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追隨神跡 十 薩姆森 下

英雄無敵之帝國殘陽·慎獨行·4,186·2026/4/2

時光荏苒,曾經青澀的處刑者薩姆森,成為了裁判所的最高審判長。 三年之前,迪雅的異教徒首腦“蜘蛛女士”向東埃拉西亞播撒瘟疫,神聖王國損失慘重,數十萬人死於非命,上百萬人流離失所。 震怒的獅鷲心王,尼古拉·格里芬哈特當即向迪雅宣戰,經過數年的籌備後,一場聖戰隨之來臨。整個東埃拉西亞的男性,無論老幼皆受徵召,準備踏上戰場,與異教徒決一死戰。 作為東部邊境最宏偉的要塞,蛾摩拉城成為了眾多聖戰軍的聚集地。 薩姆森檢查著手下送來的信件,視線在其中一份情報上停留許久。 “尼姆巴斯·格瑞塔……” 他念著情報中寫著的那個名字,記憶彷彿回到從前。 思忖片刻後,他將書記員叫到身邊:“去把和這件事相關的人員帶來。” 書記員離去後,薩姆森整理了一下衣物,隨即來到正廳,會見剛剛抵達蛾城的教廷聖戰代表,一位金色卷發的少女。 少女身披深藍長袍,胸前佩著一束潔白的鬱金香花冠,就像戴著一枚勛章。 “倫琴夫人,多年不見,您還是風采依舊。”薩姆森半跪在地,向她行禮。 少女看上去正值芳齡,實際卻已年過七旬,她的目光祥和慈愛。 “我剛從內政廳過來,你的妻子在那邊熱情接待了我。”少女露出微笑。 “恕我冒昧,大戰將至,教廷的援軍在哪?一劍破一城的「天使」,一言抵萬軍的「使徒」,他們又在何方?”起身後,薩姆森正色道。 “教廷不會派出援軍,這是一場不義之戰,就像三十年前的朵拉娜之戰一般。”倫琴一嘆,“薩姆森,我們的命運從一開始,就已經被神定下。” 薩姆森沉默了,他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那些聖戰軍,一共會犧牲多少人?”好一會後,他才問道。 “所有人。” “什麼……” 薩姆森睜大雙眼,從倫琴沉靜的眼神中,他知道那不是一句戲言。 “這不可能……整個東埃拉西亞的成年男性都被徵召於此,我們的戰士是迪雅人的十倍,甚至百倍。那些異教徒憑什麼殺死我們所有人?” “還記得三年前的瘟疫嗎?” 見男子點頭,倫琴接著道:“那是一個訊號……罪大惡極的蜘蛛女士,數年前向地獄深處的疫病君王「別西卜」獻祭靈魂,換來了自地獄誕生的瘟疫之力。再過幾天,別西卜將從地獄中蘇醒,以本體降臨人間……” 頓了頓,她繼續道:“我看到了那些聖戰軍的死期,他們中九成以上的人,都將在同一時刻死去。而那個時刻,就在別西卜蘇醒後的不久。” 薩姆森的身軀顫抖起來:“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 “除了我和你外,還有幾名發現端倪的主教。”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倫琴夫人,這些不應該是教廷的隱秘嗎?” “因為你十分特別。”少女凝視著他,“我會死在這場劫難中,你的孩子、你的妻子,還有你熟知的所有人都會死去,但是伱不會,你將安然度過這場劫難。我不知道為什麼,但神選擇了你。” 薩姆森急迫道:“一定有辦法能拯救其他人,神會保佑我們!” 倫琴搖頭:“神安排了我們的死亡之期。接受這份恩賜,這是我們在死亡來臨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方臉男子露出不甘的神情,少女正待離去,正好碰上前來稟報訊息的書記員。 “審判長大人,我們已經抓到了犯事的厄裡希牧師。”戴著單片眼鏡的書記員匯報道。 倫琴一怔,離去的腳步停住了:“等等,那人叫什麼名字?” 書記員看了眼手中的檔案:“我們收到舉報,厄裡希·格倫牧師勾結異教徒,意圖謀害公爵之子,證據確鑿,有許多人都能作證。” “不,你不明白。”少女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我看見過厄裡希的死期,他應該已經死了才對,除非……他遇見了‘英雄’。” “‘英雄’……”薩姆森微微一愣,隨即兩眼放光,“倫琴夫人,也許拯救聖戰軍的希望,就在‘英雄’身上。” 倫琴看出薩姆森眼中的堅決,她低頭看了眼胸口佩著的潔白花冠,想到不久後即將來臨的死期,嘆道: “你想拯救他們?那就試試吧,我授予你教廷在東埃拉西亞的最高許可權……神選擇了你活下來,希望我的選擇,沒有忤逆神的意思。” 薩姆森連聲道謝,直到高階祭司離開後,才向書記員吩咐道:“把那個厄裡希帶過來。” ………… 裁判所的地牢,潮濕陰暗,不見陽光,只能聞到腐爛與排洩物交織的腥臭,聽見撕心裂肺的哀嚎。 剛一抵達東邊的蛾摩拉城,厄裡希便被抓到這,他坐在冰冷的地上,等待著屬於他的審判。 “你犯了什麼事?” 與厄裡希關在同一個牢房的,還有一名滿身泥漬的男孩。男孩上下打量著他,見厄裡希獨自靜坐,便上前搭話。 “我放走了異教徒,還殺了人。”厄裡希誠實回答。 “酷。”男孩鼓起掌來,“我沒你那麼厲害,只是偷了些食物。我的母親病了。” “那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那是我犯下的罪。”厄裡希難以置信地道。 牢房內陷入沉默,好一會後,男孩才道:“看來你還沒被拷問過,也許要不了多久,你就得被關進大罪人的牢房。” “有什麼區別嗎?” “當然。”男孩嚥了口唾沫,“去了那邊的人,都會被修理的很慘。聽說前幾天來了個細皮嫩肉的精靈,你猜他現在怎麼樣?” 厄裡希微微一愣,耳邊卻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戴著單片眼鏡的書記員,還有一小隊劍士來到了牢房外。 “審判長要見你。”書記員的話語中不含任何感情。 劍士們將厄裡希押出牢房,男孩則用看好戲的眼神,送別遠去的眾人。 很快,厄裡希便被帶到了身材魁梧的方臉男子面前。 “薩姆森大人,他就是厄裡希。”書記員道。 薩姆森擺了擺手:“你們都退下。” 書記員行了一禮,與其他人一同告退,薩姆森則仔細打量著這名牧師。 “你就是厄裡希牧師?” 厄裡希拘謹地點頭。 “不用緊張,我看了事件報告。我對尼姆巴斯·格瑞塔,也就是那名英雄很感興趣。”薩姆森道,“你認為是什麼讓他成為了英雄?” 厄裡希微微低頭,露出不忍之色:“也許是愛犬和親人的接連離世,讓尼姆巴斯內心受到刺激。那份不甘與憤怒,促使他成為了英雄。” “不是血脈、邪術,又或是別的原因嗎?”薩姆森接著問。 厄裡希搖頭:“和那些都沒關系。” “埃拉西亞已經有幾十年沒誕生過英雄了。上一個被人熟知的英雄名叫史蒂芬,她自朵拉娜之戰中崛起,至今仍在為禍一方,外號是‘蜘蛛女士’。”薩姆森的話中意有所指。 兩人正說著,書記員突然慌張的跑了進來:“薩姆森大人,有一位貴族闖進了裁判所,他身份尊貴,我們不敢阻攔……” 審判長眼睛一沉,鋒銳的殺氣迸發而出,厄裡希只覺得喘不過氣來,就像有一雙無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嚨。 正說著,闖入者已經來到他們面前。 來者身穿黑色禮服,哪怕周圍都是持劍而立的處刑者,他也從容自若,厄裡希一愣,那人正是斯麥德男爵。 “我記得你,你是東方公爵的小兒子。”薩姆森認出他的身份,身上的殺氣消散了,“你到裁判所來幹什麼?” “你的人抓走了我的侍從。”男爵淡淡說道。 “侍從?我接到的舉報上說,這名牧師打算謀害你。” “厄裡希從邪惡英雄手中救了我。”男爵的面色一沉,“我就在你的面前,你是打算相信我說的話,還是相信不知從哪來的舉報?” “好吧,反正我也沒打算深究這件事。”薩姆森聳肩道。 厄裡希不解:“那您找我來是為了……” “為了那名英雄。”薩姆森語調一轉,“報告上說,你和英雄尼姆巴斯關系匪淺,在尼姆巴斯的親人死後,你是唯一一個能說動他的人,是這樣嗎?” “是的。” “很好。”薩姆森從墻角拿過一個細長木匣,“我要給你一項特別任務,找到尼姆巴斯,並把這個交給他。” “這是什麼?”厄裡希吃力地接過沉重木匣,問道。 “這是拯救埃拉西亞的希望。” 牧師不解,男爵也皺起眉頭,無論將什麼交給異教徒,都不符合裁判所的規矩。 薩姆森沉默片刻,決定道出實情:“你知道主教的燭眼嗎?” “當然。”厄裡希不止知道,他自己身上就有那種力量。 “幾天后,蜘蛛女士將喚醒地獄中的魔王,那時所有聖戰軍都會死去,他們的命運皆已註定。”薩姆森道,“只有英雄,才能改變他們的死期。” 厄裡希嘴唇顫了顫,薩姆森又道: “我相信這一切不是巧合……神讓你來到我面前,再讓你把此物交給尼姆巴斯。他將成為戰勝地獄君王的希望,他將救下所有人!” “我會將這個交給尼姆巴斯。”厄裡希堅定不移的說,“審判長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說吧,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我都會準許。”薩姆森滿意道。 ………… 從裁判所離去後,斯麥德男爵當即組織人手,探查英雄尼姆巴斯的行蹤。 “男爵大人,您不必為這件事情操心,這是審判長交給我的任務,而且我也不是您的侍從。” 返回營地的中途,拖著板車的厄裡希開口道。 “得知聖戰軍即將覆滅的訊息後,我可沒辦法就這麼坐下去,拯救他們是我的責任。單憑你一人,又怎麼深入異教徒橫行的迪雅?” 男爵露出溫和的笑容,隨即又嚴肅起來。 “厄裡希,我的侍從為了保護我,都死在了尼姆巴斯手中。我再問你一遍,你是否願意成為我的侍從,發誓效忠於我,今後任我差遣?” “男爵大人,我恐怕不能擔此重任。” 斯麥德早有預料,但仍忍不住失望道:“牧師,你為何不知好歹?你的葛希思領主,可是千方百計想讓他兒子當我的侍從。” “您指的是列昂?他比我強壯多了,一定能成為合格的侍從。” “如果葛希思聽到你這麼說,恐怕做夢都會笑醒。”男爵搖了搖頭,“尼姆巴斯的事情只有少數人知曉,你覺得是誰向裁判所舉報的你?” “無論是誰都沒關系。我做錯了事,應該受到懲罰。”牧師閉上了眼。 “聽說葛希思騎士年輕時勇武過人,曾單槍匹馬殺入敵營,斬殺了墮落的恐怖騎士,為禍一方的「黑魔劍主」,沒想到老了後卻變得令人不齒。” 男爵換了個話題,眼中露出幾分鄙夷。 “在男巫歸來的那一夜,是你保護了我,而葛希思卻只會躲在我身後,就像一隻嚇破了膽的老鼠。他表現得如此窩囊,以至於我根本無法信任他的兒子。” 說到最後,他目光灼灼地望著厄裡希:“但你不同,厄裡希。只要你發誓效忠於我,今後若我遇見危險,你仍會義無反顧地擋在我身前,就像那晚一樣,我可以保證你今後的榮華富貴。” “感謝您的好意。” 見厄裡希態度堅決,男爵也不再多勸。 “話說回來……你向審判長要這人幹嘛?” 斯麥德看向厄裡希拖著的板車,那上面躺著一名重傷的男子。 男子陷入昏迷,他滿身鞭痕,臉上纏著染血的繃帶。 “我認識他。”厄裡希道,“我有些話,一定要親口對他說。” 男爵沒有繼續追問,他信任厄裡希的選擇:“好吧……距離地獄君王蘇醒,應該還有數日時間,我等著你改變主意的那一刻。” 趁斯麥德男爵不注意,厄裡希用食指輕觸眉心。 世界顯露出真實的模樣,每個人頭頂,都懸著一個即將熄滅的蠟燭。 斯麥德頭頂的蠟燭略長一截,但也只有半個指節長短,不出三日,就會徹底熄滅。

時光荏苒,曾經青澀的處刑者薩姆森,成為了裁判所的最高審判長。

三年之前,迪雅的異教徒首腦“蜘蛛女士”向東埃拉西亞播撒瘟疫,神聖王國損失慘重,數十萬人死於非命,上百萬人流離失所。

震怒的獅鷲心王,尼古拉·格里芬哈特當即向迪雅宣戰,經過數年的籌備後,一場聖戰隨之來臨。整個東埃拉西亞的男性,無論老幼皆受徵召,準備踏上戰場,與異教徒決一死戰。

作為東部邊境最宏偉的要塞,蛾摩拉城成為了眾多聖戰軍的聚集地。

薩姆森檢查著手下送來的信件,視線在其中一份情報上停留許久。

“尼姆巴斯·格瑞塔……”

他念著情報中寫著的那個名字,記憶彷彿回到從前。

思忖片刻後,他將書記員叫到身邊:“去把和這件事相關的人員帶來。”

書記員離去後,薩姆森整理了一下衣物,隨即來到正廳,會見剛剛抵達蛾城的教廷聖戰代表,一位金色卷發的少女。

少女身披深藍長袍,胸前佩著一束潔白的鬱金香花冠,就像戴著一枚勛章。

“倫琴夫人,多年不見,您還是風采依舊。”薩姆森半跪在地,向她行禮。

少女看上去正值芳齡,實際卻已年過七旬,她的目光祥和慈愛。

“我剛從內政廳過來,你的妻子在那邊熱情接待了我。”少女露出微笑。

“恕我冒昧,大戰將至,教廷的援軍在哪?一劍破一城的「天使」,一言抵萬軍的「使徒」,他們又在何方?”起身後,薩姆森正色道。

“教廷不會派出援軍,這是一場不義之戰,就像三十年前的朵拉娜之戰一般。”倫琴一嘆,“薩姆森,我們的命運從一開始,就已經被神定下。”

薩姆森沉默了,他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那些聖戰軍,一共會犧牲多少人?”好一會後,他才問道。

“所有人。”

“什麼……”

薩姆森睜大雙眼,從倫琴沉靜的眼神中,他知道那不是一句戲言。

“這不可能……整個東埃拉西亞的成年男性都被徵召於此,我們的戰士是迪雅人的十倍,甚至百倍。那些異教徒憑什麼殺死我們所有人?”

“還記得三年前的瘟疫嗎?”

見男子點頭,倫琴接著道:“那是一個訊號……罪大惡極的蜘蛛女士,數年前向地獄深處的疫病君王「別西卜」獻祭靈魂,換來了自地獄誕生的瘟疫之力。再過幾天,別西卜將從地獄中蘇醒,以本體降臨人間……”

頓了頓,她繼續道:“我看到了那些聖戰軍的死期,他們中九成以上的人,都將在同一時刻死去。而那個時刻,就在別西卜蘇醒後的不久。”

薩姆森的身軀顫抖起來:“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

“除了我和你外,還有幾名發現端倪的主教。”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倫琴夫人,這些不應該是教廷的隱秘嗎?”

“因為你十分特別。”少女凝視著他,“我會死在這場劫難中,你的孩子、你的妻子,還有你熟知的所有人都會死去,但是伱不會,你將安然度過這場劫難。我不知道為什麼,但神選擇了你。”

薩姆森急迫道:“一定有辦法能拯救其他人,神會保佑我們!”

倫琴搖頭:“神安排了我們的死亡之期。接受這份恩賜,這是我們在死亡來臨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方臉男子露出不甘的神情,少女正待離去,正好碰上前來稟報訊息的書記員。

“審判長大人,我們已經抓到了犯事的厄裡希牧師。”戴著單片眼鏡的書記員匯報道。

倫琴一怔,離去的腳步停住了:“等等,那人叫什麼名字?”

書記員看了眼手中的檔案:“我們收到舉報,厄裡希·格倫牧師勾結異教徒,意圖謀害公爵之子,證據確鑿,有許多人都能作證。”

“不,你不明白。”少女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我看見過厄裡希的死期,他應該已經死了才對,除非……他遇見了‘英雄’。”

“‘英雄’……”薩姆森微微一愣,隨即兩眼放光,“倫琴夫人,也許拯救聖戰軍的希望,就在‘英雄’身上。”

倫琴看出薩姆森眼中的堅決,她低頭看了眼胸口佩著的潔白花冠,想到不久後即將來臨的死期,嘆道:

“你想拯救他們?那就試試吧,我授予你教廷在東埃拉西亞的最高許可權……神選擇了你活下來,希望我的選擇,沒有忤逆神的意思。”

薩姆森連聲道謝,直到高階祭司離開後,才向書記員吩咐道:“把那個厄裡希帶過來。”

…………

裁判所的地牢,潮濕陰暗,不見陽光,只能聞到腐爛與排洩物交織的腥臭,聽見撕心裂肺的哀嚎。

剛一抵達東邊的蛾摩拉城,厄裡希便被抓到這,他坐在冰冷的地上,等待著屬於他的審判。

“你犯了什麼事?”

與厄裡希關在同一個牢房的,還有一名滿身泥漬的男孩。男孩上下打量著他,見厄裡希獨自靜坐,便上前搭話。

“我放走了異教徒,還殺了人。”厄裡希誠實回答。

“酷。”男孩鼓起掌來,“我沒你那麼厲害,只是偷了些食物。我的母親病了。”

“那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那是我犯下的罪。”厄裡希難以置信地道。

牢房內陷入沉默,好一會後,男孩才道:“看來你還沒被拷問過,也許要不了多久,你就得被關進大罪人的牢房。”

“有什麼區別嗎?”

“當然。”男孩嚥了口唾沫,“去了那邊的人,都會被修理的很慘。聽說前幾天來了個細皮嫩肉的精靈,你猜他現在怎麼樣?”

厄裡希微微一愣,耳邊卻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戴著單片眼鏡的書記員,還有一小隊劍士來到了牢房外。

“審判長要見你。”書記員的話語中不含任何感情。

劍士們將厄裡希押出牢房,男孩則用看好戲的眼神,送別遠去的眾人。

很快,厄裡希便被帶到了身材魁梧的方臉男子面前。

“薩姆森大人,他就是厄裡希。”書記員道。

薩姆森擺了擺手:“你們都退下。”

書記員行了一禮,與其他人一同告退,薩姆森則仔細打量著這名牧師。

“你就是厄裡希牧師?”

厄裡希拘謹地點頭。

“不用緊張,我看了事件報告。我對尼姆巴斯·格瑞塔,也就是那名英雄很感興趣。”薩姆森道,“你認為是什麼讓他成為了英雄?”

厄裡希微微低頭,露出不忍之色:“也許是愛犬和親人的接連離世,讓尼姆巴斯內心受到刺激。那份不甘與憤怒,促使他成為了英雄。”

“不是血脈、邪術,又或是別的原因嗎?”薩姆森接著問。

厄裡希搖頭:“和那些都沒關系。”

“埃拉西亞已經有幾十年沒誕生過英雄了。上一個被人熟知的英雄名叫史蒂芬,她自朵拉娜之戰中崛起,至今仍在為禍一方,外號是‘蜘蛛女士’。”薩姆森的話中意有所指。

兩人正說著,書記員突然慌張的跑了進來:“薩姆森大人,有一位貴族闖進了裁判所,他身份尊貴,我們不敢阻攔……”

審判長眼睛一沉,鋒銳的殺氣迸發而出,厄裡希只覺得喘不過氣來,就像有一雙無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嚨。

正說著,闖入者已經來到他們面前。

來者身穿黑色禮服,哪怕周圍都是持劍而立的處刑者,他也從容自若,厄裡希一愣,那人正是斯麥德男爵。

“我記得你,你是東方公爵的小兒子。”薩姆森認出他的身份,身上的殺氣消散了,“你到裁判所來幹什麼?”

“你的人抓走了我的侍從。”男爵淡淡說道。

“侍從?我接到的舉報上說,這名牧師打算謀害你。”

“厄裡希從邪惡英雄手中救了我。”男爵的面色一沉,“我就在你的面前,你是打算相信我說的話,還是相信不知從哪來的舉報?”

“好吧,反正我也沒打算深究這件事。”薩姆森聳肩道。

厄裡希不解:“那您找我來是為了……”

“為了那名英雄。”薩姆森語調一轉,“報告上說,你和英雄尼姆巴斯關系匪淺,在尼姆巴斯的親人死後,你是唯一一個能說動他的人,是這樣嗎?”

“是的。”

“很好。”薩姆森從墻角拿過一個細長木匣,“我要給你一項特別任務,找到尼姆巴斯,並把這個交給他。”

“這是什麼?”厄裡希吃力地接過沉重木匣,問道。

“這是拯救埃拉西亞的希望。”

牧師不解,男爵也皺起眉頭,無論將什麼交給異教徒,都不符合裁判所的規矩。

薩姆森沉默片刻,決定道出實情:“你知道主教的燭眼嗎?”

“當然。”厄裡希不止知道,他自己身上就有那種力量。

“幾天后,蜘蛛女士將喚醒地獄中的魔王,那時所有聖戰軍都會死去,他們的命運皆已註定。”薩姆森道,“只有英雄,才能改變他們的死期。”

厄裡希嘴唇顫了顫,薩姆森又道:

“我相信這一切不是巧合……神讓你來到我面前,再讓你把此物交給尼姆巴斯。他將成為戰勝地獄君王的希望,他將救下所有人!”

“我會將這個交給尼姆巴斯。”厄裡希堅定不移的說,“審判長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說吧,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我都會準許。”薩姆森滿意道。

…………

從裁判所離去後,斯麥德男爵當即組織人手,探查英雄尼姆巴斯的行蹤。

“男爵大人,您不必為這件事情操心,這是審判長交給我的任務,而且我也不是您的侍從。”

返回營地的中途,拖著板車的厄裡希開口道。

“得知聖戰軍即將覆滅的訊息後,我可沒辦法就這麼坐下去,拯救他們是我的責任。單憑你一人,又怎麼深入異教徒橫行的迪雅?”

男爵露出溫和的笑容,隨即又嚴肅起來。

“厄裡希,我的侍從為了保護我,都死在了尼姆巴斯手中。我再問你一遍,你是否願意成為我的侍從,發誓效忠於我,今後任我差遣?”

“男爵大人,我恐怕不能擔此重任。”

斯麥德早有預料,但仍忍不住失望道:“牧師,你為何不知好歹?你的葛希思領主,可是千方百計想讓他兒子當我的侍從。”

“您指的是列昂?他比我強壯多了,一定能成為合格的侍從。”

“如果葛希思聽到你這麼說,恐怕做夢都會笑醒。”男爵搖了搖頭,“尼姆巴斯的事情只有少數人知曉,你覺得是誰向裁判所舉報的你?”

“無論是誰都沒關系。我做錯了事,應該受到懲罰。”牧師閉上了眼。

“聽說葛希思騎士年輕時勇武過人,曾單槍匹馬殺入敵營,斬殺了墮落的恐怖騎士,為禍一方的「黑魔劍主」,沒想到老了後卻變得令人不齒。”

男爵換了個話題,眼中露出幾分鄙夷。

“在男巫歸來的那一夜,是你保護了我,而葛希思卻只會躲在我身後,就像一隻嚇破了膽的老鼠。他表現得如此窩囊,以至於我根本無法信任他的兒子。”

說到最後,他目光灼灼地望著厄裡希:“但你不同,厄裡希。只要你發誓效忠於我,今後若我遇見危險,你仍會義無反顧地擋在我身前,就像那晚一樣,我可以保證你今後的榮華富貴。”

“感謝您的好意。”

見厄裡希態度堅決,男爵也不再多勸。

“話說回來……你向審判長要這人幹嘛?”

斯麥德看向厄裡希拖著的板車,那上面躺著一名重傷的男子。

男子陷入昏迷,他滿身鞭痕,臉上纏著染血的繃帶。

“我認識他。”厄裡希道,“我有些話,一定要親口對他說。”

男爵沒有繼續追問,他信任厄裡希的選擇:“好吧……距離地獄君王蘇醒,應該還有數日時間,我等著你改變主意的那一刻。”

趁斯麥德男爵不注意,厄裡希用食指輕觸眉心。

世界顯露出真實的模樣,每個人頭頂,都懸著一個即將熄滅的蠟燭。

斯麥德頭頂的蠟燭略長一截,但也只有半個指節長短,不出三日,就會徹底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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