還是合起來看,除了聽起來有點兒像“栗子”外,其他的就瞧不出什麼特別之處。

“就只說了這些。後頭芳慧進來了。”帝姬身邊的大宮女是兩人住一間,芳慧來了之後就和芳菲一起住,只有當值時才抱著被褥睡到魚兒床前的矮塌上。

“那就先這樣吧。等太后娘娘身子好些,我再抽空子和涵姐姐單獨說話。”魚兒似乎不甚在意的模樣,讓芳菲給她擦乾穿衣服睡覺去。反正這封號的事,聖旨都已經下了,現在再想改也改不了了,別人愛彆扭就彆扭去吧。

魚兒白天真是累極了,一夜無夢,算來這應該是她入宮以來睡得最好的一個晚上了。之前天還未亮時,哪怕是外邊塌上的人沒起身,只是屋子外面灑掃的人有輕微的響動,她都能從睡夢中醒來。就算有時候自己都覺得自己睡得很熟,可是一有動靜就會立刻清醒,芳菲說這是睡眠太淺的緣故。

好在魚兒自己並未覺得哪裡不適,大概這只是入宮後原先的習慣就回來了吧。一直待在宮裡的人,睡眠就會變得很淺,哪怕是睡著的時候,也隨時準備著醒來應對各種狀況。

林太后的病情已經趨於穩定,蔡皇后早上過去,不到午時就回來。聽說太后的身子接下來只須靜養即可,她也不耐這些兒媳婦們每天在眼前杵著,便教人都回去了。以後只需早上請安時來看看就好了,不用再興師動眾的每天都一大群人守著。

只是魚兒沒想到,蔡皇后回來第一件事竟是整頓鳳鸞殿的規矩。將昨天午飯時伺候八皇子的奶嬤嬤拉到後院重責三十杖,貶至浣衣房,還令中宮所有主子和不當值的宮人們都去觀刑。

後院裡站了上百號人,可是安靜的只有八皇子驚恐的哭聲和刑杖砸在人身上的“撲撲”聲。

那個捱打的嬤嬤被兩個寺人死死按在刑凳上,並未被堵住嘴巴。但她自始至終都沒有叫嚷出聲,只有抽氣的聲音從最初的又長又粗重,漸漸變得短促,最後又一點點變得長而微弱。魚兒知道並不是這人不敢叫喊,而是真正痛極的時候,人是吸不進氣也叫不出來的。

她身後的衣裳慢慢滲出血絲,越來越多,然後變成一大塊,將下衣都浸透了。最後几杖的時候,甚至可以看到血滴隨著刑杖舉起而飛濺開來。

行刑完畢,已經昏迷不醒的血人便被拖出去,送到浣衣房。魚兒自然是明白,一個年幼不成氣候的小皇子身邊的奶嬤嬤,在宮裡根本不算什麼。拿這樣的人來殺雞儆猴,要不是現在林太后還在病中,蔡皇后會再加几杖直接把這人打死。不過這人去了浣衣房,恐怕也熬不了多久。且不說那裡屋舍簡陋,缺醫少藥,就算僥倖熬到傷愈,那等勞苦的活計,被貶到那裡的人也鮮少有人能熬過一年的。

當然,魚兒不可能對那奶嬤嬤有什麼憐憫之意。那人本就與她無關,何況這皇宮裡,從來就不缺枉死的冤魂,無論是主子還是宮人。不過,不管魚兒心裡怎麼想,臉上也不能太過風輕雲淡。畢竟這身體的本尊不過七歲,之前應該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難免會有些懼怕。

“剛才可是嚇著了?”皇后將魚兒喚到跟前,見她臉上尤有些難以掩藏的懼色,柔聲問道。

“是。”魚兒低頭承認,皇后的嘴角勾了勾,這倒是個實誠孩子。想她來的那天在太后那裡的表現,還當是個性子倔強的。可這幾日在自己宮裡,卻也太軟弱好欺了些。原還懷疑這丫頭是裝的,不過現在看她的神情,卻是當真有些被嚇著了。到底還是個孩子,並不似自己開頭想的那般難以拿捏。

“原本早幾天就該找你說說話的,可你也知道,你皇祖母突然病了,本宮便一直都不得空。這些天你在宮裡住得可還習慣,有什麼缺的東西?你身邊的大宮女雖然得了,可外頭伺候的人還不齊全。掖庭那邊早就把待選的人弄好了,明兒本宮就讓他們把人送來,你跟著我一起去挑挑。”

“謝母后關心,兒臣在這兒一切都好,並不缺什麼。讓母后前前後後為兒臣操勞那麼久,卻是兒臣的不孝了。”魚兒言語神色恭敬,答得也中規中矩。

“這也是你父皇的意思,本宮不過是盡嫡母的職責罷了。”皇后端起邊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幾番動作,指尖時常保持成漂亮的蘭花指,整個人卻依然顯得十分端莊,“這宮裡的奴才啊,慣會見風使舵。你待他們略微寬泛些,就以為得了勢了,甚至於得寸進尺,愈加放肆。一個個的,連自己該盡的本分也忘記了,只顧著躲懶,竟然能想到讓主子替他們操勞!”

“你剛進宮,自然是有些個放不開手腳也在所難免,可也不能沒了當主子的氣勢。你要知道,你是我啟國的帝姬!那些奴才們有伺候的不好的地方,你要說,有伺候的不盡心的,你也要說。若是有那起異心的,你就是先處置了再來告訴我也使得。”

“兒臣謹遵母后教誨。”魚兒垂首聽完,屈膝道。

蔡皇后說完點點頭,有些疲憊的閉了閉眼睛,“行了,本宮也乏了,你先下去吧。”

“兒臣告退。”魚兒又行了一禮方緩步退下。

看著那個行止端正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許嬤嬤手法輕柔的給歪在塌上的蔡皇后揉著太陽穴,“娘娘,依老奴看,這小丫頭也不過如此。”到底是在宮外養著的,今天這麼一遭就給嚇住了。

“這可未必。依本宮看,雖然沒有之前想的那麼難把控,可也不是個真的會乖乖聽話的。陽奉陰違這等把戲,宮裡宮外都多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