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鬱象的禁地

有狐自家中來·花匠先生·3,273·2026/3/27

第五章鬱象的禁地 路邊的草叢一陣窸窸窣窣,陳霽扭臉去看,“嚇壞花花草草了。” 青狐立即噤聲。 他的態度前後差異過大,轉變又過快,弄得老頭瞪圓了雙眼,一時收不回來。 綠化帶裡的矮常青和鬼臉蘭撲簌作響,片刻後,陳淨隱黑壯的個頭頂著滿臉的紅紅綠綠鑽了出來,“呸呸!當真嚇壞老子了!” 老頭簡直要形神俱滅,他驚懼地瞪著那花臉巨人,顫聲問道:“這又是什麼東西?” 青狐從鼻孔裡噴出一口熱氣,“糞肥。” 陳淨隱大吼一聲,撲過去與之扭打。 陳霽在老頭面前蹲下來,“你知道那孩子為什麼能找到這裡來嗎?” 老頭猶然膽戰心驚,他愣愣搖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本是一個神秘狹窄的,峰迴路轉的世界,如果沒有人牽引,即使是靈能者,也未必進得來。 “因為他心裡牽掛著我們啊。”陳霽理所當然地說完這句話,突然問道:“你的妻子很愛你嗎?” 老頭木訥地注視著陳霽,片刻後,堅定地點點頭。 “那你也很愛她嗎?”陳霽又問。 老頭更堅定地點頭。 陳霽挺直身,掃了眼老頭緊抓不放的衣角,冷冷說道:“你一開始便將你妻子的名字告訴我,可你自己的名字,你卻一直避而不談,名字對於你們妖怪來說意味著束縛與危險,這我明白,可你不覺得,這恰好表現出你對你妻子的忽視與隨意嗎?” 暗暗瞥了眼後頭吵鬧不休的兩個人,陳霽低下頭,微微笑道:“如果真的相愛,又怎麼會讓另一半徹底消失。” “可是……”老頭急急辯解道:“鬱象她……” “你妻子離開你的真正原因,是因為你們不信任彼此吧。”陳霽的神情漸漸恢復無波,她的口氣十分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得不到信任的愛,比起得不到祝福的愛,更叫人難堪。”她手指下滑,扣住老頭抓著她衣服的手指,緩緩地,不容抵抗地往外掰。 “我沒有不相信她!為什麼不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老頭攥緊五指,空出的另一隻手痛苦地揪住花白的頭髮,“她與那個人私會被人撞見,所有人都堅定認為她水性楊花,她們都這樣說她!每個人都藏在角落裡暗暗恥笑我們倆!我愛她又如何?是她的錯導致愛情的毀滅!鬱象瘋了!她從我身邊離開,帶走了一切,我找不到她,無論我找了多久,我始終找不到她!” 陳霽低頭看他,眼裡無同情之意。 “唉,”陳淨隱突然鬆開捏住青狐臉頰的手,感慨道:“愛情往往便是如此,可同甘,卻不能共苦。” “沒有談過戀愛的小朋友不要亂說話。”青狐揉揉腫痛的臉,齜牙咧嘴地衝老頭問道:“喂,老頭,你被困在這個花燈世界裡,有多少年了?” 老頭驟然一驚,難堪地避開青狐探尋的眼。 陳淨隱湊過來,好奇地問:“這位老先生為什麼被困在這裡?” “見異思遷,三心二意,自私自利,好妒擅忌……”青狐掰著手指頭一一數過。 不待他數完,陳淨隱已經搭上他的肩,“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走走走,咱們回家去。” “對對!回家去!”青狐應道。 “嗯哼。”陳霽忽然咳了一聲。 青狐最是見風使舵,聞聲立即迴轉,神情嚴肅而正直,“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 陳淨隱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 青狐上前一步,將老頭提了起來,“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何被困,但這個花燈世界是鬱象在絕望之中創設的心理迷宮,她因你而絕望,這迷宮困的自然是你,你把青青強行帶進這個世界,大概也是明白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道理,想借由她這個局外人的介入最後一搏,讓自己最終脫離這個困境,重獲自由……嘿,老頭,愛情是融合不是逃離,更不是以融合為藉口的另外一種逃離,你口口聲聲說愛你妻子,可是我們看到的卻只是你的自私和狡猾!你千不該萬不該,竟然膽大包天地妄想利用青青!” 老頭從青狐的胳膊底下望向陳霽,他的眼失去了先前狡詐的兇狠後,反倒混沌遲緩起來,“我是不是再也沒機會見到她了?” 一滴眼淚落在陳霽被捏皺的衣角上,迅速暈出暗色的溼痕。 陳霽閉上眼。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相愛的方式有成千上萬種,可到底哪一種才是最適合我們的?鬱象即使瘋了,也依舊捨不得我,她把我困在這個荒蕪的世界裡多年,直到垂垂老矣,卻一直不願露面,”老頭的臉上露出痛苦而迷惘的表情,“我們明明相愛,為什麼還要彼此折磨?” “既然相愛,為什麼不願意陪她留在此地一生一世?”青狐質問。 老頭垂下頭,他的聲音沉悶而艱澀,“……來不及了……” 沉默是此刻的音符,指尖彈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響。 青狐的五指不自覺鬆開,緊揪著的老頭衣領不知不覺鬆散開來,“你……” 不過是一時的疏忽,老頭腰桿一扭,瘦小的身體像條泥鰍般從青狐手裡滑落,鑽進一旁的草叢,一溜煙不見了。 陳淨隱摁下青狐僵硬的胳膊,幸災樂禍地笑,“你也有今天。” “走吧。”陳霽看也不看他們二人,徑直往回走。 “哎……等等我!”青狐嘟噥著追了過來。 “姑姑,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手忙腳亂跟上陳霽的陳淨隱急急開口。 “女人的肚子要麼是被男人弄大,要麼是被自己吃大,主動與被動往往只在一念之間。”陳霽邊走邊丟擲一句匪夷所思的話。 陳淨隱作了個揖,“姑姑聖明。” 青狐一路歡天喜地地蹦到陳霽身邊,“誒,青青,此刻便是良辰吉日,擇日不日撞日,不如我們今天就把肚子給……嗷嗚!” 陳霽甩甩揍痛了的手,往彩燈交織而成的路中央一站,仰頭深呼吸,下一秒,她用盡全力衝著遙遠的蒼穹怒吼道:“鬱象!出來!” 整個夜空與街市靜謐如死水。 青狐蹲在一旁的花燈下,捧著被揍出鼻血的鼻子,苦笑道:“青青,面對一個鬧彆扭的女人,你這樣直接是沒有用的……” “你怎麼知道沒有用?”陳淨隱扭頭看他。 青狐抹掉鼻血,笑得神秘,“因為我以身試險了。” 陳淨隱還想損他幾句,頭頂上晦暗的天空忽然呼嘯著落下幾盞彩燈,彩燈包圍住他們三人,在離地兩米高的空中,飛速旋轉。 陳淨隱好奇地伸出一隻手,想要摸摸那些花燈。 “呲!”空氣中迅速傳出肌膚被燒灼的焦臭味,陳淨隱捏著自己的手指尖,“每當這個時候,我總是慶幸自己皮糙肉厚。” “入鄉隨俗,這裡是元宵燈會,”陳霽踏出一步,手指隔空指中一盞旋轉出白影的花燈,“給我謎面。” 花燈驟然停下旋轉。 三人湊上前一看,發現面前的燈身竟是一幅白紙,毫無內容。 “無面之謎嗎?”陳霽低聲沉吟。 陳淨隱歪著腦袋看,“那怎麼辦?” “既然無面,那麼我們便給它生相。”陳霽扯住青狐的胳膊,一把將他推到花燈面前,“相由心生,只要有謎,便必定有底。” “誒?誒誒!什麼歪理邪說……哇!青青!”青狐掙扎不過,便只能任由自己的臉被陳霽推到花燈正前方。 空氣裡倏然綻放出甜蜜微苦的海棠香。 “出來了。”陳霽鬆開青狐完好無損的胳膊,湊近花燈。 花燈燈面上原本空無一物的白紙奇蹟般地出現了一副用淡墨勾勒出的星空圖,奇的是,夜空正上方竟然懸掛著一圈亮圓,畫面的右上角提著一行細細的小纂。 “星星不見太陽光……”青狐低低吟出題詞,“這是字謎。” “嗯,”陳霽微一沉思,答道:“答案是‘生’。” “誒?”陳淨隱既驚訝又敬佩地仰視陳霽,“姑姑會猜謎?” 青狐的鼻子翹得老高,“我們青青雖然只接受了義務教育,猜幾道燈謎還是不在話下的。” 海棠香從三人鼻尖飄散而去,圍繞著他們的花燈迷陣轉動一格,重新遞上一盞白紙花燈,花燈的燈身在轉動到陳霽面前時,已自動出現了新的圖案和謎面。 “永眠長逝莫悲傷!”青狐笑著念出第二個謎面。 “通達明瞭,”陳霽也笑,“這是‘死’字。” 花燈迷陣繼續轉格。 “虛空極盡莫能計!”陳淨隱率先念出燈謎。 “虛空無計,”陳霽答道:“‘無’。” “每在心旁總情長。”青狐輕聲念出新的謎面。 “這個我知道!”陳淨隱搶答道:“這是‘悔’。” “人隨水去淚汪汪……”青狐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水去剩王,”陳霽答道:“‘全’。” “心力點點酒蒼茫!”陳淨隱熱情地接著念詞。 “‘為’。”陳霽暗暗瞥了眼青狐。 “還記十月相倚伴!”陳淨隱覺得有趣,笑了起來。 陳霽的聲音不自覺也低了下去,“‘有’。” 最後一個花燈轉到陳霽面前,陳淨隱笑嘻嘻湊頭去看謎面,“誰人猶在我他旁!” 陳霽張了張嘴,青狐在她身後輕聲說出答案,“‘你’。” 所有花燈退散而去,馬路兩旁的彩燈依然熠熠灼目,陳淨隱開心地舉高雙臂,與陳霽青狐擊掌。 掌聲不響,陳淨隱不滿地看著他們二人。 青狐抿抿唇,笑了,“喂,不要這麼幼稚好不好?” 花燈退散而去的路面,彩燈忽然大熾,這條五彩絢爛的道路直通向前方更為燦爛奪目的某個地方。 “去不去?”陳霽轉頭,眼神晦暗莫測地直直看向青狐。 青狐避開她的眼,苦笑道:“你猜呢?”

第五章鬱象的禁地

路邊的草叢一陣窸窸窣窣,陳霽扭臉去看,“嚇壞花花草草了。”

青狐立即噤聲。

他的態度前後差異過大,轉變又過快,弄得老頭瞪圓了雙眼,一時收不回來。

綠化帶裡的矮常青和鬼臉蘭撲簌作響,片刻後,陳淨隱黑壯的個頭頂著滿臉的紅紅綠綠鑽了出來,“呸呸!當真嚇壞老子了!”

老頭簡直要形神俱滅,他驚懼地瞪著那花臉巨人,顫聲問道:“這又是什麼東西?”

青狐從鼻孔裡噴出一口熱氣,“糞肥。”

陳淨隱大吼一聲,撲過去與之扭打。

陳霽在老頭面前蹲下來,“你知道那孩子為什麼能找到這裡來嗎?”

老頭猶然膽戰心驚,他愣愣搖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本是一個神秘狹窄的,峰迴路轉的世界,如果沒有人牽引,即使是靈能者,也未必進得來。

“因為他心裡牽掛著我們啊。”陳霽理所當然地說完這句話,突然問道:“你的妻子很愛你嗎?”

老頭木訥地注視著陳霽,片刻後,堅定地點點頭。

“那你也很愛她嗎?”陳霽又問。

老頭更堅定地點頭。

陳霽挺直身,掃了眼老頭緊抓不放的衣角,冷冷說道:“你一開始便將你妻子的名字告訴我,可你自己的名字,你卻一直避而不談,名字對於你們妖怪來說意味著束縛與危險,這我明白,可你不覺得,這恰好表現出你對你妻子的忽視與隨意嗎?”

暗暗瞥了眼後頭吵鬧不休的兩個人,陳霽低下頭,微微笑道:“如果真的相愛,又怎麼會讓另一半徹底消失。”

“可是……”老頭急急辯解道:“鬱象她……”

“你妻子離開你的真正原因,是因為你們不信任彼此吧。”陳霽的神情漸漸恢復無波,她的口氣十分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得不到信任的愛,比起得不到祝福的愛,更叫人難堪。”她手指下滑,扣住老頭抓著她衣服的手指,緩緩地,不容抵抗地往外掰。

“我沒有不相信她!為什麼不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老頭攥緊五指,空出的另一隻手痛苦地揪住花白的頭髮,“她與那個人私會被人撞見,所有人都堅定認為她水性楊花,她們都這樣說她!每個人都藏在角落裡暗暗恥笑我們倆!我愛她又如何?是她的錯導致愛情的毀滅!鬱象瘋了!她從我身邊離開,帶走了一切,我找不到她,無論我找了多久,我始終找不到她!”

陳霽低頭看他,眼裡無同情之意。

“唉,”陳淨隱突然鬆開捏住青狐臉頰的手,感慨道:“愛情往往便是如此,可同甘,卻不能共苦。”

“沒有談過戀愛的小朋友不要亂說話。”青狐揉揉腫痛的臉,齜牙咧嘴地衝老頭問道:“喂,老頭,你被困在這個花燈世界裡,有多少年了?”

老頭驟然一驚,難堪地避開青狐探尋的眼。

陳淨隱湊過來,好奇地問:“這位老先生為什麼被困在這裡?”

“見異思遷,三心二意,自私自利,好妒擅忌……”青狐掰著手指頭一一數過。

不待他數完,陳淨隱已經搭上他的肩,“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走走走,咱們回家去。”

“對對!回家去!”青狐應道。

“嗯哼。”陳霽忽然咳了一聲。

青狐最是見風使舵,聞聲立即迴轉,神情嚴肅而正直,“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

陳淨隱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

青狐上前一步,將老頭提了起來,“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何被困,但這個花燈世界是鬱象在絕望之中創設的心理迷宮,她因你而絕望,這迷宮困的自然是你,你把青青強行帶進這個世界,大概也是明白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道理,想借由她這個局外人的介入最後一搏,讓自己最終脫離這個困境,重獲自由……嘿,老頭,愛情是融合不是逃離,更不是以融合為藉口的另外一種逃離,你口口聲聲說愛你妻子,可是我們看到的卻只是你的自私和狡猾!你千不該萬不該,竟然膽大包天地妄想利用青青!”

老頭從青狐的胳膊底下望向陳霽,他的眼失去了先前狡詐的兇狠後,反倒混沌遲緩起來,“我是不是再也沒機會見到她了?”

一滴眼淚落在陳霽被捏皺的衣角上,迅速暈出暗色的溼痕。

陳霽閉上眼。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相愛的方式有成千上萬種,可到底哪一種才是最適合我們的?鬱象即使瘋了,也依舊捨不得我,她把我困在這個荒蕪的世界裡多年,直到垂垂老矣,卻一直不願露面,”老頭的臉上露出痛苦而迷惘的表情,“我們明明相愛,為什麼還要彼此折磨?”

“既然相愛,為什麼不願意陪她留在此地一生一世?”青狐質問。

老頭垂下頭,他的聲音沉悶而艱澀,“……來不及了……”

沉默是此刻的音符,指尖彈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響。

青狐的五指不自覺鬆開,緊揪著的老頭衣領不知不覺鬆散開來,“你……”

不過是一時的疏忽,老頭腰桿一扭,瘦小的身體像條泥鰍般從青狐手裡滑落,鑽進一旁的草叢,一溜煙不見了。

陳淨隱摁下青狐僵硬的胳膊,幸災樂禍地笑,“你也有今天。”

“走吧。”陳霽看也不看他們二人,徑直往回走。

“哎……等等我!”青狐嘟噥著追了過來。

“姑姑,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手忙腳亂跟上陳霽的陳淨隱急急開口。

“女人的肚子要麼是被男人弄大,要麼是被自己吃大,主動與被動往往只在一念之間。”陳霽邊走邊丟擲一句匪夷所思的話。

陳淨隱作了個揖,“姑姑聖明。”

青狐一路歡天喜地地蹦到陳霽身邊,“誒,青青,此刻便是良辰吉日,擇日不日撞日,不如我們今天就把肚子給……嗷嗚!”

陳霽甩甩揍痛了的手,往彩燈交織而成的路中央一站,仰頭深呼吸,下一秒,她用盡全力衝著遙遠的蒼穹怒吼道:“鬱象!出來!”

整個夜空與街市靜謐如死水。

青狐蹲在一旁的花燈下,捧著被揍出鼻血的鼻子,苦笑道:“青青,面對一個鬧彆扭的女人,你這樣直接是沒有用的……”

“你怎麼知道沒有用?”陳淨隱扭頭看他。

青狐抹掉鼻血,笑得神秘,“因為我以身試險了。”

陳淨隱還想損他幾句,頭頂上晦暗的天空忽然呼嘯著落下幾盞彩燈,彩燈包圍住他們三人,在離地兩米高的空中,飛速旋轉。

陳淨隱好奇地伸出一隻手,想要摸摸那些花燈。

“呲!”空氣中迅速傳出肌膚被燒灼的焦臭味,陳淨隱捏著自己的手指尖,“每當這個時候,我總是慶幸自己皮糙肉厚。”

“入鄉隨俗,這裡是元宵燈會,”陳霽踏出一步,手指隔空指中一盞旋轉出白影的花燈,“給我謎面。”

花燈驟然停下旋轉。

三人湊上前一看,發現面前的燈身竟是一幅白紙,毫無內容。

“無面之謎嗎?”陳霽低聲沉吟。

陳淨隱歪著腦袋看,“那怎麼辦?”

“既然無面,那麼我們便給它生相。”陳霽扯住青狐的胳膊,一把將他推到花燈面前,“相由心生,只要有謎,便必定有底。”

“誒?誒誒!什麼歪理邪說……哇!青青!”青狐掙扎不過,便只能任由自己的臉被陳霽推到花燈正前方。

空氣裡倏然綻放出甜蜜微苦的海棠香。

“出來了。”陳霽鬆開青狐完好無損的胳膊,湊近花燈。

花燈燈面上原本空無一物的白紙奇蹟般地出現了一副用淡墨勾勒出的星空圖,奇的是,夜空正上方竟然懸掛著一圈亮圓,畫面的右上角提著一行細細的小纂。

“星星不見太陽光……”青狐低低吟出題詞,“這是字謎。”

“嗯,”陳霽微一沉思,答道:“答案是‘生’。”

“誒?”陳淨隱既驚訝又敬佩地仰視陳霽,“姑姑會猜謎?”

青狐的鼻子翹得老高,“我們青青雖然只接受了義務教育,猜幾道燈謎還是不在話下的。”

海棠香從三人鼻尖飄散而去,圍繞著他們的花燈迷陣轉動一格,重新遞上一盞白紙花燈,花燈的燈身在轉動到陳霽面前時,已自動出現了新的圖案和謎面。

“永眠長逝莫悲傷!”青狐笑著念出第二個謎面。

“通達明瞭,”陳霽也笑,“這是‘死’字。”

花燈迷陣繼續轉格。

“虛空極盡莫能計!”陳淨隱率先念出燈謎。

“虛空無計,”陳霽答道:“‘無’。”

“每在心旁總情長。”青狐輕聲念出新的謎面。

“這個我知道!”陳淨隱搶答道:“這是‘悔’。”

“人隨水去淚汪汪……”青狐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水去剩王,”陳霽答道:“‘全’。”

“心力點點酒蒼茫!”陳淨隱熱情地接著念詞。

“‘為’。”陳霽暗暗瞥了眼青狐。

“還記十月相倚伴!”陳淨隱覺得有趣,笑了起來。

陳霽的聲音不自覺也低了下去,“‘有’。”

最後一個花燈轉到陳霽面前,陳淨隱笑嘻嘻湊頭去看謎面,“誰人猶在我他旁!”

陳霽張了張嘴,青狐在她身後輕聲說出答案,“‘你’。”

所有花燈退散而去,馬路兩旁的彩燈依然熠熠灼目,陳淨隱開心地舉高雙臂,與陳霽青狐擊掌。

掌聲不響,陳淨隱不滿地看著他們二人。

青狐抿抿唇,笑了,“喂,不要這麼幼稚好不好?”

花燈退散而去的路面,彩燈忽然大熾,這條五彩絢爛的道路直通向前方更為燦爛奪目的某個地方。

“去不去?”陳霽轉頭,眼神晦暗莫測地直直看向青狐。

青狐避開她的眼,苦笑道:“你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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