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桃夭
第七章誰是最思念的人
桃夭的腦子嗡嗡作響,她連自己的聲音都有些聽不明白了,“……那……”
她驚喜地想問他這是不是意味著她的臭狐狸已經出現了,可她又害怕問題一出口倘若得到否定的答案那該如何面對。
趙笑燁哪裡想得到桃夭的心思,他只顧嘿嘿地笑,“雖然我還看不出有什麼變化,但是姑姑你要對我的血有信心,我可是每晚偷偷溜出去抽一管子血放下去,完全不參水,高濃度純天然無汙染的兆族之血啊!他就是剩下一捧灰,這會兒也該被我捏出顆小心臟的模樣了吧?”
桃夭從沒哪一刻像現在這麼膽怯和狐疑的,她甚至糾結起了兆族人的能力,“……可是你們不是不能起死回生的麼……”
“那是對普通人,普通人就那麼一條命,沒了自然就沒了,”趙笑燁不滿地否決道:“可是白狐那是妖怪啊!還是妖怪里老王八那一級別的,你不是說青狐都是他弄出來的嗎?那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誒……姑姑……”趙笑燁的眼斜挑了起來,“你不對勁啊,以前不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等著狐狸的嗎?這會兒……喂!你不會是移情別戀另有備胎了吧?”
桃夭一口氣擰住趙笑燁的耳朵,沉著胳膊狠狠轉了個圈,怒道:“胡說八道!”
趙笑燁哎喲哎喲喚著疼,嘴上卻忍不住地笑。
趙笑燁和桃夭十幾年的交情,桃夭對他來說,有時候是母親,有時候是姐姐,有時候是好友,有時候又是妹妹,還有的時候,他們也是兄弟,作為跨越千年的一對忘年交,他們的感情太複雜,以至於趙笑燁在離別前,竟然不知道能和她說些什麼,為他準備的離村青鳥高仰著脖子嘶鳴,趙煜催促道:“嘿,時間差不多了。”
桃夭趕緊鬆手,將火辣辣的耳朵還給趙笑燁,笑罵:“快滾快滾,晚一步我打死你!”
趙笑燁嬉笑著上前摟住桃夭,第一時間道出內心由衷的想法,“姑姑,你一定會很好的,很好很好!”他被催得急,反反覆覆竟然只會說那兩個字。
桃夭的眼角有些溼。
趙笑燁放開桃夭,又去抱了下木潸,這才揮揮手,轉身向青鳥奔去,他牽住青鳥脖子上垂下來的繩索,身子輕盈一蕩,整個人已經穩穩當當地坐在了鳥背上,青鳥扇動翅膀,緩慢騰空而起,趙笑燁探出腦袋,大笑道:“大山外的人啊!趙小爺我來啦!”
青鳥在高空盤旋一圈後,載著囂張天真的大男孩消失在天際。
木潸低下頭,默默流淚,趙煜溫柔地抱住妻子,扭頭對桃夭笑道:“我怎麼有種送我兒子出嫁的感覺……”
木潸破涕為笑,捏著拳頭砸了趙煜胸口一拳。
桃夭微微笑。
這片天有多大,那個孩子將要經歷的世界便有多大。
祝他好運。
桃夭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她已經不急著趕到後山的石碑那,她現在最需要的是靜。
她需要一個人靜靜。
可惜有些煩人的角色總沒有此類自覺。
當她推開虛掩的房門時,一眼看到家中木桌邊上翹著二郎腿的白影。
他身上的白光比起先前更加沉著,不再縹縹緲緲像霧氣一樣,透過白光,桃夭已經能夠隱約看見那個人高挺俊朗的輪廓。
“翹著二郎腿容易得前列腺炎。”桃夭邊說邊往臥室裡走,表情冷漠著帶著痛快的嘲諷,“不過你不用擔心,你又不是男人,哪裡來的前列腺呢。”
事關男人的尊嚴,那白影霍然而起,直追著桃夭進了她的房間,“我哪裡不是男人了?”
桃夭回頭瞥他一眼,冷冷地笑。
白影被她笑得不爽,一把握了她的兩隻手,將她壓到牆上,鼻息貼著鼻息,低沉地笑,“我對你做的事,哪一件不是男人才會做的事?”
桃夭被她壓得胸口憋悶,冷道:“你不是我男人,你對我做的那些事只能叫性騷擾!”
“性騷擾”三個字壓下來,桃夭一派正義凜然,白影的嘴在白光中先是張大,繼而悶聲失笑,他笑著的時候也不肯放開桃夭,整個身體壓在她身上,重得她張嘴就要咬他肩膀。
白影在她低頭的剎那猛地抽身離去,桃夭避之不及,上下兩排牙齒鏗鏘有力地咬在一起,靜默的小房間裡立即傳來她的“嗚嗚”聲。
那是給疼的。
桃夭的身體下滑,她蹲在地板上,捧著自己幾乎要碎掉的腮幫子,憤怒地瞪向白影。
白影也蹲在她面前,笑著摸她的頭,“小桃夭,你難道忘記了,這一招對我早就不管用了。”
桃夭驀地瞪眼,“你終於承認了?”
白影搖頭嘆氣道:“那你也承認我是你男人了嗎?”
桃夭瞪著他看了足足兩分鐘,然後突兀地站起身,摔門而去。
白影跟在她身後,一步不敢離開。
桃夭一路疾走,出了院門不忘抓起地上的鐵鍬,面無表情卻又氣勢洶洶地往前走,路上遇到正要去田地的孫爺爺,老爺子向她打招呼,“桃姑娘!你去哪呢?”
桃夭腳下不停,直接說道:“我去挖墳!”
挖墳的過程並不輕鬆,尤其石碑前還總是蹲著一個碩大的白影,既佔地方又礙眼,所幸他還是配合工作的,讓他上哪蹲著他就上哪蹲著,一點也不生疏。
“啊!”桃夭的鐵鍬挖到一塊石頭,她使的力氣太大,手心立即被不算平滑的鐵鍬柄磨出小傷口。
白影從地上一躍而起,搶過桃夭的手要看,桃夭不讓看,他哭笑不得地說:“你生氣拿我出氣就好,欺負你自己做什麼?”
桃夭生氣地嚷道:“誰說我在欺負自己?你沒看到我正在挖屍體嗎?挖出來了挫骨揚灰扔到太平洋裡去!”
白影捏著她的手指頭笑道:“你不捨得的。”
“我不捨得?”桃夭又氣又笑,“你看看我舍不捨得!讓開!”說著,她又要去拿鐵鍬。
“放著我來!”白影搶過鐵鍬,一把插到土裡,“你去你那樹底下坐著好不好?等挖出來了愛怎麼著怎麼著好不好?”
桃夭自然不肯聽話,她直挺挺站在坑邊,雙手雖然環胸,卻耐不住臉上的好奇與驚動。
坑越挖越深,終於露出底下一小截白骨,桃夭忍不住著急,“你輕點!”
白影斜睨了她一眼,忍俊不禁,“還挫骨揚灰呢!”
桃夭瞪他,“關你屁事!”
白影舉手投降,“行,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桃夭探頭看了一會兒,忽然心滿意足地笑了,“行了,重新埋起來吧。”
“你挖了半天就為了看這麼一眼?”白影有些不解。
桃夭笑睨了她一眼,春風一樣,“看到這白骨,我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哦?”白影笑道:“怎麼回事?”
桃夭下巴微揚,“不告訴你!”
“……桃夭……”白影撐著鐵鍬,意味深長地笑,“你……”
桃夭警覺,立刻大叫:“不許說!”
白影哈哈笑,“你真可愛!”
桃夭挖墳的事情當天下午便傳到木潸耳裡,這個一族之長立即放下所有事,提了裙角就衝向桃夭的小木屋。
木潸本來以為桃夭思念成疾才會對白狐的墳墓下手,可是當她在桃夭院子裡看到被鎖在大門外的白影時,她忽然便明白過來。
原來不是相思成疾,而是相思成真。
白影也注意到了木潸,他回過頭,揚了揚手,當做招呼。
木潸被嚇了一跳,走上前去訥訥問道:“你……是妖是鬼?”
白影面對木潸遠遠比面對桃夭時老實,他笑道,“是妖。”
木潸的臉上毫不掩飾地浮上驚喜的笑容,“你是……白狐?”
白影,或者我們該改口稱他為白狐,他身上的白光比起早上更薄,如果看得仔細,已經能看見他臉上五官的線條,他笑了笑,朝木潸伸出一隻手,“我是白狐。”
木潸在民風淳樸簡單的兆族村落裡生活了幾十年,旁人對她雖然愛戴,但也從沒有人這般正式地與她握手,弄得她面對白狐的手,一時竟然恍惚起來。
白狐覺得有趣,也不催她。
木潸醒過神,趕緊握住白狐的手,“你好你好你好,我是木潸。”
白狐“噗嗤”一笑,“我知道。”
木潸正尷尬地不知如何是好,身前的大門忽然開啟一側,桃夭黑著臉站在門後,沒好氣地對她說道:“你別理他!他都是故意的!你進來,我有話和你說!”
木潸抱歉地看看白狐,在桃夭的虎視眈眈下踏進房門。
“砰!”房門在木潸身後重重關上。
“這麼大的喜事,你怎麼都不說一聲?”昏暗的房間裡,木潸驚異地看著桃夭,“比我預期得快了太多,怎麼回事?”
桃夭嘆一口氣,拉著木潸走進自己房間,與她一同坐在床上,“是趙笑燁,他怕趙煜生氣,誰也不敢說,今早要走的時候偷偷告訴我的。”
木潸點點頭,“那就難怪了。”
桃夭握住木潸的手,真心誠意地說:“木潸,我欠你們一家太多……”
木潸反握住她的手,眨眨眼,溫柔地笑,“我們拿一點身外之物換你和白狐這兩個好朋友,其實是我們賺了。”
桃夭微微笑,有些話點到即止就夠,有些感情心心相印便可。
木潸想到被關在門外的白影,奇怪道:“他好不容易回來,為什麼不讓他進來?你們吵架了?”
桃夭忿忿地說:“他讓我生氣!”
木潸忍俊不禁,“隔了千年,一見面就能吵架,你們倆真了不起。”
桃夭惱怒道:“是他不知好歹!”
木潸哈哈笑,“不管是不是他捉弄你,最重要的是他回來了,這就夠了,不是嗎?”
桃夭與木潸並肩坐在床上,她們兩個,一個活了千年,一個已為人母,生活對於她們早已失去年少輕狂的張牙舞爪,她們看透過年月,時間在她們身上鍛煉出來的不僅僅是容顏和內心上的皺紋,還有一種只屬於成熟女性的愛與美。
桃夭站起身穿過臥室的門,站在客廳的大門後,“木潸,那傢伙是真實存在的吧?”
木潸探頭,她的視線一直跟隨桃夭,聽到她的問話,她笑了,“這一次的存在,一定是永遠。”
桃夭也笑,她的笑像三月漫山的桃花,灼灼其華,照亮昏暗的前廳,也照亮她身前的所有路,“同樣的錯誤,我怎麼可能犯第二次?”
她開啟門,門外的日光轟然湧入,在日光的中心裡,那隻她等候了千年的臭狐狸正笑吟吟地站在那。
她保證,她再也不會讓他有機會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我的番外完全沒有大綱的,都是些正文之餘自己很想寫卻沒機會寫的零碎的片段和想法,覺得不耐煩的隨時可以停止閱讀~
哈哈哈,我自己寫得挺開心的~因為寫番外真的沒有壓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