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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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快跑!”柳月晨慌忙一把抓起君默白的大掌,死拉硬拽地拖著他往公寓的方向奪命狂奔。頭一次,她打從心底裡怨恨上天為何不多給她分配兩條腿好讓她跑的再快些!人們回過神來,卻驀然發現不知何時那兩人竟活像被鬼追似的,一眨眼就屁顛屁顛地跑得老遠,當下都大眼瞪小眼地面面相覷,就連從那肇事卡車上跳下來的司機也杵在一旁霧煞煞地傻愣了好半晌,最後一臉高深莫測地看了看自家的車頭。
已經嚴重凹進去一個大坑的車頭。
那個...拜託誰來告訴他一下,這演的到底是哪一齣呀?
報刊社大樓,六樓靠近窗邊的位置,一雙風情萬種略帶點孤清的美眸正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馬路上的一切,末了輕輕垂下滿帶疑惑地眨了眨,旋即又抬起靜靜目送著那兩道遠去的身影,悠悠流轉的眼波中彷彿折射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神色。
“叩”地一聲,把最後一碟看起來有一滴滴像是韭菜炒蛋的菜式重重砸在飯桌上,柳月晨撅著嘴巴狀似非常不滿地把一雙木筷塞到君默白手上,隨即一屁股坐到他對面的椅子上,託著腮幫子睜大眼睛像個鼓氣蛤蟆似的瞪著他。
哼,人家她絕對有理由生氣的咧!誰讓他一個特殊物種不安分守己地乖乖呆在房間裡,還給她到處亂跑拈花惹草...呃不,引人矚目,害她寶貴的壽命都差點被嚇短了幾年耶!...好嘛,她承認眼前這個一句話都不說,只是靜靜盯著她看的古代男人的確長了一副難得的好皮囊,氣質也難得的溫文爾雅,在人群中一站也難免會雞立鶴群...咦?說反了?呃,總之重點就是,這位仁兄他完全沒有身為異類的覺悟,光天化日之下還敢落落大方地給她站在大街上展覽,任由大家看光光,壓根兒不知道什麼叫人心險惡,搞不好人家把他給賣了他還好心地幫人家數錢嘞!
雖然今天早上君默白的確在千鈞一髮的時刻救了自己一命,可這事情說到底也是因他而起的不是嗎?就是咩!所以,她更有充足的理由對他深惡痛絕地仇視一番。
君默白端坐在飯桌前,黑玉般的烏髮隨意披散在背後,額前幾縷髮絲不經意地飄落在眼前,映襯得一張稜角分明的輪廓越發俊朗出色。他似乎絲毫不介意某人那張比鍋底還黑的臉,嘴角微微漾起一抹暖融融的笑意,一雙烏眸和顏悅色地瞅著她,平靜得就像山澗中淙淙而下的泉水。目光徑自一一掃過桌上所謂的四菜一湯:番茄炒蛋,蝦米蒸蛋,煎荷包蛋,韭菜燴蛋外加一鍋紫菜蛋花湯,湯菜不約而同都是黑乎乎的顏色,簡直就是一副慘不忍睹的模樣,君默白眼眸內的笑意忽地更濃了。
晚兒素來不擅烹食,就連這一點都完全沒有改變。
沒有一絲猶豫,君默白舉箸夾起一筷子的韭菜送進了嘴裡,出乎意料之外地,既沒有皺眉也沒有嘔吐,卻像在品嚐人世間最美味的佳餚一般細細咀嚼慢慢吞嚥,末了還繼續伸出筷子鍥而不捨地夾著其他菜式,讓一旁看得心驚膽顫捏了一把冷汗的柳月晨眼珠子“咕嚕”一聲滾落到地上!
他他他...他居然面不改容地吃下去了!老天!知道她番號叫什麼嗎?地獄廚神哪!
記得一年多以前周梓言感冒生病,她“好心”做了一鍋皮蛋瘦肉粥帶過去,想說病人嘛應該好好照顧一下,沒想到周梓言只嚐了一小口,立馬攤出一副五雷轟頂的神情盯著她問:“你...確定這真的是皮蛋瘦肉粥?”
“是啊!”
“你嘗過?”
“沒有。”
果然!周梓言以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狠狠剜了她一眼,“我說柳同學,你嘛好歹也先試一下毒吧,我的味蕾現在已經全部死翹翹了你知道不?”
柳月晨聞言兩眉高高一挑。
哇嚷!這女人竟然明目張膽地彈劾她辛苦做的東西?哪有人這麼不懂得感恩惜福的,還挑三揀四,真是好心被雷親!現在是怎樣,難道還能吃死人喔?
氣憤地舀起滿滿一大勺米粥,柳月晨賭氣大口地吃了進去,不到一秒,臉色漸漸由紅變白,再由白變青。這這這...這是人吃的東西嗎?怎麼一股焦焦的糊糊的苦苦的味道,就像含了一塊黑炭在嘴裡融化掉的感覺...嘔!連豬都不會吃吧?
然而讓人驚異的是,此時此刻,君默白不但吃得津津有味,意猶未盡,還不時對著她淡然一哂,露出一副恬然滿足的神情,彷彿那是天底下最美好最幸福的事情,讓本來打算弄個“全蛋宴”惡整一下他的柳月晨心裡不禁有點愧疚起來,漸漸地還有些忐忑不安,再讓他吃下去...會不會出人命呀?
“呃,默白,你還是不要吃了,我到外面去給你買一些吧。”敵不過良心的譴責,某人起身準備收拾桌上的碗碟。
“不用。”君默白輕輕攏住她的手,抬頭眼角含笑地看著她,溫潤深邃的眼眸明朗得有如夜空中的繁星,“放著,我會吃完的。”
柳月晨渾身恍如觸電般迅然一窒。
據說在女人的世界裡有這麼一句金玉良言: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必定先抓住他的胃。對於分手比牽手還多的柳月晨而言,當然深知這個亙古不變的道理。於是和許奕暉交往的三年期間,她前前後後一共買了差不多有十本食譜,一有空就埋頭鑽研,積極實踐,屢敗屢戰,努力的程度要是讓拼命三郎看見了恐怕也會感動得落下兩行清淚。
然而,每當她香汗淋漓地端上整桌飯菜,許奕暉的眼神總是興致缺缺,在她的再三懇求之下才意興闌珊地投去一瞥,性感不羈的嘴角隨即斜斜一勾,搖著頭徑自踱向門外,他寧願到昂貴的西餐廳裡開開紅酒切切牛排。雖然很不巧地,有好幾次用餐完畢準備結帳時,他的錢包都“剛好”忘了帶。
可是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從千年前穿越過來的古代男人,卻以那樣自然而執著的眼神告訴她,要把她做的菜通通吃完?
“...這兩天...這兩天你跑到哪裡去了?”柳月晨無來由地覺得有點心慌意亂。
“就在那裡。”君默白淡然一笑,修長瘦削的手指往窗外對面的樓房頂上一伸,如墨畫般的劍眉斜斜挑起,配上一身飄逸出塵的如雪白衣,讓他此刻看起來透著幾許儒雅的英氣,卻又像王公貴族一般風度翩翩,氣宇不凡。
“我一直就站在那裡。”
“噯?你的意思是說...你在人家的屋頂上守了兩天兩夜?”柳月晨的腦袋一時短路。開什麼國際玩笑,他以為自己是貓喔?
“晚兒的世界。”語氣輕得就像微風拂過,一字一句有卻珠璣落地般擲地有聲,君默白轉首靜靜凝視著她,烏黑的瞳孔中彷彿蘊含著一股深不見底的力量,專注而熾烈,“這裡是晚兒生長的世界,我想見識這裡的一草一木,我想了解關於晚兒的一切。”
瞭解...關於她的一切?所以...他不惜把自己曝露在一個完全陌生甚至一無所知的地方,僅僅就是為了要了解她所生活的環境?卻絲毫不顧慮自己的特殊身份會在這個物慾橫流的複雜世界引起多大的轟動,對他自身的安危造成多大的威脅?
“默白,可惜我不是...”不是你的晚兒。左處胸膛幽幽泛起一絲熱騰騰的暖流,卻迅速被一陣莫名的失落撲滅,柳月晨聲音暗啞地正想開口,腦袋卻突然湧出一股錐心的刺痛,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天旋地轉,眼前景物的邊緣亮得有些微微發白,漸漸地開始變得模糊。有什麼東西,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強行灌入她的記憶之中,更確切地說,是在記憶的最深處劇烈地翻滾開來!
粉紅淡雅的櫻花樹,數不清的傭兵侍衛,竹林深處的小茅屋,滴著鮮血的鎖鏈,還有一張狂肆崩潰的臉...
“相憐相念倍相親,一生一世一雙人。晚兒,你可記得我們的盟誓?”君默白喃喃低念,俯首深深睇視著她的眼。
“一生一世...一雙人?”柳月晨緩緩抬眸,神情竟有些恍惚。
空氣裡悄悄瀰漫著一股寧靜而深沉的氣息,君默白就這樣一直默不作聲地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殷切的期盼。約定,這是他和晚兒在明月下情定終生的約定,他不會忘記,也絕不可能忘記,它就像是一個永遠都無法磨滅的烙印,日日夜夜,分分秒秒都牢刻在他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