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媵妾 39第三九章 舊居

作者:輕影

39第三九章 舊居

“雁郡主真是說笑了,女兒家哪有不愛香的。我原是去年落水病了一場,那兩個月倒是喝藥喝得膩味了,聞著什麼味兒都難受。如今病好了,這玫瑰露味兒又好,自然是要來湊個熱鬧討一碗喝。”

沈涵在旁,知是沈雁今天又要故意找茬。可這人也不看看現在的身份,這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麼。沈涵可不想她們在自己地盤上吵起來,忙想出言調和,卻被另一個人搶了先。

“雁兒,你放肆!”沈菊樺突然開口道,“儷芷帝姬的名諱,也是你可以叫的?”

“姑姑”,沈雁站起來,嘴裡仍輕輕的嘀咕了一句,“她本來就比我小麼。”

魚兒看沈菊樺等她解釋完了才出言訓斥沈雁,又想到她之前給自己的那對鐲子,小心思便轉了轉。想來她也是想知道沈雁剛才問的那件事吧,所以等自己說完了才出聲。

“姑姑莫怪,雁郡主原就比我年長,何況過去都叫慣了,一時改不了口也是難免的。”魚兒好脾氣的站起來,勸了一句。

“這規矩可不是習慣不習慣的事兒。姑娘家家的,在家時沒規矩,丟的是父母兄長的臉。若是將來去了穆國還這般沒有規矩,豈不丟我啟國的臉面?”沈菊樺順著魚兒的話,又將沈雁一通教訓,“還不快給儷芷帝姬賠罪。”

沈雁無法,磨磨蹭蹭到魚兒跟前,滿臉不情願的草草一福,“還請帝姬海涵。”

既如此,魚兒便坐著受了沈雁的禮,誰知她一回身,卻又來一句:“這鳳鸞殿嫡出的帝姬果然就是同別人不一樣,先不說別的,就是身邊用的奶嬤嬤,也要比別人多一個。就連昭菁姑姑都比不過她去。”

“雁郡主這話說的”,齊王庶長女沈靜聽了半晌,見這沈雁鬧得不成樣子,便開口道,“皇后娘娘疼愛儷芷帝姬,又是從娘娘的體己裡撥的銀子,這也不算越制。再說誰身邊沒有幾個用慣了的人啊,我們幾個府裡,不都送人過來了麼。”

魚兒和沈靜她們幾個接觸不多,也談不上什麼交情,便對她點頭笑笑,道:“姐姐們有所不知,前幾日我身邊有位嬤嬤,家中突有變故。我原想賞些銀兩讓她貼補家裡,後來聽說她丈夫是做工受了傷,她家中七旬公婆和一雙兒女無人照料,我便和母后說了此事。母后仁慈,做主將她放了出去。如今我那邊也不必再另添人手,只將邵奶嬤補進去便是。”

眾人聽說,都贊蔡皇后素有賢名,心懷蒼生,雖是一名下人,也能得其體恤,真正是母儀天下。

沈雁撇撇嘴,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沈菊樺看大家說得差不多了,便笑著放下手裡的琉璃盞,道:“今兒個大家都是來賞花的,如今這涵兒秘製的玫瑰露也品了,不如就到御花園裡走走,倒也不能辜負了這春光。”

大家紛紛道是,隨著昭菁帝姬出門,去御花園裡賞花。

御花園內的人比上半晌時少了些,畢竟對今日過來的人來說,賞花只是個名頭,和人交際才是主要的。這會兒已經過了午,多數人已經找地方喝茶說話去了。

不過,過來打個招呼說幾句話的人還是有的。可是這走著走著,原先的一大群人,竟是三三兩兩的都走散了,連沈涵也被相熟的女孩子拉去說話,只剩下沈菊樺和魚兒,還有兩人的貼身宮女。沈菊樺今天帶的還是魚兒第一次見她時,旁邊跟著的那個採之,魚兒身邊跟來的卻是芳慧。

兩人一路安靜地走了好久,沿著一條鵝卵石鋪的小路,拐過一個彎,此處已經出了御花園。魚兒環顧左右,並無人經過,便出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靜默,“姑姑可是有什麼話要同我說?”

“我先帶你去看一位故人。”沈菊樺說著,腳下的步子不停。這條路,應該是通向一個魚兒極為熟悉的地方……

魚兒點點頭,沒有說話,只靜靜地跟在沈菊樺身後走著。約一刻鐘後,兩人在一個人跡罕至的院落前停下腳步。

這個地方應該很久都沒有人居住了,門庭上罩著一層厚厚的灰,院門油漆剝落。現在已到春日,但門前道上卻是積著厚厚的落葉,大約是宮人偷懶,這裡許久都沒有掃過了。整個院落都因缺少人氣,透出一股子腐朽的氣息。

沈菊樺從採之手中接過一個提籃,又看一眼芳慧,道:“你們兩個在這裡等著,我們去去就來。”

等著,就是讓她們在門口看著,若有什麼人來就通報裡頭一聲。芳慧從到了這裡就緊張的兩股戰戰,雖然她心裡極不想魚兒進去,生怕有什麼閃失。但她在宮中多年,也是個識眼色的,主子既然已經吩咐了,她也只能低頭稱是。

推門而入,門上的鎖早已經壞了,院內雜草叢生,連石縫裡都不放過,幾乎沒有落腳之處。

魚兒抬頭,仰望院內被一層灰濛濛的色彩籠罩著的宮殿。這個院落在宮裡不算很大,但也不小,最妙的是獨門獨院,平日裡想說點什麼做點什麼,要比別的宮殿裡主殿偏殿的好幾個主子一起住著方便許多。

從半掩著的殿門往屋裡看,裡面的擺設還和過去的一樣,連架上的花瓶都不曾移動。只是掛著的布幔都已褪色破爛,到處結著蛛網,大約是從這裡的主人離開以後,這個地方就再也沒有人進來過了。

剛才從院門進來,所有門上的匾額都已經摘去了,院內地上還留著一小截從匾額上落下的鑲邊。連匾額都不肯留,足可見興帝對當年曾住在這裡的人是多麼的恨之入骨了。魚兒閉上眼,想象著這裡曾經有過的繁華景象以及這個院子舊主昔日的榮寵。都過去了,榮寵這種東西,一旦過去,就可以什麼痕跡都不留,這果然是宮裡最不靠譜的玩意兒。

魚兒復又睜開眼,卻見沈菊樺已經將院子西邊一張石桌上的落葉拂去,從提籃裡拿出兩碟子糕點,一壺酒,一個極袖珍的香爐來擺上。看樣子,她是來祭拜這裡的舊日主人的。

“姑姑今天來祭拜的,可是我的大姐?”魚兒上前幾步,輕聲問道。

沈菊樺已經點完香,魚兒順勢接過她手裡的火石,見她焚香默語祝告幾句,拜了三拜,方將手中的香插入香爐裡。

“原來你早已猜到了。”沈菊樺笑道。

“和自己有一樣封號的人,我總是會好奇的。”魚兒答。

“今天……是她的忌日。”沈菊樺說著又笑了一下。她的笑容裡絲毫沒有苦澀或者難過的味道,但魚兒覺得沈菊樺現在的神情和語言,卻一點兒也沒有違和感。

“我每年的今天都會來這裡祭她,到現在,整整三年了。”

“那為什麼今年要帶我來這裡,姑姑不怕父皇怪罪嗎?”魚兒又問。

“他本來就知道的。”沈菊樺這次咯咯的笑出了聲,“再說就算他要怪罪,我也不會成為第二個清芫,穆國使團還在呢。”

“我只是覺得,你和她很像,你說話的樣子,走路的樣子,你的針線,還有你寫的字,還有性情……不是那種裝出來的像。你不是不喜歡用香料,而是習慣不用,我說的對嗎?呵呵,看到你,我就彷彿覺得,她又回來了。”

“是啊,我又回來了……”魚兒在心裡默默的說。自從得回那對紫玉鑲金鐲子,魚兒的記憶又恢復了很多,包括曾經住過的地方,還有對她來說最為重要的東西――夜影組織。

當然,她還是想不起興帝,想不起林太后、蔡皇后,想不起應是閨中密友的沈菊樺……所有魚兒現在正在接觸的人,她都沒有印象。但她已經記起的東西,足夠讓魚兒推斷出自己原來的身份――她,就是沈清芫!

“既然來了,你也給她上炷香吧。”

魚兒依剛才沈菊樺的樣子,點燃一炷香,走到供桌前站定,也拜了三拜。

在自己的忌日,到曾經住過的舊居前給自己上一炷香,到底是怎樣一種感覺?是覺得無限的悲哀,還是對前世怨念萬分,又或是覺得無比的詭異……其實現在魚兒什麼感覺都沒有,腦袋裡空空的,對著空空的屋子拜了拜,然後感覺有點兒好笑:自己這不是還活著麼?

把香插上,魚兒迴轉身,突然惡作劇似的對沈菊樺道:“姑姑既上了香,為何不再燒些紙錢?”其實魚兒還想說一句,雖然自己在吃食上不挑剔,但那兩碟糕點也不是自己喜歡的味道。這個昔日閨蜜來祭拜自己,還真是挺沒誠意的。

“她又不缺錢!”沈菊樺很沒有形象的翻了個白眼,她平常在人前端莊的形象在魚兒心裡頓時轟然倒塌。“再說了,你見過成了鬼還需要花錢的麼?”

魚兒回想了自己混混沌沌飄來飄去的那段日子,似乎真的沒花錢的地方,於是贊同地對沈菊樺搖了搖頭。

“這不就結了,既然她又沒地方花,那我還那麼麻煩給她燒那個勞什子紙錢做什麼?”沈菊樺這次突然不笑了,“其實早走的人也挺好的,至少到了忌日還有人給她點炷香,拜一拜。她活著的時候還得叫我一聲姑姑,哪有機會讓我拜她啊?”

“魚兒丫頭,以後我要是比你早死,你記得到了忌日也來給我拜拜。看見那兩碟子糕點了麼,就用那兩種,我喜歡吃的。”

魚兒看著石桌上放著的一碟子豌豆糕和一碟子桂花糯米餈,下意識地點點頭。想了想,又猛的抬起頭來,不對啊,沈菊樺這說的是什麼話?好好的,怎麼就扯到死不死的話題上了。感覺自從進了這個院門,自己就被沈菊樺不正常的情緒所感染,都有點思維不清楚了。

“姑姑,您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