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黑雲壓城城欲摧
第六十一章黑雲壓城城欲摧
陳曜嶙站在門邊,無聲地看了他們一會兒,直到青狐抬頭看到他,這才點點頭,問道:“葉三十八呢?追到了沒有?”
青狐帶著陳霽往屋裡走,邊走邊說:“她躲到了匪山裡,那個人懂不少奇怪的東西,要抓到她還要費些時間,我擔心你們,不敢拖太久,就設了個結界,把她暫時先困在裡面。”
陳曜嶙點點頭,“也好。”
客廳沙發上的c已經站起來了,“你們是被葉三十八襲擊的?”
談了這麼久,竟然都沒有人告訴她襲擊他們的是葉三十八。
陳曜嶙察覺到c眼裡的慎重,警覺問道:“是她又怎麼樣?”
“三十八按排序的話,在家族裡是寄名在葉二手下的學生,”c的面色有些凝重,“葉二的身份地位僅次於葉一,他們這一派系,向來都是族裡的高手,惹上他們,不好辦啊……”
“你的意思是說那個葉三十八是你的學生?”林嶽白還記得前頭葉三十五說c是葉二的事,詫異道:“那你去抓她啊!她殺了刺蘼!她……”
c搖頭阻止他繼續往下說,“你忘記了,我在家族裡是已經死了的人,現任的葉二已經不是我了,我更不可能是她的師父,我這輩子從沒收過學生。”
沉默已久的葉三十五忽然插話道:“您說得沒錯,三十八是葉二師父的小徒弟,如果她失蹤了,葉二師父他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青狐瞥了他一眼,冷冷說道:“那你呢?你失蹤了這麼久,她不也找過來了嗎?你們這些人說的話做的事,有幾件是真的對得起良心的?”
這話其實不是針對誰,而是面對整個咒術師家族。
葉三十五剛出現的時候為了證明陳霽也是咒術師的事實,也能罔顧人命地讓一個流浪漢送死,今天葉三十八之所以前來,為的也是殺人滅口,她害死了刺蘼,葉三十五也確實是幫兇。
青狐今夜徹底因咒術師對生命的蔑視態度而憤怒了,他心裡壓抑著憤怒,眼裡實在不想看到他們這些人,可又偏偏忍不住想面對面狠狠指責他們,甚至想和他們真槍實彈地打上一架,哪怕流血受傷也沒有關係。
葉三十五心裡有愧,這事與他是實實在在的關係,無論如何,把葉三十八引到葉家的自己在害死刺蘼一事上,責無旁貸。
c見葉三十五被噎得無話可說,出於同門情誼,倒是幫他說話了,“這事不能全怪他,他師父葉五是個歷來不靠譜的人,他底下的這些孩子遇到危險除了想盡辦法自救外,一般也只能等死。”
青狐扭過頭,滿臉不屑。
c嘆氣道:“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些什麼,一萬個人有一萬種活法,而咒術師,恰恰就是以你最不能容忍的方式活著,我們是活在地底下的人群,我們的平均壽命不到50歲,而且每個人都不得善終,你不要忘記,我們從一出生,骨子裡便已經被染上詛咒的色彩,我們每詛咒一次,這種色彩就會多吞噬我們一點,終有一天,我們會被自己與生俱來的色彩所淹沒,善與惡在這短短的五十年裡,並不是不能帶給我們恥辱感,它們所贈予我們的,是更深刻的生與死的體會。”
青狐冷笑道:“詭辯。”
“確實是詭辯,”c呵呵笑了兩聲,“這也是為什麼當初葉濟申寧可冒死逃離家族,也不願意讓自己的孩子出生在這樣的泥淖之中。”
青狐明顯不接受這種似是而非的洗白,他嘴角一抿,就要反唇相譏,陳霽卻忽然拉住他的袖子,問他道:“你把葉三十八關在匪山裡,真的沒關係嗎?”
“那個女人走不出我的結界,她被困在匪山,暫時危害不到我們,等我回來把你們安頓好了,我再回去收網。”青狐立即忘記與c的爭辯,他抓抓滿頭白髮,眼底下的青影被紙白似的臉色襯得更加顯眼,“她是甕中之鱉,興不起什麼大風大浪,我總能抓到她替刺蘼報仇的。”
葉三十五伸長腦袋,嘴巴張了張,最後還是沒有說話。
陳霽點點頭,緊接著又搖搖頭,“我總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青狐安慰地笑,“能有什麼不好的感覺呢?”
陳霽的眉頭幾乎要擰成死結,她用拇指摁壓太陽穴,低聲說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因為她是葉三十八,也可能因為那裡是匪山……”
不管是葉三十八還是匪山,都不是能讓人聯想起好事物的東西。
鄭老太太站起身,老人家的雙腿一直在打顫,背比起往常佝僂得更加厲害,她不言不語地往自己房間裡走,葉舟慌忙跟過去攙扶,卻被鄭老太太擺手阻止,“我想一個人靜靜。”
葉舟目送鄭老太太進屋,等到她關了門,這才不知所措地回頭看向陳曜嶙。
陳曜嶙搖搖頭,“媽媽是最堅強的。”
葉舟難過地點點頭。
陳曜嶙眼見葉舟眼下也是青黑一片,又見林嶽白和陳淨隱兩個孩子都傻傻地坐著,心中惻然,面上卻故作輕鬆地安慰大家道:“既然葉三十八暫時構不成威脅,大家也都去休息吧,”葉舟反對的眼神剛轉過來,陳曜嶙便輕聲勸道:“能躺著休息一會兒也是好的,畢竟我們誰也不知道明天還會面對什麼,沒有人是超人,更何況,這裡還有幾個孩子。”
葉舟暗暗瞥了眼林嶽白和陳淨隱,預設了丈夫的安排。
客廳除了沙發,再無完好之地,c率先仰倒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葉三十五站在刺蘼剛剛消失的地方,不知道自己還能往哪裡去,便席地而坐,靠著牆壁沒有言語。
陳曜嶙推著葉舟進了屋,剩下的兩個孩子相顧無言,最終選擇跟在最值得信賴的青狐身後,一同進了陳霽的房間。
幸好時值盛夏,夜裡只要朝地上鋪一卷竹蓆,也能睡得涼爽舒適。
陳霽躺在床上,青狐躺在床邊的地板上,窗簾沒有拉上,月光肆無忌憚闖進臥室裡,在窗下竹蓆上的兩個孩子身上,蓋上薄薄一層白被。
陳霽側躺著,身體疲倦地厲害,精神卻異常亢奮,她只要一閉上眼,腦海裡便不由自主浮現出刺蘼臨死前的模樣,那麼美麗的刺蘼,到最後卻消失得一點不剩,她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再次閉上眼時,記憶裡刺蘼的臉卻忽然換成了青狐的臉。
那張嬉皮笑臉,從來沒個正經的臉。
陳霽不敢再睡,她支起身,藉著月光探頭往床下看。
青狐就仰面睡在陳霽床邊的地板上,身上蓋著薄薄的一層空調被,他的頭髮比月光還霜白,臉色也極其慘淡,陳霽就這樣緊緊盯著他看了許久,盯到額頭上漸漸冒出細密的汗,終於忍不住悄悄伸出手,用指尖輕觸他冰涼的額頭。
青狐睜開眼睛,沒有問她在幹什麼,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一眨不眨。
陳霽趴在床沿,一隻手貼在他的臉上,與他一上一下,面對面地互相凝視。
很多年前有個浪漫的詞人說,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陳霽沒有哭,青狐也不會哭,他們的目光是用來填滿對彼此的思念與依戀的,無暇落淚。
月光如水,一室芳華。
窗臺下的陳淨隱翻了個身,發出一聲壓抑苦悶的嘆息,陳霽與青狐之間的寧靜被打破,青狐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口,微微笑,張著嘴形勸道:“睡吧。”
陳霽點點頭,縮回手,閉上眼睛。
陳霽確實睡著了,但她睡得極不安穩,時而清醒時而迷糊,昏昏沉沉間,她只覺得自己胸口越來越悶,背上的熱汗溼的幾乎要滲透身下的床單,她數次恍恍惚惚睜開眼,迷濛間看到的卻是窗外越積越沉的烏雲,她以為自己仍然在做夢,要不然睡前還是月色皎皎的夜怎麼會一下子風雲變色?
“青青……”
好像有誰在搖晃她的身體。
“青青!”
這聲音好熟悉,不是青狐是誰?
“青青!醒醒!”
陳霽猛地睜開眼,第一眼瞧見的就是青狐心急如焚的臉,下一秒,她的眼角餘光瞥到窗外,驚得她慌忙推開青狐,踉蹌著往窗邊奔去。
此時的窗外早已狂風發作,伴隨著電閃雷鳴的驚怖奇景,完全就是黑雲壓城城欲摧的壯闊景象。
“姑姑!”陳淨隱站在書櫃邊,艱難地用雙手壓住紛飛的書本和紙張,“快把窗戶關上!”
林嶽白退到窗邊,拼命攏住狂亂的窗簾,“姐姐?”
啪啪啪。
豆大的雨點落在窗臺上,也砸在陳霽怔忪冰涼的臉頰上。
一隻青筋凸起的胳膊從陳霽肩膀上伸出,果斷合上她面前的玻璃窗,將雷雨隔絕在一室之外。
陳霽撫上玻璃窗上蜿蜒而下的雨痕,輕聲說道:“青狐,這不是尋常的雨。”
“沒錯……”青狐就站在她身後,與她一同望向窗外世界末日般的景象,“能引發這麼強烈的自然失衡,看來只有一個地方……”
“你是說……”陳霽的心砰砰跳得厲害,連聲音都不自覺壓低,“萬妖冢……”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一早去開會,下午上班,晚上上課,忙壞了,明後兩天又是我的高峰期工作日,所以不一定能更新,非常抱歉。
我發現大家最近的留言都在鼓勵我啊~可能也有部分朋友是看過我的微博的,所以對我比較擔心,但是我現在其實調整得挺好的,不管是心理上還是身體上,所以我一定能讓狐狸和青青圓滿的,放心吧+ +
說到圓滿,給大家打個預防針,《青青子衿》的部分快結束了,也就是說,虐狐狸的部分真的很快就會結束的,有一句話叫做置之死地而後生,所以大家不用再懸著心了→ →
最後,應先前某位朋友的要求,我試試把小黑醬的圖片發上來給大家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