媵妾 88第八八章 六年
88第八八章 六年
六年後……
魚兒靜坐在窗前,看著外頭已經長得密密的小竹林。偶爾有風吹過,竹葉便沙沙地響。
這片竹子是五六年前種下的。
公主所是給未出閣的公主們住的,因而原先附近種的都是些薔薇玫瑰之類的香花香草,魚兒書房外面這一塊自然也不例外。
自沈涵逝後,魚兒便提出要將書房外面玫瑰鏟去改種沒有味道也沒有花期的竹子。魚兒原想著這不是份例裡的事,她自己出體己銀子。不料到了沈菊樺那邊,她二話沒說便讓內務府下去辦了。
玫瑰薰香被人做了手腳的事,雖然宮裡下了封口令,但是眾人多多少少還是聽說了些什麼,魚兒提出要剷掉玫瑰花的舉動更是讓許多人覺得是印證了傳言。當然,這事兒沒人敢在檯面上提,至多隻是感嘆下儷芷帝姬的受寵罷了。
至於魚兒這邊,她只是不喜花香太濃在身上留了味道罷了。改種竹子,多是為了方便日後與夜影的人聯絡。竹葉只要有一絲風便會有聲,又密集,在裡頭走動不易被發現。有了那層謠言,反倒是不需要魚兒再去想別的藉口掩飾了。連帶她不喜薰香的怪癖都沒人說了。
“主子。”魚兒正想著,忽聽芳澤從外頭進來,見魚兒開著窗在視窗坐著,忙得快走幾步把窗關上了。“這大冷天的,主子怎麼開著窗坐這風口上,萬一著涼了可如何是好?”
其實現在魚兒的身體極好,幾乎沒有生病的時候,可是芳澤被魚兒剛到穆國時的那兩次嚇怕了,生怕這位主子有個什麼好歹。生病死活不肯吃藥的主,可實在是不好伺候。因而這些年,她伺候魚兒是格外的小心。
魚兒笑笑,不與她爭辯,起身坐到炭盆邊上。烤了一會兒,芳澤端了熱的果子露來,魚兒喝了半盞,方抬頭道:“今兒是十四了吧。明天是元宵,宮裡晚上會有宮宴,等回來你讓方卓過來見我。”
元宵佳節,雖然外頭守備嚴些,但主要是針對進出宮廷的賓客,裡頭反倒是鬆懈些。主子們去赴宴,不當值的宮人太監們便都自去玩樂,魚兒這裡慣常只留個屋裡的大宮女,確是個說話的好時候。
芳澤會意的點點頭,想了想又道:“主子今天可還寫字?幾位娘娘那邊都來下了帖子,主子要不要出去走走?”
“寫。”魚兒說著又站了起來往書桌那邊去,“一會兒太子殿下只怕要過來,就不出去了。”
和帝原先和沈涵約定的是等艾草年滿七歲便封他為太子,只是誰也沒想到,艾草滿週歲那天,和帝突然頒佈旨意,提前將他定為儲君。沈荷生的二皇子才幾個月大,也被一併封為璟王。
而和帝的胞弟澤王,頭一年過完年就被催著回西北大營了。冊封兩位小皇子後,和帝另又下旨,澤王駐紮西北軍營,非旨不得回京。如此,朝野上下都看清了風向,和帝已經有了兩位皇子,且已定下繼承人,澤王也被逐出京城之外。至於葆郡王,似乎表面上看著也安分了不少。
只是,之後幾年和帝在子嗣方面依舊不是十分興旺。除了沈靜和另一位穆國官員的女兒替和帝生下了兩位公主以外,其他人便再沒有動靜了。
“魚姐姐!”魚兒剛把最後一個字寫完,放下筆,就聽艾草一邊叫她,一邊從旁邊的椅子上站起來,手裡還拿著一疊寫好的字。艾草自會開口就管魚兒叫姐姐,加之魚兒年紀比婉柔還小,和帝和沈皇后一直把她當小輩,因此也沒人再去計較稱呼的事。
“太子殿下來了。”魚兒笑道。
“嗯,看到魚姐姐在寫字,就沒敢打擾。芳菲給我端了點心來呢,都是我喜歡吃的。”艾草指指旁邊桌上放的幾碟子點心,繼續說道,“母后總是讓人管著我,再好吃的點心吃過兩塊絕對不讓我去拿第三塊,只能幹看著。”
魚兒聞言看那幾碟子點心,果然每樣都已經吃掉了有大半碟。本就是不顯堆的東西,做的又小巧,七八歲的男孩子正是胃口好的時候,若是魚兒再多寫一會兒,艾草估計能把剩下的都吃了。
“皇后娘娘這也是為你好。你是太子,這些飲食喜好上頭,自然是要注意的。我這裡也就罷了,若是到了別的地方,可千萬得聽你母后的話。”
早早的被立為儲君,果然是沒有一點童年的樂趣可言。就比如這糕點,若是艾草因為喜歡吃多吃了幾塊,那就暴露了個人的喜好,今後就極有可能被人在喜歡的糕點裡頭下藥。其他茶水飲食也是如此,身為國君和儲君,是決不能讓這些喜好變成自己的弱點。沈菊樺對艾草管得這樣緊,看來還是對他十分重視的。
看艾草還有些懵懵懂懂的,魚兒便細細地把這些道理和他說了,艾草雖未全部聽懂,但還是懂事地點點頭,又道,“過年師傅不上課,寫好的功課都沒人幫我看,只好來打擾魚姐姐。”
“過年多玩些也無妨的,陛下不是都放你的假了。”
“魚姐姐不是也沒休息,每天都在練字嗎?”艾草抬起頭,認真地說道。
和小大人說話真沒意思,特別是艾草這孩子,從小就是儲君,被沈菊樺教得一副小大人相,逗起來一點也不好玩。
魚兒練字一開始是因為小時候和帝盯得緊,每天一章小楷,一天都不敢落下,唯恐沒寫完要挨罰。漸漸地也就成了習慣,每天寫字靜靜心,不寫反倒是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麼。如今在宮裡,差不多要數魚兒的字練得最好了。
沒想到艾草這孩子,年紀小小,讀書寫字卻是用功得很,過年也不落下。師傅不在便找魚兒來幫他看了。魚兒接過那疊紙細細地看,艾草年紀還小,筆力不足,卻是個個都寫得十分認真。將寫得好的圈出來,又將不足之處講解一番,艾草便心滿意足地道謝回去了。
第二日便是正月十五元宵節,魚兒早間去沈菊樺處請安。今日進宮來給貴主們請安的命婦小姐不少,魚兒難免要陪著眾人說會兒話。等回來時已經小半天過去了。寫完字歇了午起來,便要開始梳妝打扮,準備晚上的宮宴。
如今公主所住著的依舊只有魚兒和婉柔兩個,沈靜所出的二公主婉嘉才四歲,自然是和生母住在一處,三公主更小,還在吃奶,連名字都還沒取。
婉柔和魚兒雖然不再總是針鋒相對,但是面上也是淡淡,自然是不會過來。倒是葆郡王府的兩位小姐過來坐了一會兒,之後便同魚兒一起去赴宴。
說來這三人自小便在一起唸書,彼此都已熟稔,她們來尋魚兒說話倒也沒什麼奇怪的。只是最近魚兒總覺得這兩位對自己有些刻意的親近,話裡話外透著一股子討好的意思。魚兒兩輩子加起來在宮廷裡生活了二十多年,怎會不知她們沒說出口的那層意思。她們兩個都到了要指婚的年紀,那可都是皇后最後說了算的事兒。現在她們能親近,又能在皇后面前說得上話的人,也就非魚兒莫屬了。
不過這事兒,幾個未嫁的女孩子誰都不好意思直說,魚兒也就揣著明白裝糊塗了。其實說來她現在也正為此事苦惱,熊小喵那傢伙去西北差不多也有六年了,期間和帝和沈皇后再未在魚兒面前提過他的事。魚兒摸不準和帝的意思,可是沈魚這個身子,眼看著今年就十五了,雖然生日小,要到年底才行及笄之禮,可宮裡宮外都對和帝是不是要將魚兒也納入後宮猜測紛紛。那些個後宮妃嬪更是紛紛的給魚兒下帖子請她過去喝茶賞花,魚兒總是推說功課忙,除了沈菊樺,誰也不過於親近。
梳妝完畢,魚兒看一眼鏡子裡的自己,不由得在心裡暗歎一口氣。沈魚這張臉,真是越長越美了!如今已經徹底脫去了小時候的那股子的稚氣,明豔無比,再加上這樣喜慶的日子,就算不穿紅衣服,也總的戴些紅色的首飾之類,這麼一打扮,更將魚兒襯得動人。魚兒一梳妝完畢從房裡出來,葆郡王府的那兩位便忍不住稱讚,去赴宴的路上,更是一路走著一路誇讚聲不斷,一直到了長樂殿都沒停下。
魚兒不管那些讚歎是真心還是假意,通通照單收下,回以得體的微笑,做得既不失禮也不過於驕傲。只是婉柔進來時,聽到那些稱讚之語,眉間頓時閃過一絲不快,不過到底是忍住了沒發作。自沈涵早產的事後,和帝對她便不再怎麼關注,年紀相仿的有沈魚,長得好又比她聰慧,後面又有了兩個異母所出的妹妹,如今婉柔的地位早已是今非昔比,再沒什麼人趕著巴結她了。
晚宴和以往的宮宴一樣,帝后進殿,眾人行禮,接著便是和帝致辭後眾人舉杯共賀,然後便開席。
華麗的歌舞,實際上卻沒幾個人會去真正的欣賞,看似精美的菜餚,入口才發現其實早就涼了。年年宮宴大抵都是如此,魚兒忙著應酬,真正入口的食物卻是很少。
雖說魚兒和婉柔面和心不合,但向帝后敬酒的時候,兩人還是一起去了。今年還帶上了沈靜所出的二公主婉嘉,小傢伙說是四歲,其實還不滿三週歲,拿著小酒杯走得歪歪扭扭,酒杯裡頭裝的其實是果子露。
婉嘉的奶嬤嬤在後面跟著,但離得稍有些遠,魚兒只得放慢腳步,免得小傢伙走快了摔倒。
和帝見到兩個大的帶著一個小的過來,立即露出笑顏,樂呵呵地看著婉嘉奶聲奶氣的祝酒,接著便與沈菊樺一道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邊上端著酒壺的宮人上前欲要再次替和帝斟滿,沈菊樺卻攔住,令人只倒了半杯,“陛□子要緊,酒雖助興,卻還是少飲為佳。”
自從沈涵去世那次,和帝因急火攻心吐血後,竟是埋下了病根。頭幾年還好,最近兩三年間身子比年輕時差了不少,年少時徵戰沙場落下的舊傷也時常犯。最近又添了咳血之症,因此沈菊樺十分擔心和帝的身體,遵醫囑不讓他多飲酒。
和帝聽了沈菊樺的話,倒是十分受用,揮手令那斟酒的宮人退下,卻也沒再動那杯中的半杯酒。
敬酒畢,魚兒和婉柔見無事,便打算帶著婉嘉退下,不料沈菊樺卻突然來了句:“我們魚兒如今真是越長越好看了。記得我頭次見她的時候,她也就比婉嘉大那麼幾歲,這一轉眼功夫就長大了。算起來,魚兒今年也該及笄了吧?”
魚兒沒料到沈菊樺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提這一茬,心內頓了一下,面上仍是十分恭敬的答了聲“是。”
女子年滿十五行及笄禮,之後便算是成人,可以婚嫁了。沈菊樺這話幾乎就是在提醒和帝該考慮魚兒的婚事了,一時間整個殿內都安靜下來,等著和帝發話。
眾人都想知道,和帝將這麼個大美人養大,到底是想留在後宮,還是有別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