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泰順

有狐自家中來·花匠先生·3,594·2026/3/27

泰順【六】 陳霽從後車座上搖搖晃晃地探出頭,摔得眼冒金星頭皮發麻,她看著前頭呼嘯遠去的警車,嘆氣問道:“跑了?” 青狐將車子停到路邊,轉身去摸陳霽的頭,一臉嚴肅地教育道:“嘿,雖然你現在今時不同往日,但是也別隨隨便便拿摔車玩好嗎?” 陳霽摸著後腦勺站直身,視線裡已經沒了那輛被掀了車蓋頂的警車蹤影。 青狐獨自懊惱了一會兒,站起身陪她一起遠眺,並安慰道:“你剛學會轉變身體,一時不適應也是正常的,這次失敗了沒有關係,下次我去,一定能把泰順那小子救出來。” 陳霽緩緩地搖搖頭,她咬著唇,發出的聲音低啞沉悶,像是不甘心,又像是早有預料,“不是的……是他不願意……” “他不願意?”青狐愣了一愣,但馬上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委,他苦笑,心裡既同情泰順,又憐惜陳霽,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霽用力吐出胸中的一口濁氣,抱怨般說道:“人是要救的,只是這心……可真難救……” 青狐哈哈一笑,摸著陳霽的腦袋將她摟進懷裡蹭了蹭,笑道:“那有什麼辦法呢?彆扭的女人本來就不好對付,彆扭起來的男人只會比女人更難辦,算了算了,誰讓他是我們重要的朋友呢?” 陳霽癟癟嘴,受挫的心情可想而知。 青狐在陳霽長大後便很少在她臉上看到這般委屈的表情,心裡又是新鮮又是滿足,忙趁著這勁頭沒過,越發黏膩地抱著她,心裡甜地像蜜。 泰順被押解回自己的故鄉只用了兩天的功夫,可當年他千里迢迢逃離這塊故土時,卻花了近一個月的時間,如今重回故土卻早已物是人非,泰順坐在車子裡,半晌緩不過神來。 車子停在警察局門口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十點多了,周圍的商鋪差不多都關門了,但是他們那輛破損到一定程度的警車還是引起了群眾的側目,在人們的指指點點下,泰順被罩上頭套,他還來不及反抗,銬著手銬的手已經被人拽住,然後他就踉踉蹌蹌地下車了。 嘈雜的人聲喧鬧在耳旁,泰順顧不上感嘆腳下的故土,後背已經被人抵著推進了一間小房間。 “砰。” 泰順的心被這關門聲嚇得一顫,他張皇地抬起頭,在黑暗的視線裡傾聽周圍的聲音,但很快他便發現,房間裡除了他的呼吸聲外,什麼聲音也聽不到了,他緊張地挺直背,但直到自己的脖子僵得發酸,他還是沒聽到任何聲音。 看來房間裡確實只有他一個人。 這樣的認知讓泰順鬆了一口氣,他一會兒想到陳霽,不知道她是否安好,一會兒想到青狐,不知道他會不會生自己的氣,過會兒又想到隅溪和貴樺,不知道他們現在到底在哪,他想啊想啊,就是不敢讓自己的腦子有片刻的休息,更不敢讓自己的腦子想起夢境雪景下的那三個人。 爸爸、媽媽和妹妹。 不知過了多久,泰順只覺得自己渾身疲憊,腦子沉甸甸地直往下垂,沉重的眼皮什麼時候合上的他也不知道。 “砰!”房門被人大力撞開,泰順嚇得猛抬頭,脖子上“咔嚓”一聲,他不自覺“哎喲”了一聲。 “居然睡著了。”一個沉厚的男人的聲音在泰順腦袋上冷冷響起,他來不及抬頭,在腦袋上罩了一晚上的布袋被人驟然揭開,光線就這麼直直射進泰順的眼睛,他痛苦地閉緊眼。 那個高大挺拔的男人就站在泰順面前,他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面目冷峻,看向泰順的眼裡冷淡至極,“這就是殺我父親的人?” 在男人身後還跟著個警察,他聽到男人的問話,連忙點頭,“沒錯的,章先生,他就是那個兇手。” 姓章的男人點點頭,將布袋扔進警察的懷裡,“把他帶到外頭去吧。” 那警察立即躥到泰順身邊,不由分說拽著他往外走。 泰順急了,“你們要帶我去哪?” 沒人回答他的問題,那個姓章的男人自顧自走在長長的走廊前頭,他的背影精幹中透著股難以言喻的冷漠,叫人膽寒。 泰順從他們剛才的對話裡聽出了自己是這男人的殺父仇人,聯想起途中警察曾說過他一被送回來馬上就執行槍決的話,心裡突突直跳,這些人,不會是想要私自行刑吧? 事實很快便證明瞭泰順的猜想,他被推進一間銅牆鐵壁般的封閉房間裡,警察轉身關上門的瞬間,那姓章的男人也解開了自己的外套釦子。 泰順回過頭,驚詫地看著那男人和警察,訥訥問道:“……怎麼回事?” 警察守在閉合的門邊,一動不動,倒是姓章的男人脫掉了外套,卷著襯衫的袖子走到泰順身前,俯身答道:“老章家的規矩,血債血償,而且是要親手報仇。” 泰順驚愕的點點頭,又搖搖頭,想了想,又點點頭。 姓章的男人微微一笑,居高臨下地看著泰順,“……其實我還要謝謝你幫我殺了我那老子,要等到我自己動手,這位子恐怕也坐得名不正言不順。” 泰順腦子裡一團漿糊,他渾渾噩噩地抬頭,不知所措地看著這面目英俊但眉眼裡總藏著幾分戾氣的男人。 姓章的男人瞥了泰順一眼,似是不願多說,他挺直背,轉身再回來的時候,手上已經多了一把手槍,他將槍口對準泰順的太陽穴,淡聲說道:“……帶著我的謝意上天堂吧。” 泰順驀地睜大眼。 “砰!” 這是今晚的第三聲巨響,響在泰順的耳邊,響在他的心裡。 “死是什麼感覺?”陳霽問青狐。 青狐搖搖頭,“我沒有死過,我不知道。” 陳霽擰開礦泉水瓶,咕嚕灌下兩口。 青狐歪著腦袋,將手指向橫躺在血泊中的男屍,說道:“你為什麼不問他?” 陳霽旋迴蓋子,微微抬起頭,看向漂浮在房間半空中的泰順,真誠問道:“死是什麼感覺?” 平躺在半空中的泰順猛地抬起頭,死而復生般大口喘著粗氣,“我沒死?” “你死了。”陳霽平淡說道:“如果你沒死,他們在幹什麼,躺在地上的那個人又是誰?” 泰順漂坐在半空中,目瞪口呆地看向地板上腦漿血液迸了一地的屍體,驚駭道:“我死了!” 陳霽點點頭,“你不是一心求死嗎?現在得償所願,不開心嗎?” 泰順畏懼地看向地板上的死屍,囁嚅道:“那……我現在……” “是遊魂,再過一會兒你就會消失,徹徹底底地消失。”青狐說道:“現在的你不過是地上那個你殘存的一點意識,堅持不了多久就會被自然所消化,成為空氣或者灰塵。” 泰順的臉上寫滿難以置信,“我就這麼死了嗎?” 陳霽冷冷接了句,“要不然呢?” 泰順又問:“殺我的那個人呢?” 青狐說道:“他殺完你就走了,那警察出去找人來清理你。” “哦……”泰順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那……” 陳霽揮手打斷他的話,帶著點惱火的口氣說道:“我們來遲了,很抱歉,事已至此,除了和你說再見,我無話可說。” 泰順被她口氣裡的冷峻嚇了一跳,怔怔地看著陳霽,“師父……” 青狐卻忽然抬起手指向泰順,“你已經在消失了。” “呃?”泰順低下頭,果然,他的下半身正在逐漸透明化。 青狐仰著頭,極其認真地說道:“泰順,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我不會反對,但是我很好奇,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泰順木訥地看著青狐。 青狐嘆氣,“如果你以為死才是最可怕的,那麼你錯了,死只是一瞬間的事,真正可怕的是消亡的過程,就像你現在低頭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一點消失,內心的掙扎會告訴你,生存才是你最真實的渴望,而不是你自以為的求死,可是即使你明白了你的內心又能如何,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藥,你已經死了,這才是結果。” 泰順支吾,“我……” “……你沒有時間了。”陳霽忽然開口。 泰順低頭一眼,自己的身體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消失到了胸口,他莫名感到慌亂,求助般地看向陳霽,“師父……” 陳霽搖搖頭,“我現在還記得你,可是百年之後,我未必會記得你,如果遇到的人多了,我說不定會更早的忘記你,遺忘是最可怕的事,你父親當年拼死救你,可如今,連你也要被世人遺忘了。” 泰順的上半身孤零零地漂浮在半空中,他無助地看向陳霽和青狐,“我……就要消失了嗎?” 陳霽和青狐同時點了下腦袋,陳霽甚至已經轉身要往外頭走去了。 泰順閉上眼,“……我……不想死……” 陳霽沒有回頭。 泰順低聲說道:“……我是殺人犯,我是兇手,我拿別人的命來還我家人的命,以命抵命,到現在也該是我償還自己的時候了,可是我……那聲槍響就響在我的耳邊,轟然一下……我……我……” “你害怕了?”陳霽背對著泰順,沉聲問道。 泰順點頭答道:“嗯,害怕了。” 陳霽似乎低低嗤笑了一聲。 青狐哈哈大笑,攬著陳霽的肩膀指著泰順笑,“現在知道活著永遠都是最可貴的事情了嗎?” 泰順咬著唇,點了下頭。 青狐嘿地笑了一聲,扳過陳霽的身體,笑道:“好啦好啦,你就原諒這個彆扭的小孩了嘛!小孩嘛,難免會有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時候嘛,想通了就好。” 泰順倒是規規矩矩地衝陳霽低下頭,誠懇道:“師父,對不起。” 陳霽看著泰順,沒有說話。 泰順也沒有說話。 半晌過後,陳霽嘆了口氣,“你知道自己錯了嗎?” 泰順點點頭。 陳霽淡然說道:“這世間從來沒有後悔藥,泰順,你已經死過一次了,這一點,你這一生,都要牢牢記住。” 泰順心中百感交集,最終只說了一句話,“我記住了,師父。” 那粒子彈確實射中了泰順的太陽穴,只不過這一切都發生在章姓男人和警察的幻覺中,青狐在警察局外埋伏了半天,最終在章姓男人見到泰順前,運用自己的幻覺,偷樑換柱,給這些人放映了一場血淋淋的真實電影。 而電影熒幕後的泰順一直都完好無損地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他做了一個夢,夢裡還是那片皚皚白雪,只不過冰凍在積雪下的那三具屍體,早已消失無蹤。 陳霽帶走了泰順,她對他說,與其平白無故地救你,不如讓你失而復得,人嘛,總是對得不到的和已經失去的東西最為珍惜。 命也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我回來了。

泰順【六】

陳霽從後車座上搖搖晃晃地探出頭,摔得眼冒金星頭皮發麻,她看著前頭呼嘯遠去的警車,嘆氣問道:“跑了?”

青狐將車子停到路邊,轉身去摸陳霽的頭,一臉嚴肅地教育道:“嘿,雖然你現在今時不同往日,但是也別隨隨便便拿摔車玩好嗎?”

陳霽摸著後腦勺站直身,視線裡已經沒了那輛被掀了車蓋頂的警車蹤影。

青狐獨自懊惱了一會兒,站起身陪她一起遠眺,並安慰道:“你剛學會轉變身體,一時不適應也是正常的,這次失敗了沒有關係,下次我去,一定能把泰順那小子救出來。”

陳霽緩緩地搖搖頭,她咬著唇,發出的聲音低啞沉悶,像是不甘心,又像是早有預料,“不是的……是他不願意……”

“他不願意?”青狐愣了一愣,但馬上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委,他苦笑,心裡既同情泰順,又憐惜陳霽,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霽用力吐出胸中的一口濁氣,抱怨般說道:“人是要救的,只是這心……可真難救……”

青狐哈哈一笑,摸著陳霽的腦袋將她摟進懷裡蹭了蹭,笑道:“那有什麼辦法呢?彆扭的女人本來就不好對付,彆扭起來的男人只會比女人更難辦,算了算了,誰讓他是我們重要的朋友呢?”

陳霽癟癟嘴,受挫的心情可想而知。

青狐在陳霽長大後便很少在她臉上看到這般委屈的表情,心裡又是新鮮又是滿足,忙趁著這勁頭沒過,越發黏膩地抱著她,心裡甜地像蜜。

泰順被押解回自己的故鄉只用了兩天的功夫,可當年他千里迢迢逃離這塊故土時,卻花了近一個月的時間,如今重回故土卻早已物是人非,泰順坐在車子裡,半晌緩不過神來。

車子停在警察局門口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十點多了,周圍的商鋪差不多都關門了,但是他們那輛破損到一定程度的警車還是引起了群眾的側目,在人們的指指點點下,泰順被罩上頭套,他還來不及反抗,銬著手銬的手已經被人拽住,然後他就踉踉蹌蹌地下車了。

嘈雜的人聲喧鬧在耳旁,泰順顧不上感嘆腳下的故土,後背已經被人抵著推進了一間小房間。

“砰。”

泰順的心被這關門聲嚇得一顫,他張皇地抬起頭,在黑暗的視線裡傾聽周圍的聲音,但很快他便發現,房間裡除了他的呼吸聲外,什麼聲音也聽不到了,他緊張地挺直背,但直到自己的脖子僵得發酸,他還是沒聽到任何聲音。

看來房間裡確實只有他一個人。

這樣的認知讓泰順鬆了一口氣,他一會兒想到陳霽,不知道她是否安好,一會兒想到青狐,不知道他會不會生自己的氣,過會兒又想到隅溪和貴樺,不知道他們現在到底在哪,他想啊想啊,就是不敢讓自己的腦子有片刻的休息,更不敢讓自己的腦子想起夢境雪景下的那三個人。

爸爸、媽媽和妹妹。

不知過了多久,泰順只覺得自己渾身疲憊,腦子沉甸甸地直往下垂,沉重的眼皮什麼時候合上的他也不知道。

“砰!”房門被人大力撞開,泰順嚇得猛抬頭,脖子上“咔嚓”一聲,他不自覺“哎喲”了一聲。

“居然睡著了。”一個沉厚的男人的聲音在泰順腦袋上冷冷響起,他來不及抬頭,在腦袋上罩了一晚上的布袋被人驟然揭開,光線就這麼直直射進泰順的眼睛,他痛苦地閉緊眼。

那個高大挺拔的男人就站在泰順面前,他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面目冷峻,看向泰順的眼裡冷淡至極,“這就是殺我父親的人?”

在男人身後還跟著個警察,他聽到男人的問話,連忙點頭,“沒錯的,章先生,他就是那個兇手。”

姓章的男人點點頭,將布袋扔進警察的懷裡,“把他帶到外頭去吧。”

那警察立即躥到泰順身邊,不由分說拽著他往外走。

泰順急了,“你們要帶我去哪?”

沒人回答他的問題,那個姓章的男人自顧自走在長長的走廊前頭,他的背影精幹中透著股難以言喻的冷漠,叫人膽寒。

泰順從他們剛才的對話裡聽出了自己是這男人的殺父仇人,聯想起途中警察曾說過他一被送回來馬上就執行槍決的話,心裡突突直跳,這些人,不會是想要私自行刑吧?

事實很快便證明瞭泰順的猜想,他被推進一間銅牆鐵壁般的封閉房間裡,警察轉身關上門的瞬間,那姓章的男人也解開了自己的外套釦子。

泰順回過頭,驚詫地看著那男人和警察,訥訥問道:“……怎麼回事?”

警察守在閉合的門邊,一動不動,倒是姓章的男人脫掉了外套,卷著襯衫的袖子走到泰順身前,俯身答道:“老章家的規矩,血債血償,而且是要親手報仇。”

泰順驚愕的點點頭,又搖搖頭,想了想,又點點頭。

姓章的男人微微一笑,居高臨下地看著泰順,“……其實我還要謝謝你幫我殺了我那老子,要等到我自己動手,這位子恐怕也坐得名不正言不順。”

泰順腦子裡一團漿糊,他渾渾噩噩地抬頭,不知所措地看著這面目英俊但眉眼裡總藏著幾分戾氣的男人。

姓章的男人瞥了泰順一眼,似是不願多說,他挺直背,轉身再回來的時候,手上已經多了一把手槍,他將槍口對準泰順的太陽穴,淡聲說道:“……帶著我的謝意上天堂吧。”

泰順驀地睜大眼。

“砰!”

這是今晚的第三聲巨響,響在泰順的耳邊,響在他的心裡。

“死是什麼感覺?”陳霽問青狐。

青狐搖搖頭,“我沒有死過,我不知道。”

陳霽擰開礦泉水瓶,咕嚕灌下兩口。

青狐歪著腦袋,將手指向橫躺在血泊中的男屍,說道:“你為什麼不問他?”

陳霽旋迴蓋子,微微抬起頭,看向漂浮在房間半空中的泰順,真誠問道:“死是什麼感覺?”

平躺在半空中的泰順猛地抬起頭,死而復生般大口喘著粗氣,“我沒死?”

“你死了。”陳霽平淡說道:“如果你沒死,他們在幹什麼,躺在地上的那個人又是誰?”

泰順漂坐在半空中,目瞪口呆地看向地板上腦漿血液迸了一地的屍體,驚駭道:“我死了!”

陳霽點點頭,“你不是一心求死嗎?現在得償所願,不開心嗎?”

泰順畏懼地看向地板上的死屍,囁嚅道:“那……我現在……”

“是遊魂,再過一會兒你就會消失,徹徹底底地消失。”青狐說道:“現在的你不過是地上那個你殘存的一點意識,堅持不了多久就會被自然所消化,成為空氣或者灰塵。”

泰順的臉上寫滿難以置信,“我就這麼死了嗎?”

陳霽冷冷接了句,“要不然呢?”

泰順又問:“殺我的那個人呢?”

青狐說道:“他殺完你就走了,那警察出去找人來清理你。”

“哦……”泰順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那……”

陳霽揮手打斷他的話,帶著點惱火的口氣說道:“我們來遲了,很抱歉,事已至此,除了和你說再見,我無話可說。”

泰順被她口氣裡的冷峻嚇了一跳,怔怔地看著陳霽,“師父……”

青狐卻忽然抬起手指向泰順,“你已經在消失了。”

“呃?”泰順低下頭,果然,他的下半身正在逐漸透明化。

青狐仰著頭,極其認真地說道:“泰順,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我不會反對,但是我很好奇,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泰順木訥地看著青狐。

青狐嘆氣,“如果你以為死才是最可怕的,那麼你錯了,死只是一瞬間的事,真正可怕的是消亡的過程,就像你現在低頭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一點消失,內心的掙扎會告訴你,生存才是你最真實的渴望,而不是你自以為的求死,可是即使你明白了你的內心又能如何,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藥,你已經死了,這才是結果。”

泰順支吾,“我……”

“……你沒有時間了。”陳霽忽然開口。

泰順低頭一眼,自己的身體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消失到了胸口,他莫名感到慌亂,求助般地看向陳霽,“師父……”

陳霽搖搖頭,“我現在還記得你,可是百年之後,我未必會記得你,如果遇到的人多了,我說不定會更早的忘記你,遺忘是最可怕的事,你父親當年拼死救你,可如今,連你也要被世人遺忘了。”

泰順的上半身孤零零地漂浮在半空中,他無助地看向陳霽和青狐,“我……就要消失了嗎?”

陳霽和青狐同時點了下腦袋,陳霽甚至已經轉身要往外頭走去了。

泰順閉上眼,“……我……不想死……”

陳霽沒有回頭。

泰順低聲說道:“……我是殺人犯,我是兇手,我拿別人的命來還我家人的命,以命抵命,到現在也該是我償還自己的時候了,可是我……那聲槍響就響在我的耳邊,轟然一下……我……我……”

“你害怕了?”陳霽背對著泰順,沉聲問道。

泰順點頭答道:“嗯,害怕了。”

陳霽似乎低低嗤笑了一聲。

青狐哈哈大笑,攬著陳霽的肩膀指著泰順笑,“現在知道活著永遠都是最可貴的事情了嗎?”

泰順咬著唇,點了下頭。

青狐嘿地笑了一聲,扳過陳霽的身體,笑道:“好啦好啦,你就原諒這個彆扭的小孩了嘛!小孩嘛,難免會有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時候嘛,想通了就好。”

泰順倒是規規矩矩地衝陳霽低下頭,誠懇道:“師父,對不起。”

陳霽看著泰順,沒有說話。

泰順也沒有說話。

半晌過後,陳霽嘆了口氣,“你知道自己錯了嗎?”

泰順點點頭。

陳霽淡然說道:“這世間從來沒有後悔藥,泰順,你已經死過一次了,這一點,你這一生,都要牢牢記住。”

泰順心中百感交集,最終只說了一句話,“我記住了,師父。”

那粒子彈確實射中了泰順的太陽穴,只不過這一切都發生在章姓男人和警察的幻覺中,青狐在警察局外埋伏了半天,最終在章姓男人見到泰順前,運用自己的幻覺,偷樑換柱,給這些人放映了一場血淋淋的真實電影。

而電影熒幕後的泰順一直都完好無損地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他做了一個夢,夢裡還是那片皚皚白雪,只不過冰凍在積雪下的那三具屍體,早已消失無蹤。

陳霽帶走了泰順,她對他說,與其平白無故地救你,不如讓你失而復得,人嘛,總是對得不到的和已經失去的東西最為珍惜。

命也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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