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艾希有點冷
第238章 艾希有點冷
“阿嚏。”
莊嚴的大殿之中發出清脆聲響，在千年寒冰所鑄的穹頂和樑柱間迴旋。
剛走進來的一個素服女子站在下面，不禁抬手掩住了大張著的小嘴。
雅利安很少會露出驚訝的模樣，更別說是在這座大殿之中。
此刻，她卻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誕的一幕，發現了一個驚天的秘密。
“原來女王大人也是會打噴嚏的。”
雅利安低喃著，抬頭。
上方是一座由萬年玄冰凝化，呈皇冠形狀的座椅——自弗雷爾卓德帝國時期留存至今的冰封王座。
端坐於王座上的是弗雷爾卓德即將加冕的王——艾希殿下。
艾希體內流淌著王族的血脈，而王族千年來從未離開過這弗雷爾卓德萬年冰封的北地，每一代更是都修行瓦洛蘭最強的魔法——寒冰奧義。
寒冷，那不是王族手裡的玩物嗎？
我等待加冕的王，您為何蜷縮著身軀！
雅利安瞬間感覺到一種巨大的惶恐，顫抖著施禮：“殿下，您怎麼了？”
艾希這時才發現有人進來，裝作不經意地舒展身軀，肅然端坐。
待看清下面的人，又清淺一笑：“沒什麼，只是忽然覺得有點冷。”
僅僅一個字，讓雅利安心中千言萬語的關切哽在喉中。
冷，這個字從女王大人嘴裡說出，簡直是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
但雅利安怎麼也笑不出來，她忽然意識到:這世界上還有一種寒冷是任何身軀都無法承受的，因為那來自於內心。
艾希看著發呆的雅利安，忽然起身問：“當你發現我的內心正在恐懼，會不會懷疑自己的決定，感到心寒和失望？”
雅利安斬釘截鐵道：“不，我永遠不會質疑自己的王，否則，我的生命將毫無意義。”
艾希的臉上閃過一絲落寞，柔聲道：“我寧願你會失望，至少那樣你會聽一聽我的解釋，聽我真正說一些心裡話。”
“殿下既然身體欠安，容我告退。”咚，雅利安雙膝重重落在堅硬的寒冰地面上，就那樣跪著慢慢向後。
就在自己面前，這位兒時的好姐妹，用這種螻蟻般的姿態退縮了出去。空蕩蕩的大殿，再次只剩下艾希一個人。
又一種寒冷的滋味在心底蔓延。
王座接住她頹然倒下的身軀，卻無法撫慰她惶恐的內心。
今天。
弗雷爾卓德必須誕生一位新的王者，艾希從未推卸過這份傳承自血脈的責任與榮耀，更不會恐懼。
但艾希沒想過這一天會在自己還沒有做好準備的時刻忽然到來，也許她還可以承受失敗，但弗雷爾卓德再也經不起等待。
艾希瑟縮著想抱緊自己，下一刻所做的，卻是將雙臂攤在兩側的玄冰扶手上，如雕塑般端坐於王位。
……
大殿之外，天地間一片蒼茫，雪地上只有來時自己的腳印。
雅利安知道擺在面前的是一條無法回頭的路，每一步踏出，都必須如寒冰般堅決。
她更知道艾希的恐懼來自於仁慈，知道此刻的她需要慰藉。
但那又怎樣呢？
是命運將所有人逼上了面前這條路，她唯一能為女王做的，是一路同行。率眾衝鋒！
雅利安堅定地來到外城，寒風凜冽的廣場上，今天聚集了黑壓壓的人潮。
長槍如林，重盾如山。男兒勇似猛虎，巾幗不讓鬚眉。
整整五萬之眾，聚集了寒冰城所有英雄的兒女們。
這是女王麾下最雄武的一支大軍，是寒冰城最精銳的力量，也是最後的力量。
放手一搏，以爭日月。
受命統領大軍的雅利安沒有做任何戰前動員，抽出長劍一指：
“聽我號令，全軍整備。”
咔。
長槍、厚盾整齊劃一地撞擊在地面上，發出的巨吼，聲震九天。
這是寒冰部落向整個瓦洛蘭發出的宣告：今天，弗雷爾卓德將準備迎接新的女王。
“阿瓦羅薩萬歲！”
雅利安喊出這句話，彷彿用盡整個生命的力量。
阿瓦羅薩是偉大先祖的名，也是寒冰部落的起源。當阿瓦羅薩氏族的子民將這個口號再一次喊出，部落必要找回千年前的榮耀與擔當。
“阿瓦羅薩萬歲！”
五萬人齊聲的吶喊裡，整個寒冰城都為之顫抖。
“開城門，全軍出擊！”
轟隆。
封閉了一個月的寒冰城大門，終於又一次開啟。
天地間一片蒼茫，一個月前留在雪地上的馬蹄印，因為凝結著鮮血，仍舊冷豔奪目。
那一天，來自冰之行者氏族的信使用生命換回一道訊息：氏族首領瑪芙樂公主病逝！
千年前，偉大的弗雷爾卓德帝國為邪惡力量覆滅，這片冰原失去了它的王者。
從此，阿瓦羅薩、冰霜守衛、凜冬之爪三大部落互相猜疑，一直爭鬥到今天。
分裂帶來的是衰敗，是外族的覬覦和掠奪。
終於，三大部落的首領都意識到只有新的王者誕生，才能守護先祖留下的這片土地，帶領子民找回和平與榮耀。
而本族的艾希公主，更是眾望所歸。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我等待加冕的王，您最不需要的是仁慈，最不該奢望的是慰藉。”
雅利安最後一次回首，遙望向城裡那座冰冷的宮殿。
長劍出鞘，馬蹄踏碎冰雪。
五萬大軍自城門裡出來，就已經擺好戰鬥姿態。往前的每一步，都將可能用鮮血來鋪就。
根據已知的情報，早在一個月前，瑪芙樂公主病逝的訊息就已經先於寒冰城半日，傳回了凜冬堡壘。
那裡的主人瑟莊妮掌控著強大的凜冬之爪部落，這些年在她的鐵血手腕下，整個部落厲兵秣馬。
那個女人對權力有著無限渴望，且從不掩飾她狂妄的野心，她將是艾希陛下最大的敵人。
從一個月前，寒冰城每天都會往凜冬堡壘方向派出一支輕騎兵小隊。
一個月來，每天能夠活著回來的人越來越少。直到前幾天，一個也沒有了。
這意味著，瑟莊妮已經揮出她的利爪，準備將失去首領的冰霜守衛一舉扼殺。
而雅利安要做的，就是將這支利爪按住，折斷。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凜冬之爪的大軍到底會在哪裡出現。
橫亙在三大部落間的永凍苔原是抵禦外敵最好的屏障，但對於彼此而言卻形同虛設。
“傳我命令，往前每二十里駐軍一千，南北一線佈防，不留一寸空隙，外圍警戒線延長至一日行程。”
雅利安斷然採取了分兵策略，建立一條漫長完整的防線，但同時也意味著，其中每一段防守的力量都變得薄弱。
而一旦遭遇，他們面對的都只會是敵人最強的攻勢，一場有死無生的戰役。
前行的佇列中不斷有人停下，遙望著北方來時的方向，對著王座上那個女子施禮。
“我等待加冕的王，也許我已不能回去見證你的儀式，請接受我提前的贊禮。”
“女王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