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顧忱抱著腳縮在馬車角落對趙意晚齜牙咧嘴:“我生不出你也別想生!”
大不了就糾纏一輩子。
誰也別想好過。
若是以往,趙意晚定是直接拔了劍劈過去,可現在別說拔劍,她連拿劍的力氣都沒有。
而且,她應該也沒時間生了。
鬧騰了一陣渾身疲乏得很,趙意晚乾脆躺在軟墊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看著顧忱。
顧忱眯起眼,多年的默契讓他並不想聽她接下來的話。
“顧忱。”
“閉嘴!”顧忱快速打斷她,還狠狠瞪了一眼:“我不會答應你任何事!”
話說的太急,還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
趙意晚微微一怔:“你知道了。”
顧忱偏過頭悶悶的嗯了聲。
收起吊兒郎當,安靜著的顧忱宛若從丹青裡走出來的妖精。
“如何知道的。”
“問了蕭韞。”
趙意晚眨眨眼:“蕭韞是誰?”
顧忱:“給你問診的女醫師。”
趙意晚:……
“不愧是顧妖精,什麼時候勾搭上的?”
顧忱沒好氣的瞪她:“我曾帶她給子鈺問過診。”
趙意晚一怔,隨後苦澀一笑:“這還真是有緣分。”
顧忱冷哼:“這緣分不要也罷。”
子鈺沒救回來,如今連她也要離他而去麼。
“顧忱。”趙意晚又喚了聲。
顧忱偏著頭充耳不聞。
“顧妖精。”
“不聽不聽,王八唸經。”
顧忱閉著眼搖頭。
趙意晚眨眨眼。
“顧哥哥~”
顧忱繃不住了,回頭凶神惡煞的吼:“有屁就放!”
趙意晚:……
“嘣~”
顧忱:……
“你嘣什麼嘣!。”
趙意晚:“放屁。”
顧忱唇角止不住的一顫,隨後逐漸放大,一雙桃花裡勾滿了笑意。
“看在你屁放的不錯的份上,勉強答應你一件事。”顧忱伸出食指:“就一件,半件都不能再多!”
趙意晚偏頭:“顧哥哥~”
尾音稍微拖曳,嬌軟動人。
顧忱深吸一口氣:“兩件,不能再多了!”
“耍潑都沒有用!”
趙意晚笑的眉眼彎彎:“兩件便夠了。”
顧忱哼了聲,而後好整以暇的端坐,斜視著趙意晚勾勾手指:“說吧,有什麼事要求顧哥哥的。”
模樣神態又賊又賤。
趙意晚盯著他足足半晌才壓下把他按著再揍一頓的衝動。
“第一件。”趙意晚緩緩道:“不殺趙翎。”
顧忱猛地抬頭:!
他已經為趙翎想了數千種死法,現在告訴他不能殺趙翎!
果然,這世上最瞭解他的人就是眼前人。
“遺言嗎?”
趙意晚點頭:“遺言。”
顧忱捏著拳偏過頭,壓下胸腔的酸脹。
“好。”
顧忱覺得,這世上大楷沒有比他更窩囊的人,一個二個的連仇都不許他報。
大將軍很委屈,盤著腿託著腮不想理趙意晚。
趙意晚被他這模樣逗樂了,也學著他的樣子撐起身子道:“第二件事,等大縉有一位能擔重任的太子殿下時,替我報仇。”
顧忱身子一僵,而後瞪她:“報什麼仇,你還沒死!”
頓了頓又道:“趙翎連皇后都沒有,誰知道哪個猴年馬月才有太子,還要能擔起重任的,鬼知道我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
說完顧忱一怔。
半晌後擦了擦酸脹的眼。
想讓他好生活下去直說就是,非要扯個報仇的由頭。
“好。”
“介時,我定會將他千刀萬剮。”
趙意晚得到滿意的答案,撤了手臂端端躺好:“大恩不言謝。”
顧忱雖不會為她尋死覓活,但他將來免不了馳騁沙場,戰火紛飛時若沒了牽掛,便很容易一去不回。
他們三人,終是要留他一個。
她得給他找點努力活下去的信念。
顧忱側頭,見趙意晚眉眼裡盡顯疲態,遂將自己的軟枕砸過去:“有本事睡上十二個時辰!”
趙意晚閉著眼勾了唇。
有顧忱在,她很安心。
許是安心過了頭,趙意晚竟真的睡了十二個時辰。
營裡早備了趙意晚的帳篷,顧忱冷著臉將人抱下馬車,沒走幾步便隱約可聽雙拳嘎滋作響。
趙翎!
阿晚今日所受之苦,他定要他千倍萬倍的還回來!
營帳前立著一人,黑衣烏髮,面容冷冽,渾身上下寫滿了生人勿近。
他的眼神從始至終都落在趙意晚的身上,想上前又似是有些害怕,整個人肉眼可見的緊繃著,直到顧忱走到面前時,他才顫著聲音小心翼翼的喚道:“殿下!”
顧忱看了他一眼,道:“昏睡過去了。”
聽見是昏睡,他重重鬆了口氣。
天知道在收到信時他有多憤怒,恨不得直接衝進都城殺了那狗皇帝!
還有狼林!
可他不能違抗殿下的命令。
只得焦急的等著。
“鷹剎,去點好兵,她醒來該是要見的。”顧忱道。
“是。”
此人便是鷹剎,趙意晚的貼身暗衛,曾陪著趙意晚征戰沙場大殺四方的煞神。
若是江湖中人聽見鷹剎這個名字,定是要倒吸一口涼氣。
鷹剎,殺手榜排行第一。
嘉俞帝嘉和帝曾多次要封他為將都被拒絕,鷹剎的理由只有一個,他要保護他的殿下。
鷹剎曾說過,殿下要守護她的天下蒼生,他便守護她。
可最後,他卻沒能在最緊要的關頭護好他的殿下,這是鷹剎一生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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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這位女郎已時日無多。”
營地的醫師是顧忱這些日子到處蒐羅而來,都是地方小有名氣的。
然七八個醫師都給出了同樣的一句話。
“這位女郎心脈已損,若不勞心費神或許還有兩月餘,若是思慮太重,怕是……”
幾個醫師對視一眼,望著顧忱越發冰冷的臉色,噤了聲。
“怕是什麼。”
顧忱冰冷的道。
其中一個醫師見無人回話,壯起膽子上前道:“回將軍,若是思慮太重便隨時都有可能……長眠。”
顧忱身體一僵,閉上眼重重吸了口氣。
長眠,呵~你們兄妹都如此狠心麼。
人生漫漫,若無你們相伴。
該是多無趣。
裡頭的對話清晰的落入帳篷外將士耳中,鷹剎渾身散發著駭人的煞氣,紅著一雙鷹眸。
他竟不知,殿下的內傷如此嚴重!
將士們皆是不敢置信,他們是知曉長公主沒了武功還受了內傷,可他們從來不知,這內傷已嚴重到要人性命的地步。
“當真救不了麼。”顧忱睜開眼,緩緩道。
醫師們低著頭不敢出聲。
古往今來,心脈受損至此者無一能倖存。
先前說話的醫師目光閃了閃,猶豫半晌後上前小心翼翼道:“若能尋到神藥穀神道子,或許有救。”
神藥谷,神道子。
顧忱眼裡浮現一絲希望,而後便被怒火代替,所能尋到,子鈺此時定還活的好好的。
顧忱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裡露出一絲殺意。
該死的神醫到底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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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該泡藥浴了。”
侍衛一板一眼的道。
賀清風瞥了侍衛一眼,沒動。
“殿下,神道子說您再泡兩個月餘毒便能盡數清除。”侍衛又道。
賀清風哼了聲。
“他三個月前騙我喝藥時也是這麼說的。”
藥浴泡著又痛又冷,還不能解毒。
他懷疑這神道子是徒有虛名!
侍衛嘆了口氣,這神藥谷清靜倒是清靜,就是近日裡哄殿下泡藥浴有些費神。
大約一個月前,神道子神醫不知怎麼鑽研了一道方子,說是連續泡兩月便可清除殿□□內餘毒。
泡藥浴倒也沒什麼,可偏偏神道子神醫這藥浴格外折磨人,殿下但凡從裡頭出來,必是不省人事。
一來二去,殿下許是痛昏了頭竟開始耍起了性子,死活不肯下湯池。
從這以後,他每日最痛苦的事的就是如何讓殿下進湯池。
他一個大老爺們兒,殺人可以,哪裡會哄人!
磨了幾日後,他開始框那兩隻呆頭鵝,成功達成約定,一人哄一天。
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兩隻鵝一個比一個牛氣,每每都才一個時辰不到便能將殿下成功哄進湯池。
而他,不在這兒耗上一天,殿下絕不會跟他走!
他也曾不恥下問朝兩隻鵝取經。
小侍女茫然:“不就是哄個殿下嗎,我自小哄到大,有何難。”
小鵲兒眨著一雙無辜的大眼:“我家殿下最愛上房揭瓦,惹是生非,我一天要哄八百回,所以哄殿下不是信手拈來的嗎。”
侍衛:!
呵!這經他取不來,他家殿下自小端正溫順,從不找人麻煩。
侍衛從早晨哄到日落,自家清風如月的殿下仍舊躺在塌上動也不動。
侍衛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家殿下曾在縉國長公主府裡呆了一個月!
侍衛繃著唇角,握緊拳頭。
他就說呢,他家如此端正的殿下怎麼會耍性子,合著是被驚月長公主傳染的!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來了,正在讓公主的小侍女小太監哄他洗澡,哦不,泡藥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