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黑鴉巫女的建議

英雄無敵之帝國殘陽·慎獨行·3,738·2026/3/26

第六章 黑鴉巫女的建議 一輪銀月高懸中天,而紅月才剛剛從地平線上升起,清冷的月光灑落在林間空地上,在營火外圍投下蒼白的光影。幾隻倒黴的松鼠被泥巴裹得嚴嚴實實,丟在火堆裡面燒烤,帶著白茬和水汽的橡木在烈焰之中劈啪作響,跳躍的火光給託馬德年輕的面龐鍍上了一層溫暖的橙色。 安頓好行李和帳篷之後,女蜥蜴人愛娜?翠鱗就急匆匆趕去附近那條小溪清洗身體了,考慮到此前她的身上沾了不少腐屍的血汙,這樣的行為完全能夠理解。那個有些奇怪的小女孩坐在營火對面的一塊石頭上,無神的眸子直視著熾烈的火焰,沉默得彷彿是個木雕泥塑的人偶,只有肩膀上那件由數千片黑色羽毛綴成的披風在熱氣的拂動下微微飄擺。。 託馬德有些糾結的嘆了口氣,懷疑自己又一次做出了錯誤的選擇。這兩個異族女性的行為顯然有很多令人不解的地方,尤其是當託馬德聽到兩者之間是那個明顯有些心理障礙的小女孩擔任嚮導的時候,他險些就說出了明顯失禮的質疑。 “你打算按照一個瞎子指出的道路走出這片森林?愛娜小姐,你確信屍毒沒有對你的判斷造成影響嗎?” “希格菲大人才不是瞎子!”愛娜發出了嘶嘶作響的威脅,臉上的表情近乎於威脅,“人類蠢瓜,希格菲大人是黑鴉部落最睿智的先知,她的雙眼是為了更好的看清未來,才使用秘術暫時遮擋起來了!” 自己當時是怎麼回答的呢?託馬德一面用樹枝撥弄著營火中的泥疙瘩,一面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微笑,“這理論聽起來真有趣,露娜小姐,說不定黑鴉部落還會有人為了加強自己的性功能而切掉某樣東西?” “我沒有某樣東西可以切掉。”空靈迷茫的聲音再次響起,讓託馬德打了個寒顫,同時發現自己居然在剛才把不該出口的話在不知不覺中脫口而出。“命運編織的絲線引導我找到必將經歷的道途,年輕的人類,你的心裡混雜著許多顏色,是否在人生的軌跡上迷失了方向?” 那雙宛如黑曜石一般深邃無光的眸子讓託馬德感到了一絲壓力,他努力清了清嗓子,然後回答說,“不,我知道我要去做什麼。” “命運的絲線告訴我,你不知道怎麼去完成你的旅途。”希格菲開口的時候,臉上完全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彷彿亙古不變的詭異平靜。“而且你也不是這片森林的住民,和我們一樣都是外來者。” 託馬德偏開眼神,彷彿對火堆裡的松鼠突然升起了莫大的興趣。不過希格菲沒有因為他的沉默而停止說話,“北境郡並不適合你,命運的眷顧者,離開翡翠森林之後,向東穿越銀霜山脈,到自由都市塔塔爾丘克去比較合適。” “你怎麼知道那裡比較合適?”這確信無疑的語氣讓託馬德無法置之不理,他霍然站起,扔下手中焦黑的樹枝,有些無禮的質問說,“希格菲小姐,在此之前,我從沒聽過塔塔爾丘克這座城市的名字。” “命運宛如流水,飄忽不定,但是卻無法逃避和擺脫。”希格菲的聲音輕如囈語,卻在火焰噼啪和林風颼響之中顯得格外清晰,“無論你想要去那裡,命運的絲線都會糾纏你的腳步,逼迫你回到原本應該前往的地方。東方的蠻荒部落即將聆聽天音,人們在夢想中掙扎和死去,然而結局究竟為何?” 託馬德感覺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他的心裡始終在試圖否認希格菲的話,把它們當成是精神障礙的小女孩做出的胡言亂語。然而某種不可捉摸的聲音卻始終在他耳邊輕語,一遍又一遍的告訴他,這些都是真正的預言。 “……確定無疑的只有一件事情……”預言已近尾聲,希格菲無神的雙眼垂下,讓火光在臉上打出一片陰霾,“……你把松鼠都烤糊了。” 託馬德瞪大眼睛,一秒鐘後,他驚叫著跳了起來,用樹枝手忙腳亂的撥打火堆,將幾團烏漆麻黑的泥巴球從火裡面弄了出來。被高溫炙烤的泥巴表面燙得嚇人,落在溼軟泥土上發出嗞嗞作響的聲音。 “哦,該死!”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露娜一面擦拭著滿頭藍髮,一面快步跑來,肩膀和臉上的水珠在篝火的照耀下發出金色光芒,“託馬德,以前你這樣烤過東西嗎?” “沒有,不過伐修導師烤過,我從頭看到尾,就是這麼弄的。”託馬德圍著地上的泥巴球轉了兩圈,語氣顯得有些不太確定,“應該沒烤壞,現在只要把泥巴敲碎,所有的皮毛就全都跟著泥巴掉下來,剩下的就全是熟肉了。” “希望如你所願。”露娜乾巴巴的回答說,“這幾隻松鼠可是我費了好大的工夫才弄到的,如果烤糊了,我們就只有啃幹乳酪和硬麵包當晚飯了。” “其實乳酪的味道還是挺香醇的。”託馬德聳了聳肩,然後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讓開點,熱騰騰的大餐馬上就出現了。” 石頭狠狠砸在一團泥巴球上,後者應聲裂開,露出一隻外表焦糊、裡面卻半生不熟的松鼠,大部分毛皮都沒被泥巴粘下來,血瘢和泥土混在一起,還泛著一股毛皮燒焦的氣息。 託馬德的臉色有些發青,不過露娜的表情則變得開朗許多,“看上去烤的還不壞。”蜥蜴人小姐表示,“託馬德,你打算要幾隻?” “不,我一隻都不要。”託馬德向後退了一步,遠離那堆敗壞食慾的失敗作品,“我想我這裡還剩了點麵包渣,說不定還能找到塊肉幹什麼的,還是湊合一下用乾糧填飽肚子吧。” “那我們可就不客氣了。”露娜興致勃勃的蹲在篝火旁邊,隨後從腰間拔出短劍,“希格菲大人,您還是隻吃動物的腦袋嗎?” 坐在篝火另一側的小女孩點了點頭,“是的,食用動物的腦子有助於我開啟天音。” 託馬德回頭一看,幾乎被嘴裡的硬麵包噎住。一個看上去清純無比的小女孩啃咬著一顆半生不熟的齧齒動物腦袋,這可不是什麼陶冶情操的畫面。託馬德覺得自己還是去小溪邊喝上一些清甜冰冷的溪水比較好,至少那樣可以解決正在翻騰的胃。 穿越夜晚的密林,到溪邊去喝水可不是什麼愜意的事情,託馬德從始至終手按劍柄,隨時準備應付從陰暗之中撲出的野獸。叫出暗黑精靈斥候小隊或許是個好辦法,但是需要冒上被人發現的風險,託馬德在迅速思考一番之後,還是放棄了這個誘人的念頭。 在一片低矮的山毛櫸後面,託馬德找到了汩汩流淌的溪水,在銀月的光芒下面,小溪宛如身披銀甲的長蛇,在石板河床上蜿蜒向前,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一隻花斑山貓機警的在溪邊飲水,不時直起身體轉頭四顧。 託馬德停下了腳步,花斑山貓算不上危險的野獸,除非被逼迫太緊,否則絕對不會攻擊人類。他停下來是突然不想打擾這靜謐安詳的一幕,聽憑溪水在耳邊奏響充滿生命韻律的和聲。 或者還有一絲危險的感覺? “命運的絲線羈絆著你的腳步,這裡才是你所應該立足的地方。”沉悶如重錘的聲音縈繞耳邊,託馬德驚得猛一轉身,身後除了搖曳樹影之外空無一物,然而一個身披長袍老魔法師的虛幻身影卻栩栩如生的站在虛空之中,雙手張開,十根尖長的指甲筆直的戳向自己,彷彿想要撕開胸膛、挖出心臟! “除此之外,皆是死亡!” 託馬德吃力的想要擺脫幻影的困擾,然而眼前的一幕卻真實得讓他不知所措。就在尖銳的指甲幾乎已經觸及他的胸口的時候,一個有幾分熟悉的空靈聲音響起,隨後第二個幻影突然出現,擋在託馬德的面前。 這個幻影身披著黑羽斗篷,臉色蒼白,黑髮黑眼,只有嘴唇紅如喋血。看上去雖然和希格菲十分相像,然而身材卻屬於十幾歲的少女,而非不到十歲的小女孩。 “妄圖幹擾命運之人,你已經觸控到不應觸控的領域。”少女用漠然而平靜的語氣說,“還不馬上離開?” “讓我馬上離開?”老魔法師收回伸出的雙手,在身前做出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手勢,“憑什麼?就憑一個未成年的黑鴉女巫那點天賦力量?” 下一瞬間,陰影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託馬德的面前攪成一團。老魔法師發出雷鳴般的狂笑,身體膨脹伸展,同時冒出大量比黑夜還要陰暗的煙霧,凝結成一位身高十餘米的巨人,身體兩側伸出彎曲的黑色利爪,兩排血紅色的眼睛在長角的頭顱上燃燒著兇惡的毒焰。肩披黑羽、臉色蒼白的少女外貌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雙眼從無神的黑暗變得幽深無比,彷彿能夠將一切吸入其中的漩渦。 巨人狂笑著揮出黑色的利爪,比黑夜更要陰暗的利爪劃破了天空,刺入少女的肩頭,撕扯著她身上的黑羽斗篷。少女向著巨人伸出右手,動作緩慢吃力,大量黑煙立刻從巨人的身上蒸騰而起,狂笑聲被尖銳刺耳的厲叫取代。巨人的身體開始動搖,接著向後彎曲,從脊背處傳來了嘎巴嘎巴的碎裂聲。 “住手,住手,你這巫女!”巨人吼叫著,聲音之中的惶恐根本無法掩飾,“放開我,否則……” “不,妄圖幹擾命運之人,你必須為此付出代價。”黑羽少女用平靜異常的語氣回答。“以黑鴉女皇希格菲之名!” 巨人的厲叫聲更加怪誕可怖,彷彿垂死野獸的恐懼哀嚎,令人不寒而慄。然而希格菲毫不動搖的合攏五指,伴隨著一聲格外淒厲刺耳的尖叫,巨人的脊柱被折斷了,隨後身軀化作黑色的霧氣消散開來。 一聲清銳的劍鳴迴盪在林間,託馬德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拔劍出鞘,銀白色的劍刃指向面前一叢低矮灌木。眼前那場幻影之間的搏鬥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那隻花斑山貓被劍鳴聲嚇到,一個躥閃消失在小溪的對岸,只留下平緩溪水上一連串漸漸擴散的漣漪。 “是預示,還是焦慮過度產生的幻覺?”託馬德靜靜的站在溪邊,良久才收劍入鞘,然後抬起金色雙眸,將目光投向深遠夜空。 銀月已經偏西,紅月正在升起,月光交織輝映晴朗夜空,群星閃耀,帶來一種無比澄明的感覺。這正是託馬德想要找到的感覺。自從魔山峽谷那一戰之後始終困擾著他的思緒漸漸被趕出心頭,託馬德一面聆聽著身側溪水的淙淙流淌,一面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準備聽從盲眼女孩的指引,穿越銀霜山脈,前往東方的自由都市塔塔爾丘克。 無論在那裡將要發生什麼事情。

第六章 黑鴉巫女的建議

一輪銀月高懸中天,而紅月才剛剛從地平線上升起,清冷的月光灑落在林間空地上,在營火外圍投下蒼白的光影。幾隻倒黴的松鼠被泥巴裹得嚴嚴實實,丟在火堆裡面燒烤,帶著白茬和水汽的橡木在烈焰之中劈啪作響,跳躍的火光給託馬德年輕的面龐鍍上了一層溫暖的橙色。

安頓好行李和帳篷之後,女蜥蜴人愛娜?翠鱗就急匆匆趕去附近那條小溪清洗身體了,考慮到此前她的身上沾了不少腐屍的血汙,這樣的行為完全能夠理解。那個有些奇怪的小女孩坐在營火對面的一塊石頭上,無神的眸子直視著熾烈的火焰,沉默得彷彿是個木雕泥塑的人偶,只有肩膀上那件由數千片黑色羽毛綴成的披風在熱氣的拂動下微微飄擺。。

託馬德有些糾結的嘆了口氣,懷疑自己又一次做出了錯誤的選擇。這兩個異族女性的行為顯然有很多令人不解的地方,尤其是當託馬德聽到兩者之間是那個明顯有些心理障礙的小女孩擔任嚮導的時候,他險些就說出了明顯失禮的質疑。

“你打算按照一個瞎子指出的道路走出這片森林?愛娜小姐,你確信屍毒沒有對你的判斷造成影響嗎?”

“希格菲大人才不是瞎子!”愛娜發出了嘶嘶作響的威脅,臉上的表情近乎於威脅,“人類蠢瓜,希格菲大人是黑鴉部落最睿智的先知,她的雙眼是為了更好的看清未來,才使用秘術暫時遮擋起來了!”

自己當時是怎麼回答的呢?託馬德一面用樹枝撥弄著營火中的泥疙瘩,一面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微笑,“這理論聽起來真有趣,露娜小姐,說不定黑鴉部落還會有人為了加強自己的性功能而切掉某樣東西?”

“我沒有某樣東西可以切掉。”空靈迷茫的聲音再次響起,讓託馬德打了個寒顫,同時發現自己居然在剛才把不該出口的話在不知不覺中脫口而出。“命運編織的絲線引導我找到必將經歷的道途,年輕的人類,你的心裡混雜著許多顏色,是否在人生的軌跡上迷失了方向?”

那雙宛如黑曜石一般深邃無光的眸子讓託馬德感到了一絲壓力,他努力清了清嗓子,然後回答說,“不,我知道我要去做什麼。”

“命運的絲線告訴我,你不知道怎麼去完成你的旅途。”希格菲開口的時候,臉上完全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彷彿亙古不變的詭異平靜。“而且你也不是這片森林的住民,和我們一樣都是外來者。”

託馬德偏開眼神,彷彿對火堆裡的松鼠突然升起了莫大的興趣。不過希格菲沒有因為他的沉默而停止說話,“北境郡並不適合你,命運的眷顧者,離開翡翠森林之後,向東穿越銀霜山脈,到自由都市塔塔爾丘克去比較合適。”

“你怎麼知道那裡比較合適?”這確信無疑的語氣讓託馬德無法置之不理,他霍然站起,扔下手中焦黑的樹枝,有些無禮的質問說,“希格菲小姐,在此之前,我從沒聽過塔塔爾丘克這座城市的名字。”

“命運宛如流水,飄忽不定,但是卻無法逃避和擺脫。”希格菲的聲音輕如囈語,卻在火焰噼啪和林風颼響之中顯得格外清晰,“無論你想要去那裡,命運的絲線都會糾纏你的腳步,逼迫你回到原本應該前往的地方。東方的蠻荒部落即將聆聽天音,人們在夢想中掙扎和死去,然而結局究竟為何?”

託馬德感覺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他的心裡始終在試圖否認希格菲的話,把它們當成是精神障礙的小女孩做出的胡言亂語。然而某種不可捉摸的聲音卻始終在他耳邊輕語,一遍又一遍的告訴他,這些都是真正的預言。

“……確定無疑的只有一件事情……”預言已近尾聲,希格菲無神的雙眼垂下,讓火光在臉上打出一片陰霾,“……你把松鼠都烤糊了。”

託馬德瞪大眼睛,一秒鐘後,他驚叫著跳了起來,用樹枝手忙腳亂的撥打火堆,將幾團烏漆麻黑的泥巴球從火裡面弄了出來。被高溫炙烤的泥巴表面燙得嚇人,落在溼軟泥土上發出嗞嗞作響的聲音。

“哦,該死!”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露娜一面擦拭著滿頭藍髮,一面快步跑來,肩膀和臉上的水珠在篝火的照耀下發出金色光芒,“託馬德,以前你這樣烤過東西嗎?”

“沒有,不過伐修導師烤過,我從頭看到尾,就是這麼弄的。”託馬德圍著地上的泥巴球轉了兩圈,語氣顯得有些不太確定,“應該沒烤壞,現在只要把泥巴敲碎,所有的皮毛就全都跟著泥巴掉下來,剩下的就全是熟肉了。”

“希望如你所願。”露娜乾巴巴的回答說,“這幾隻松鼠可是我費了好大的工夫才弄到的,如果烤糊了,我們就只有啃幹乳酪和硬麵包當晚飯了。”

“其實乳酪的味道還是挺香醇的。”託馬德聳了聳肩,然後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讓開點,熱騰騰的大餐馬上就出現了。”

石頭狠狠砸在一團泥巴球上,後者應聲裂開,露出一隻外表焦糊、裡面卻半生不熟的松鼠,大部分毛皮都沒被泥巴粘下來,血瘢和泥土混在一起,還泛著一股毛皮燒焦的氣息。

託馬德的臉色有些發青,不過露娜的表情則變得開朗許多,“看上去烤的還不壞。”蜥蜴人小姐表示,“託馬德,你打算要幾隻?”

“不,我一隻都不要。”託馬德向後退了一步,遠離那堆敗壞食慾的失敗作品,“我想我這裡還剩了點麵包渣,說不定還能找到塊肉幹什麼的,還是湊合一下用乾糧填飽肚子吧。”

“那我們可就不客氣了。”露娜興致勃勃的蹲在篝火旁邊,隨後從腰間拔出短劍,“希格菲大人,您還是隻吃動物的腦袋嗎?”

坐在篝火另一側的小女孩點了點頭,“是的,食用動物的腦子有助於我開啟天音。”

託馬德回頭一看,幾乎被嘴裡的硬麵包噎住。一個看上去清純無比的小女孩啃咬著一顆半生不熟的齧齒動物腦袋,這可不是什麼陶冶情操的畫面。託馬德覺得自己還是去小溪邊喝上一些清甜冰冷的溪水比較好,至少那樣可以解決正在翻騰的胃。

穿越夜晚的密林,到溪邊去喝水可不是什麼愜意的事情,託馬德從始至終手按劍柄,隨時準備應付從陰暗之中撲出的野獸。叫出暗黑精靈斥候小隊或許是個好辦法,但是需要冒上被人發現的風險,託馬德在迅速思考一番之後,還是放棄了這個誘人的念頭。

在一片低矮的山毛櫸後面,託馬德找到了汩汩流淌的溪水,在銀月的光芒下面,小溪宛如身披銀甲的長蛇,在石板河床上蜿蜒向前,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一隻花斑山貓機警的在溪邊飲水,不時直起身體轉頭四顧。

託馬德停下了腳步,花斑山貓算不上危險的野獸,除非被逼迫太緊,否則絕對不會攻擊人類。他停下來是突然不想打擾這靜謐安詳的一幕,聽憑溪水在耳邊奏響充滿生命韻律的和聲。

或者還有一絲危險的感覺?

“命運的絲線羈絆著你的腳步,這裡才是你所應該立足的地方。”沉悶如重錘的聲音縈繞耳邊,託馬德驚得猛一轉身,身後除了搖曳樹影之外空無一物,然而一個身披長袍老魔法師的虛幻身影卻栩栩如生的站在虛空之中,雙手張開,十根尖長的指甲筆直的戳向自己,彷彿想要撕開胸膛、挖出心臟!

“除此之外,皆是死亡!”

託馬德吃力的想要擺脫幻影的困擾,然而眼前的一幕卻真實得讓他不知所措。就在尖銳的指甲幾乎已經觸及他的胸口的時候,一個有幾分熟悉的空靈聲音響起,隨後第二個幻影突然出現,擋在託馬德的面前。

這個幻影身披著黑羽斗篷,臉色蒼白,黑髮黑眼,只有嘴唇紅如喋血。看上去雖然和希格菲十分相像,然而身材卻屬於十幾歲的少女,而非不到十歲的小女孩。

“妄圖幹擾命運之人,你已經觸控到不應觸控的領域。”少女用漠然而平靜的語氣說,“還不馬上離開?”

“讓我馬上離開?”老魔法師收回伸出的雙手,在身前做出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手勢,“憑什麼?就憑一個未成年的黑鴉女巫那點天賦力量?”

下一瞬間,陰影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託馬德的面前攪成一團。老魔法師發出雷鳴般的狂笑,身體膨脹伸展,同時冒出大量比黑夜還要陰暗的煙霧,凝結成一位身高十餘米的巨人,身體兩側伸出彎曲的黑色利爪,兩排血紅色的眼睛在長角的頭顱上燃燒著兇惡的毒焰。肩披黑羽、臉色蒼白的少女外貌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雙眼從無神的黑暗變得幽深無比,彷彿能夠將一切吸入其中的漩渦。

巨人狂笑著揮出黑色的利爪,比黑夜更要陰暗的利爪劃破了天空,刺入少女的肩頭,撕扯著她身上的黑羽斗篷。少女向著巨人伸出右手,動作緩慢吃力,大量黑煙立刻從巨人的身上蒸騰而起,狂笑聲被尖銳刺耳的厲叫取代。巨人的身體開始動搖,接著向後彎曲,從脊背處傳來了嘎巴嘎巴的碎裂聲。

“住手,住手,你這巫女!”巨人吼叫著,聲音之中的惶恐根本無法掩飾,“放開我,否則……”

“不,妄圖幹擾命運之人,你必須為此付出代價。”黑羽少女用平靜異常的語氣回答。“以黑鴉女皇希格菲之名!”

巨人的厲叫聲更加怪誕可怖,彷彿垂死野獸的恐懼哀嚎,令人不寒而慄。然而希格菲毫不動搖的合攏五指,伴隨著一聲格外淒厲刺耳的尖叫,巨人的脊柱被折斷了,隨後身軀化作黑色的霧氣消散開來。

一聲清銳的劍鳴迴盪在林間,託馬德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拔劍出鞘,銀白色的劍刃指向面前一叢低矮灌木。眼前那場幻影之間的搏鬥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那隻花斑山貓被劍鳴聲嚇到,一個躥閃消失在小溪的對岸,只留下平緩溪水上一連串漸漸擴散的漣漪。

“是預示,還是焦慮過度產生的幻覺?”託馬德靜靜的站在溪邊,良久才收劍入鞘,然後抬起金色雙眸,將目光投向深遠夜空。

銀月已經偏西,紅月正在升起,月光交織輝映晴朗夜空,群星閃耀,帶來一種無比澄明的感覺。這正是託馬德想要找到的感覺。自從魔山峽谷那一戰之後始終困擾著他的思緒漸漸被趕出心頭,託馬德一面聆聽著身側溪水的淙淙流淌,一面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準備聽從盲眼女孩的指引,穿越銀霜山脈,前往東方的自由都市塔塔爾丘克。

無論在那裡將要發生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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