媵妾 8第八章 行李
8第八章 行李
“你說昭菁帝姬要去和親?”魚兒一時間有點兒沒反應過來,愣了好半響才又問道,“這訊息是打哪兒來的?”
“母親來和我娘商量我和雁姐姐的……那個的時候,我聽到的。”沈涵說著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
沈涵不好意思說,魚兒便料到王妃來找她娘自然是商議兒女的婚事,這是她作為當家主母的職責所在。不過長輩們說這些,定然是不會當著姐妹們的面的,“你偷聽她們說話啦?”
“額……”沈涵臉紅了,老實的點點頭。
“那王妃和你娘是怎麼說的,昭菁帝姬為何要去和親,去哪裡,又是為了什麼?”魚兒現在神情姿態,包括說話的口氣全然不似一個七歲孩童,可沈涵心裡著急,也顧不得那麼多了。“還有陪嫁的媵妾要從哪幾家出,這些可有內定的?”
“好像是和邊關戰事有關,我也只聽到隻言片語,外頭的事恐怕母親她們也不十分清楚,不過昭菁帝姬要去穆國和親,嫁與穆國皇帝為後卻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陪嫁的媵妾從哪家出倒還沒定,不過十有□這是要從宗室之女裡頭選。”
“涵姐姐你先別急,這事既然沒定就還有迴轉的餘地。聽說這次奉旨進京的適齡宗室之女有數十人之多,也不一定就輪到咱們府上。再說皇上和王爺,可都是太后生的。”魚兒斟酌著,壓低了聲道。
昭菁帝姬是啟元帝沈銘與元后趙氏所出,趙皇后膝下無子,年近四十才突然有了身孕。豈料小心翼翼地等了大半年,生下的卻是一位帝姬,趙皇后自己也因產後血崩而薨。這位帝姬出生沒多久便被抱給了時為貴妃的林氏撫養。
林貴妃之前已經育有兩子,長子即現在的興帝沈子衿,次子沈莫便是如今居於江南的莫王。興帝登基後,尊生母貴妃林氏為皇太后。
昭菁帝姬雖是先皇后之嫡女,當今皇帝的幼妹,且養在太后跟前,但到底和興帝不是一奶同胞。和親的穆國倒也不是什麼苦寒之地,穆國皇帝更是以後位相待,可這一去,怕是此生都難回故土了。自古和親都為時局所迫無奈之舉,誰願意自家女兒遠嫁萬裡之外?故此,魚兒才勸沈涵寄希望於太后,興許皇帝捨得侄女,太后還捨不得孫女呢!
“話是這麼說,可是……”沈涵依然眉頭不展,“就算不是跟著帝姬,那也有旁的……人家。”既然大張旗鼓的把人都叫到京城聚在一處,除了選人難免要為合適的子弟們指個婚之類的。
魚兒自己年紀還小,這些倒也不用擔心,可她一個未嫁的姑娘,也不好說些別的,只得選“拖”字訣來安慰她:“姐姐明年才及笈,這不還有一年多麼。這事兒再怎麼著總有個長幼先後,排你前邊還有雁姐姐嘛?到時候讓你娘去和王妃求一求,讓你回府裡來,這不就成了。”
“你這小妮子,說這些也不害臊。”沈涵鬱色稍緩,勉強露出一絲笑意,“也罷,如今之勢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雖然早就知道總有一天要離開王府的,可我就是捨不得我娘。”
“我也捨不得。”魚兒附和著說。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卻像是絲毫都不包含感情似的。不過說到與白姨娘的感情,魚兒當然不可能如沈涵那樣真的捨不得,通共才處了幾個月而已。可若說真的沒什麼感覺那也未必,魚兒多少還是被白姨娘悉心照料有所感動的,而且除了這感動以外,似乎還有些別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
沈涵最近已經習慣了魚兒時而就會小大人般說話的樣子,倒也沒多想。原先心中的鬱結之情,如今找個人說了一通,又被開解了幾句,雖然前途依然渺茫,但到底覺得比之前好受多了,便也露出一個笑臉道:“我看妹妹現在說話比我都老成,下回怕是要我管你叫姐姐了。”
“涵姐姐……你又拿我說笑了”,魚兒換上一副笑顏,“那下回我再不同你說這些,讓你一個人煩惱去。我只帶著小晴上姐姐這兒蹭茶喝,蹭點心吃就是了。”
見天色不早,兩人又說笑幾句,魚兒便告辭回來了。
一連晴了幾日,西北風一吹到處都是乾乾的。天上一絲雲也沒,圓月當空照得路上白白的一片。
魚兒抱著手爐站在院子,抬頭看月亮,不知怎的有些惆悵。不知是因為被沈涵她們幾個的情緒感染,還是因為真的要走了。
皇宮,對沈涵而言是未知和迷惘,可對於魚兒來說,儘管也有著一些對未來的擔心,但還有一種莫名的熟悉之感。對,就是熟悉,並非這一個月劉女官教導了許多關於那裡的事情,而是源於本能的一種熟識之感。就彷彿她上輩子真的經常出入哪裡,甚至是曾經住在宮裡。
“小姐,外邊涼,快些進屋吧,彆著涼了。”小晴在一旁催促道。
“好,進去吧。”魚兒點點頭,又忽然自嘲地笑著搖搖頭,她對上輩子的事情,似乎只對事物會有具體的記憶或者是某種熟悉的感覺,但對和人有關的東西,卻是一團漿糊,什麼也想不起來。
進了屋,白姨娘果然還沒睡,在燈下邊看幾張紙片邊等著她回來。
“娘。”魚兒叫了一聲,白姨娘抬起頭來,“怎的去了那麼久?”
“涵姐姐這些日子讓教習拘緊了,今天好不容易有人陪著說話,就多說了會兒。”魚兒下意識的把和沈涵談話的內容隱瞞下來。
若是平常的七歲小孩子,這會兒應該是急著找孃親商量了罷。可是魚兒選擇不說,一來是她和白姨娘的感情還沒親近到那個程度,二來她對沈涵說的事,也不是十分有把握。畢竟沈涵是聽牆角聽來的訊息,難免隻言片語會錯了意。再說這次進京的女孩子,大大小小都有。若說要選媵妾,自然是從已經年滿十五或者快要到及笄之年的貴女裡選。魚兒這個年紀,要麼只是皇帝順路把她們小的幾個叫到京城開開眼界,就算留在京城也多是給公主們當伴讀之類。歷朝歷代,還從來沒有把不滿十歲的小女孩送去和親的。
既如此,倒也沒必要再告訴白姨娘,平白的多添一個人操心罷了。
白姨娘應了一句,也未深究,叫過魚兒指著手裡的幾張紙說道:“這是你月底出門,娘給你準備的東西。這幾天都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以後你一個人在外面,進宮又不許帶多的人,要準備什麼都得你自己給自己操心,所以這些事都得學起來。這個單子你先看看,若有什麼不明白的就來問我。若有什麼缺的,也要給娘說。”
魚兒雙手接過單子,恭敬的福了福,“又讓娘給我操心了。”說完,站著就一目十行的看起來。
這一個月讓她最為欣喜的事,莫過於發現原來的沈魚是認字的,也喜歡偷偷的看些雜書,最不耐煩讀《女戒》之類的東西。至於寫字麼,從魚兒令小晴找出來的這身體的原主寫的大字,勉強算得上端正。想來也是,才不過六七歲的,性子還有些頑劣,當然不可能靜下心來練字。何況又是女孩子,就算是公主郡主什麼的,只要識字就可,若會寫那就算是不錯了,至於寫得好不好,沒有人會苛求的。
倒是女紅卻是不能馬虎的,魚兒見過之前沈魚練習針法時留下的幾個半成品的荷包,小花小草的還算過得去。至少是比她寫的字,好上可不止一點點。
“還不快坐下,站著也不嫌累。”白姨娘一邊把魚兒拉到旁邊的椅子上,一邊說道,“這讓宮裡來的教習教得,禮數倒是比過去周全了,可到了娘這邊,卻也太生分了些。娘都快不習慣了。”
“哦。啊――”魚兒應了一聲,又掩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好睏!小孩子的身體,果然不比大人啊,到點了就算不想睡還是會困得不行。
“行啦,就算行程再急,也不在一個晚上。都困成這樣了,快去睡吧。”手裡的紙片又被抽走了,魚兒迷迷糊糊的被人服侍著洗漱,連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二月十六白天,劉女官只挑重要的東西給魚兒複習了一遍,午後又將平常貫會用到的禮節演習一通,之後便放了她的假。聽說其他幾個人處也是如此,餘下十來天,都留給各人收拾東西,準備出行。
魚兒得了空,便把前一日晚上得的那幾張單子拿出來細細的看。上面寫的不過是些日常所用的東西,大到被褥、各季的衣裳,小到平日裡用慣了的胭脂水粉、藥丸、點心話梅等物。魚兒只覺得帶這麼多東西簡直是繁瑣的很,這哪是出門,簡直就是搬家麼。
要說這沿途過去都是住驛站的,那些個被褥、臉盆什麼的,驛站不都有麼。就算是驛站的不乾淨,大不了和衣而臥將就一晚就算了,反正到了宮裡什麼都有,何須這麼麻煩?
可隨即,魚兒便被自己剛才的想法給嚇了一跳!這單子上列的,不都是貴人們出行都會帶的麼?哪家小姐夫人會用驛站的東西,誰知道那都是些什麼人用過的。那自己剛才的想法是怎麼回事?
之前的推斷,魚兒記得宮中各種禮儀,認得各種身份物件的制式,甚至對內院女人們之間的手段十分熟悉,自己上輩子應該是長在王公貴族之家。就算只是這樣人家的一個下人,照理也不該有剛才那般怪異的想才對啊……
“小姐,小姐?”小晴在一旁看魚兒看那麼幾張紙居然看了半個多時辰,手上的單子也不翻,就只是看著一個地方發愣,忍不住叫道。
“啊,什麼事?”
“小姐,姨娘剛才遣人來說,這單子上若有什麼要新增的,早些去說,晚了怕來不及準備。”小晴見魚兒回神了,也不說破,恭敬的回道。小晴以前和魚兒說話可沒現在那麼規矩,不過這一個月跟著魚兒學規矩,也知道自己是要跟著自家主子進宮的,萬不可有差錯,便十分認真的也跟著學了不少東西。
“知道了,我們現在就去吧。”魚兒說著便利落的起身朝外走,“這上面有幾樣東西是帶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