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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在古代,這殺人放火簡直比吃飯還正常,君默白要是看誰不爽,隨便把手裡的利刃往他脖子上一抹,拍拍屁股閃人她都絕不會有一滴滴意見。可現在是21世紀耶!法治的社會好不好?雖然她也對山野浩一不抱好感,可是自家門前險些成為命案現場,這問題可就大條了咧!
人家她的一顆小小心臟差點被嚇到麻痺,前一秒還在慶幸君默白居然如此信任自己,一句話都不多說就甩劍回鞘,這廂正絞盡腦汁地想著如何收拾殘局,沒想到他居然多此一舉地跟人家打什麼招呼,說話還這麼文縐縐的,他不吭聲沒人當他啞巴咩!
柳月晨不自覺地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宛娜,不是,不是這樣的,默白他只是...他只是...”
“喂,你是誰的呀?!”這時,被閒閒晾在一邊的山野浩一突然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在佳人面前已顏面盡失,原本魂飛魄散的表情霎時化為來勢洶洶,不甘心地粗聲高嚷:“你的是什麼東西的呀?大大的可惡!穿得這麼古怪的身上還帶著利器,你是想幹什麼的呀!”語畢,他瞪眉突眼地伸手往君默白身上用力一攘!
“哇啊!”毫無預兆地,山野浩一突然整個凌空向後彈飛出去,彷彿被一股不可遏制的強大氣流所震撼,“砰”的一聲重重摔跌在對面的牆根上,隨即吃痛得齜牙咧嘴,一雙小眯眼惶恐至極地望著眼前紋絲不動的某人。
幾絲黑玉般的烏髮輕垂在英俊無儔的臉龐,君默白伸出大掌將柳月晨撈過來摟在懷中,低頭一絲不苟地望著地上的山野浩一,文質彬彬地朗聲開口:“這位公子,古語有云:男女有別,授受不親,晚兒已是我的意中之人,請你與她保持距離,不要逾規越矩。”
中文只有半桶水的山野浩一橫攤在地上,嘴巴像離水的金魚似的闔了闔。天知道這個怪人在講什麼!
“山野先生,你沒事吧?”踩著一雙優雅貴氣的高跟鞋,林宛娜玉步款款地踱到山野浩一面前,卻意外地並沒有低身扶起他,只是垂眸淡淡睨了他一眼,目光裡藏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孤清和疏離。
“君先生,他是我的一位朋友,剛才只是想跟月晨打個招呼彼此熟絡而已,並沒有什麼惡意,如果不小心冒犯了你,我替他向你道個歉。”林宛娜笑意盈盈,秋波靈動,雍容中散發出一種勾魂奪魄的美麗。
“林姑娘客氣,事情本來就與你無關,我只是不能容忍一些登徒浪子蓄意接近我的晚兒,打晚兒的主意。”君默白語氣平和,目光卻沒有在林宛娜臉上停留半刻,反而深深睇向懷裡的柳月晨,眼眸中盛滿了溫柔寵溺的愛意,彷彿從來都只看到她一人。
“晚兒?”林宛娜一雙嬌惑多情的美眸玩味地飄向一旁的柳月晨。
後者聞言臉色頓變,眼神止不住有些凌亂,“呃...那個...晚兒...晚兒是我的小名!”
小名?所有微細的變化盡數落在眼底,林宛娜彷彿變得有些敏感起來,眉頭略略皺起滿帶疑惑地掃過眼前的兩人,爾後探尋的視線開始落在君默白腰間的青劍和玉佩上。
柳月晨心頭“倏”地一涼。
“宛娜!”無意識地跨步往君默白身前一擋,柳月晨這才驚覺自己的聲音似乎有點過於緊張,當即吞了吞唾沫故作輕鬆地說,“宛娜,很抱歉,默白...呃,默白他家是開武館的,所以他自小就練習武術,剛才可能力氣稍微大了一點點,才會不小心傷到山野先生,真的很抱歉。”
“哦?”林宛娜豔眉輕輕一挑,沒有理會她,卻徑直望向她身後的君默白,“君先生平時都喜歡這副打扮的麼?乍一看,我還以為自己眼花見到了千年以前的古代人呢。”
“林姑娘,君某...”君默白薄唇微張。
“哈哈,怎麼會!”柳月晨見狀立馬搶白,乾笑著打哈哈,“宛娜你真會開玩笑,默白他純粹穿著玩一下而已啦,就像現在很多年輕人都喜歡搞一些奇裝異服啊對不對,style(風格)嘛!”
“當然,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生活在千年以前的人又怎麼可能出現在現代呢,你說是不是啊君先生?”林宛娜嘴角含笑,語氣中瀰漫著一股詭異而危險的氣味。
“對,對啊!”柳月晨又忙不迭地點頭,“這怎麼可能,根本就不符合邏輯咩!”
語畢,柳月晨眼角不動聲色地瞄了林宛娜一眼,卻見她仍舊不死心地猛盯著君默白,似乎又有什麼新的問題湧到了嘴邊,情急之下於是她大聲說道,“宛娜,那個...剛才的事情我想只是個誤會,至於山野先生...真的很對不起,麻煩你替我向他說聲抱歉。如果沒有什麼事情的話,那...那我們就不方便打擾你和山野先生咯,你們繼續,你們繼續!”一邊訕笑著,她一邊悄悄拽起君默白的雪白衣袖往自家屋裡塞。
林宛娜輕鬆地甩了甩長及半腰的波浪捲髮,卻沒有再說些什麼,只是微微笑地朝她點了點頭,旋即轉過身去扶起倒在牆根邊,完全在狀況之外的山野浩一。
“啪嗒!”門一關上,柳月晨立刻心有餘悸地拍了怕胸脯,如釋重負地松出了一口長氣。呼!好險,真的好險!不知道為什麼,剛才在林宛娜面前,她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霎時的驚慌完全佔據了她的腦海和心田,尤其是林宛娜悠悠看向她的眼神,粗略一看與平時沒有什麼兩樣,然而隱動在水眸內的一絲神秘亮光,卻又讓她忍不住心驚膽顫,彷彿任何蛛絲馬跡都會被她輕易看穿。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條劇毒的眼鏡蛇橫亙在你的面前,它不咬你,卻吐著猩紅的信子一動不動地冷冷盯著你,沒有人知道它會在什麼時候突然撲向眼前的獵物!
還記得剛才關門的時候,透過緩緩變窄的門縫,林宛娜回頭靜靜目視著她的神情。
柳月晨心裡忽然一陣寒冷。
“茲!”
“哇啊啊!”清爽明媚的早晨,某公寓十五樓傳來了一聲超高分貝的慘叫,柳月晨“嚯”地一聲丟下手裡的煎鏟,捂著左手蹲在地上痛得淚花直冒。
嗚嗚,她果然是天生不適合下廚!還想說昨天胡亂丟給君默白“享用”的飯菜做得太失敗,實在有損她的淑女形象,思想鬥爭了一夜終於良心發現,決定今天早上好好努力,再賭上她從來都沒有的運氣,看能不能煎出一份稍微像樣點的荷包蛋做早餐,沒想到蛋沒煎成,從鍋裡飛濺出來的高溫油花卻差點煎了自己的爪子。
“晚兒。”君默白聞聲疾步而來,“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柳月晨無所謂地把手伸向背後擦了擦。
柔靜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入鬢的濃眉微微攏起,君默白彷彿一下子明白了什麼,徑直走到她面前俯身輕輕拉起她藏在身後的左手,只見那原本白皙軟滑的手背上已經燙出了一個大大的水泡,周圍紅通通的一片。
“你在做早膳?”
“...嗯。”烏黑的腦袋垂頭喪氣地啄了啄。
君默白薄唇微微一揚,逸起一抹溫暖如陽光的笑意,眼內的憐惜之色漆黑而幽深,原本握在她手腕上的大掌輕輕一旋,暖熱舒心的氣息立刻將她的手心整個密密籠罩,君默白平靜而自然地將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中。
“默白...”柳月晨驚詫,下意識地想要抽離。
“不要動。”君默白輕聲叮囑,宏厚磁性的聲音恍如幽幽低迴的琴鳴,溫雅而動聽。他俯首專注在那燙傷的手背上,猝爾伸出兩根手指飛快地往合谷穴上一點,頓時,一陣刺刺麻麻的感覺從虎口處源源不斷地傳遞開來,卻彷彿帶了點沁人心脾的清涼,只過了片刻,手背上的紅腫竟一下子舒緩了許多。
“按合谷,血可通暢,益於迴圈。”君默白垂下眼簾,一邊替她輕輕撫揉一邊細細吹呵,絲絲微風拂掠在燙傷的手背上,酥酥的,涼涼的,“晚兒,傷口還痛不痛?你這裡有藥麼?倘若不上點藥,留下疤痕就不好了。”
兩人的距離咫尺之近,柳月晨抬頭望著君默白束起烏髮的頭頂,微微有些失神。明亮的光線之下,只見他那濃黑纖長的睫毛輕盈覆蓋在眼瞼,靜靜投下了一片淺灰的暗影,飄逸出塵的衣袂反射出點點白光,落在俊朗溫潤的臉龐上,讓刀刻般稜角分明的輪廓暈染著一圈氤氳的光芒,帶著一種模糊的虛幻。
柳月晨心底忽然泛起一種很強烈很窩心的感覺,猶如一股暖流緩緩經過胸膛一路往上湧,直到喉嚨都溢得滿滿,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曾幾何時,也有人待她如此親切溫柔?
“晚兒...晚兒?”英氣勃發的濃眉之下,一雙深邃好看的星目柔和地看著她。
遊離的魂魄霎時依附回身上,柳月晨的臉蛋不禁微微一紅,悄悄生起一陣火燒繚繞的滾燙。老天!她她她...她剛才居然恬不知恥兩眼直勾勾地盯著人家猛看,就差沒滴出幾滴哈喇子來,而且還被人家當場抓包全部都看在了眼裡,顏面何存,顏面何存哪!嗚嗚,哪裡有地洞,拜託讓她鑽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