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所謂亡者

有狐自家中來·花匠先生·3,672·2026/3/27

第六十五章所謂亡者 以桃花樹的樹冠投下的影子為界,原本該是一片綠蔭的草地逐漸變成暗色的黑,陳霽不過稍一呼吸,鼻尖便能嗅到滿滿的血腥潮氣,她惴惴不安地在青狐身邊蹲下,又輕又急地問道:“不能阻止她嗎?” “她是樹,對液體的吸收本來就比我們動物強,”青狐的雙眼片刻不敢稍離山坡上那一株血氣森然的樹,“更何況這個瘋子是在拿自己的身體當導管,有她的引導,葉三十八的血只會更快地被這片土地所吸收……大壩已經塌了一角,想要擋住洪流……不可能了。” 陳霽還想說些什麼,腳底下的草地忽然傳來猶如悶雷般的響動,她驚慌地站起身,下一秒,地面竟如波浪般左右搖擺起來,她站立不穩,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青狐……” 青狐回頭看她,狐狸眼裡寫滿凝重晦澀,“青青,萬妖冢裡的妖怪都是和人定過契約的,它們不能直接傷害人類,白狐的幻象一旦徹底崩塌,憑你的直覺也能跑出萬妖冢,我知道你跑不快,但是這一次,一定要用盡全力來跑,千萬不要停,也不要回頭,知道嗎?” 陳霽搖頭,面色蒼白,嘴唇輕顫,“上一次刺蘼讓我用力往前跑不要回頭的時候,她死了,這一次,我不會再跑了,要麼你還像來的時候那樣把我馱出去,要麼咱們倆一起走出去……反正,我跑不動了。”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有些賭氣,聲音也微微哽著,一說完話,她就低下頭,不想去看青狐的眼,也不想讓它看到自己失望的臉。 大地深處傳來的咆哮越來越清晰,地面的波動也越來越強烈。 陳霽緊咬著唇,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在這樣危機的關頭,她腦子裡回想起的不是父母的擔憂,也不是青狐的無奈,而是桃夭怒罵青狐的話語,那些話像被卡主的音樂播放器般反覆回放,來來回回,都是桃夭的血和淚。 “你以為你很偉大嗎?你以為你很高尚嗎?看看現在的我!你非要我把心挖出來給你看你才能明白被愛人拋棄後生不如死的滋味嗎?你是英雄!那活下來的我算什麼?” “故事永遠不會結束!因為你們誰也看不到生者的絕望和悔恨!” “我想再見它一面,然後揍它一頓,問它憑什麼犧牲自己把我孤零零留在這個世界上!” 一隻醜陋不似人手的手朝下牽住陳霽的手,然後,一個溫暖的胸懷敞開在她面前,讓她不由自主地依偎。 “青青……”不知何時恢復成人形的青狐緊緊抱住陳霽,“我……” “噓……”陳霽把臉貼在他的胸口上,暖呼呼地蹭了兩下,輕笑道:“放心吧,咒術要不了我的命,這點小災難,我還沒有放在眼裡。” c站到他們兩人身後,“現在該怎麼辦?” 被懸在樹頂上的葉三十八早已成了血人,她一動不動地吊著,足尖下匯聚出兩股血流,從最開始的汩汩流淌到現在的滴滴答答,看得c眼皮心口一直狂跳。 陳霽從青狐懷裡抬起頭,看向山坡頂上依然晴朗的天空,唯有那些浮雲,像是受到了未知力量的感召,飄動的速度逐漸加快紊亂。 宮燈上的桃夭用雙臂緊緊抱住自己,她□在外的脖頸臉頰已經漫上一層暗紅的血色,襯著身著的一身粉衣,整個人紅得像剛從屍水中撈上來一樣。 “救三十八!”c忽然從後腰處掏出一把造型小巧的手槍,就在陳霽愣神的瞬間,她託著手槍高舉雙臂,槍口對準宮燈上不住顫抖的桃夭。 陳霽驚呼,“不要!” “砰!”c的槍聲在同一時間響起。 子彈飛速射進桃夭紅色的眉心,桃夭身體後仰,纖細血紅的脖子在空中拉扯出險險繃斷的脆弱線條,她應聲倒下,每一個下墜的畫面都定格且無限放大在陳霽眼裡,像錘子般重重擊打她的胸口。 “不!”陳霽撕聲尖叫,就要撲到桃夭身邊,卻被青狐一把攔腰抱住。 青狐抱著陳霽,在她耳邊安慰道:“那是她的幻象,不要急。” c沒有理會其他人,她幾乎在桃夭傾倒的同一時間,轉身往山坡上的桃花樹衝去。 陳霽也只是一開始時被桃夭擊中眉心的景象嚇到,一被青狐攔下,鬧騰騰的腦子裡登時清醒不少,但她依然害怕,害怕桃夭的死。 除去青狐外,刺蘼和桃夭是陳霽最為熟悉的兩個妖怪,陳霽剛剛直面過刺蘼的死,心理上,她無論如何也不希望桃夭死掉,這無關於愛恨,她只是隱隱約約覺得,如果連桃夭都死掉,同樣作為妖怪的青狐也會命不久矣。 儘管沒有依據,可是她還是緊張。 青狐說得沒錯,桃夭與他不同,人形的桃夭只是她的一個幻象,不可能被c的一發子彈弄死。 果然,跌回地面的桃夭匍匐在地上,身體一聳一聳地抽搐著,額頭上本該出現的子彈孔也消失無蹤,看起來那發子彈帶給她的除了衝擊力外,什麼也沒有。 整個山坡都在劇烈地顫抖,不斷有黑色的液體從枯萎的草地裡漫延出來,細細密密地纏到c的身上,c在顛簸的山坡上手腳並用地爬行,很快,就連她□出來的脖頸上都翻湧著爬上那些黑色的恐可怕液體,但c卻像渾然未覺般埋頭往上跑。 陳霽看看c,又看看桃夭,緊張萬分。 c終於氣喘吁吁地站在了桃花樹下,血腥味撲鼻而來,味道之濃烈嗆得c倉惶捂住鼻子,她回頭往下望,奮力嚷道:“青狐!幫幫我!” 青狐看看c,又看看身邊的陳霽,他咬咬牙,迅速拉出陳霽脖子上的長命鎖,放在唇邊吻了一下,抬頭對陳霽叮囑道:“你呆在這裡,和桃夭保持距離!” 陳霽用力點頭。 青狐迅速向c跑去。 陳霽站在山坡底下,手心裡握著尚留餘溫的長命鎖,憂心忡忡地看著青狐。 地上的桃夭抽搐得越來越厲害,每隔幾秒整個人就像被電擊般彈跳幾下,陳霽看得清楚,在桃夭血紅色的皮膚下,是那些瘋狂湧動的毒血,它們在桃夭的身體裡四處流竄,兇猛剛烈,似嘶吼著要衝破束縛,破繭而出。 痛苦萬分的桃夭忽然抬起頭,血色的眼瞪得極大,直勾勾瞪向陳霽,她伸出一隻手,勾起的五指朝向陳霽,“……青……青……” 陳霽搖搖頭,退後一步,喉頭哽咽,“桃夭……” “……青青……我好……好痛啊……”桃夭的眼裡怔怔流下血色的眼淚,落在地上,又是兩處冒起黑煙的死地,“……嗚嗚嗚……我好痛啊……” “桃夭……”陳霽跪□,哽咽著開口,她的聲音很輕很柔,聽上去十分溫暖,“你想白狐嗎?” 桃夭一愣,臉上的血淚落得更加洶湧,“嗚嗚嗚……我好……好想它……好想它……嗚……” “嗚!”陳霽抹掉眼角的熱淚,用力吸氣後笑著點頭,“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我有點想不起來我有沒有向你好好道過謝。” 桃夭沒有回答陳霽的問題,她趴在地上,十指摳進泥土,身體因疼痛而蜷縮痙攣。 “既然這樣,那麼趁現在還有機會,讓我向你好好道謝吧。”陳霽朝前膝行一步,一隻手握住桃夭冷冰冰的手,她看著桃夭,眼裡的霧氣越來越濃,“我們倆共用一個身體的那幾天,我想了很多,我看著聽著你和白狐的故事,常常不自覺產生一種幻覺,好似陪在白狐身邊的你,和呆在青狐身邊的我,就是同一個人。” 桃夭埋頭痛苦地哭泣。 “有人說我的命是傳承自我的外公,註定替親人受難,註定命運多舛,也註定不能與愛人白頭偕老,因為這個命,我們一家一直很辛苦地生活著,甚至為了改我的命,青狐也……”陳霽喉頭嗚嚥了一聲,只覺得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苦澀無比,“……原本我以為這確實就是我生不由己的命,可是我發現,我的命不僅僅是在重蹈我外公的覆轍,還是在重複你的命。” 桃夭突然翻轉手,用力握住陳霽的手,她的手像冰塊,毫無溫度可言。 陳霽一愣,眼裡有淚水滑落,她身體前傾,另一隻手摸上桃夭的頭,“……如果不是你讓我發現青狐撒的那個謊,說不定現在的你就是若干年後的我,一樣的悔恨,一樣的不甘,一樣的寂寞,一樣的生不如死……對不對?” 桃夭的身體急速顫抖,連痛苦的嗚咽都是支離破碎的,根本沒辦法回答陳霽的問題,說不定,她連她說的這些話都沒有聽清,可陳霽還是要說。 “不管是之前還是現在,你所做的一切,終究只是為了彌補許多年前你沒有阻止白狐的愧疚,所以無論如何,你都要阻止青狐為我而死……”陳霽的臉上溼潤一片,已經哽咽地難以自制了,“是為了你自己,是為了青狐,也是為了我,對不對?” 桃夭似乎連哀嚎的力氣都沒有了,陳霽抱著她的身體,將她轉過身,讓她枕在自己腿上,可以仰視整個天空。 桃夭的眼已經失了焦距,她迷茫地望著頭頂上逐漸崩塌的晴天,暗紅的臉上溼漉一片,伸手一摸,全是灼熱的血,她的胸膛劇烈地上下起伏,望著天空的眼慢慢轉向山坡。 這座上坡,千年來只有一株桃花樹,和一座狐狸的墳塋。 陳霽用力咬住顫抖的嘴唇,才能阻止自己嗚咽哭出聲,她低下頭,將臉貼上桃夭發燙的臉,顫抖地、無聲地、哽咽地落下一吻。 青狐是個傻瓜,白狐是個傻瓜,桃夭是個傻瓜,刺蘼也是個傻瓜。 為什麼你們妖怪全都是傻瓜呢? 桃夭的雙眼直直望向山坡上的那一處凸起的小小墳塋,一眨不眨,眼帶不甘,就像誰也不能理解她日日夜夜坐在萬妖冢地獄裡的固執。 愛已成痴,思已成狂。 我唯一剩下的,就是不願你為我而死的執著。 心心念念,唯有生同衾,死同穴。 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臭狐狸。 作者有話要說:桃夭內心對白狐和青狐是帶著恨的,所以在她徹底絕望的時候,她選擇了一種最極端的方式來阻止青狐重蹈覆轍的行為,她寧願青狐是被她害死的,也不願意青狐一點一點地榨乾自己的精力,然後死在青青的身邊,她是經歷過這種痛的人,所以她不希望青狐變成白狐,也不希望青青變成自己。 在桃夭剛出場的時候,她把青青帶進萬妖冢,她不僅僅是要拆穿青狐的彌天大謊,也希望青青能從中看透自己對青狐的心意,從而阻止青狐的自殺行為,所以她才會一開始對青狐說:總有一天你會感謝我。 然後這一次,她放棄了先前委婉的勸誡方式,直接來最狠的。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青青懂她。 ps:桃夭還木有死,大家不要拍我磚→ →

第六十五章所謂亡者

以桃花樹的樹冠投下的影子為界,原本該是一片綠蔭的草地逐漸變成暗色的黑,陳霽不過稍一呼吸,鼻尖便能嗅到滿滿的血腥潮氣,她惴惴不安地在青狐身邊蹲下,又輕又急地問道:“不能阻止她嗎?”

“她是樹,對液體的吸收本來就比我們動物強,”青狐的雙眼片刻不敢稍離山坡上那一株血氣森然的樹,“更何況這個瘋子是在拿自己的身體當導管,有她的引導,葉三十八的血只會更快地被這片土地所吸收……大壩已經塌了一角,想要擋住洪流……不可能了。”

陳霽還想說些什麼,腳底下的草地忽然傳來猶如悶雷般的響動,她驚慌地站起身,下一秒,地面竟如波浪般左右搖擺起來,她站立不穩,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青狐……”

青狐回頭看她,狐狸眼裡寫滿凝重晦澀,“青青,萬妖冢裡的妖怪都是和人定過契約的,它們不能直接傷害人類,白狐的幻象一旦徹底崩塌,憑你的直覺也能跑出萬妖冢,我知道你跑不快,但是這一次,一定要用盡全力來跑,千萬不要停,也不要回頭,知道嗎?”

陳霽搖頭,面色蒼白,嘴唇輕顫,“上一次刺蘼讓我用力往前跑不要回頭的時候,她死了,這一次,我不會再跑了,要麼你還像來的時候那樣把我馱出去,要麼咱們倆一起走出去……反正,我跑不動了。”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有些賭氣,聲音也微微哽著,一說完話,她就低下頭,不想去看青狐的眼,也不想讓它看到自己失望的臉。

大地深處傳來的咆哮越來越清晰,地面的波動也越來越強烈。

陳霽緊咬著唇,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在這樣危機的關頭,她腦子裡回想起的不是父母的擔憂,也不是青狐的無奈,而是桃夭怒罵青狐的話語,那些話像被卡主的音樂播放器般反覆回放,來來回回,都是桃夭的血和淚。

“你以為你很偉大嗎?你以為你很高尚嗎?看看現在的我!你非要我把心挖出來給你看你才能明白被愛人拋棄後生不如死的滋味嗎?你是英雄!那活下來的我算什麼?”

“故事永遠不會結束!因為你們誰也看不到生者的絕望和悔恨!”

“我想再見它一面,然後揍它一頓,問它憑什麼犧牲自己把我孤零零留在這個世界上!”

一隻醜陋不似人手的手朝下牽住陳霽的手,然後,一個溫暖的胸懷敞開在她面前,讓她不由自主地依偎。

“青青……”不知何時恢復成人形的青狐緊緊抱住陳霽,“我……”

“噓……”陳霽把臉貼在他的胸口上,暖呼呼地蹭了兩下,輕笑道:“放心吧,咒術要不了我的命,這點小災難,我還沒有放在眼裡。”

c站到他們兩人身後,“現在該怎麼辦?”

被懸在樹頂上的葉三十八早已成了血人,她一動不動地吊著,足尖下匯聚出兩股血流,從最開始的汩汩流淌到現在的滴滴答答,看得c眼皮心口一直狂跳。

陳霽從青狐懷裡抬起頭,看向山坡頂上依然晴朗的天空,唯有那些浮雲,像是受到了未知力量的感召,飄動的速度逐漸加快紊亂。

宮燈上的桃夭用雙臂緊緊抱住自己,她□在外的脖頸臉頰已經漫上一層暗紅的血色,襯著身著的一身粉衣,整個人紅得像剛從屍水中撈上來一樣。

“救三十八!”c忽然從後腰處掏出一把造型小巧的手槍,就在陳霽愣神的瞬間,她託著手槍高舉雙臂,槍口對準宮燈上不住顫抖的桃夭。

陳霽驚呼,“不要!”

“砰!”c的槍聲在同一時間響起。

子彈飛速射進桃夭紅色的眉心,桃夭身體後仰,纖細血紅的脖子在空中拉扯出險險繃斷的脆弱線條,她應聲倒下,每一個下墜的畫面都定格且無限放大在陳霽眼裡,像錘子般重重擊打她的胸口。

“不!”陳霽撕聲尖叫,就要撲到桃夭身邊,卻被青狐一把攔腰抱住。

青狐抱著陳霽,在她耳邊安慰道:“那是她的幻象,不要急。”

c沒有理會其他人,她幾乎在桃夭傾倒的同一時間,轉身往山坡上的桃花樹衝去。

陳霽也只是一開始時被桃夭擊中眉心的景象嚇到,一被青狐攔下,鬧騰騰的腦子裡登時清醒不少,但她依然害怕,害怕桃夭的死。

除去青狐外,刺蘼和桃夭是陳霽最為熟悉的兩個妖怪,陳霽剛剛直面過刺蘼的死,心理上,她無論如何也不希望桃夭死掉,這無關於愛恨,她只是隱隱約約覺得,如果連桃夭都死掉,同樣作為妖怪的青狐也會命不久矣。

儘管沒有依據,可是她還是緊張。

青狐說得沒錯,桃夭與他不同,人形的桃夭只是她的一個幻象,不可能被c的一發子彈弄死。

果然,跌回地面的桃夭匍匐在地上,身體一聳一聳地抽搐著,額頭上本該出現的子彈孔也消失無蹤,看起來那發子彈帶給她的除了衝擊力外,什麼也沒有。

整個山坡都在劇烈地顫抖,不斷有黑色的液體從枯萎的草地裡漫延出來,細細密密地纏到c的身上,c在顛簸的山坡上手腳並用地爬行,很快,就連她□出來的脖頸上都翻湧著爬上那些黑色的恐可怕液體,但c卻像渾然未覺般埋頭往上跑。

陳霽看看c,又看看桃夭,緊張萬分。

c終於氣喘吁吁地站在了桃花樹下,血腥味撲鼻而來,味道之濃烈嗆得c倉惶捂住鼻子,她回頭往下望,奮力嚷道:“青狐!幫幫我!”

青狐看看c,又看看身邊的陳霽,他咬咬牙,迅速拉出陳霽脖子上的長命鎖,放在唇邊吻了一下,抬頭對陳霽叮囑道:“你呆在這裡,和桃夭保持距離!”

陳霽用力點頭。

青狐迅速向c跑去。

陳霽站在山坡底下,手心裡握著尚留餘溫的長命鎖,憂心忡忡地看著青狐。

地上的桃夭抽搐得越來越厲害,每隔幾秒整個人就像被電擊般彈跳幾下,陳霽看得清楚,在桃夭血紅色的皮膚下,是那些瘋狂湧動的毒血,它們在桃夭的身體裡四處流竄,兇猛剛烈,似嘶吼著要衝破束縛,破繭而出。

痛苦萬分的桃夭忽然抬起頭,血色的眼瞪得極大,直勾勾瞪向陳霽,她伸出一隻手,勾起的五指朝向陳霽,“……青……青……”

陳霽搖搖頭,退後一步,喉頭哽咽,“桃夭……”

“……青青……我好……好痛啊……”桃夭的眼裡怔怔流下血色的眼淚,落在地上,又是兩處冒起黑煙的死地,“……嗚嗚嗚……我好痛啊……”

“桃夭……”陳霽跪□,哽咽著開口,她的聲音很輕很柔,聽上去十分溫暖,“你想白狐嗎?”

桃夭一愣,臉上的血淚落得更加洶湧,“嗚嗚嗚……我好……好想它……好想它……嗚……”

“嗚!”陳霽抹掉眼角的熱淚,用力吸氣後笑著點頭,“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我有點想不起來我有沒有向你好好道過謝。”

桃夭沒有回答陳霽的問題,她趴在地上,十指摳進泥土,身體因疼痛而蜷縮痙攣。

“既然這樣,那麼趁現在還有機會,讓我向你好好道謝吧。”陳霽朝前膝行一步,一隻手握住桃夭冷冰冰的手,她看著桃夭,眼裡的霧氣越來越濃,“我們倆共用一個身體的那幾天,我想了很多,我看著聽著你和白狐的故事,常常不自覺產生一種幻覺,好似陪在白狐身邊的你,和呆在青狐身邊的我,就是同一個人。”

桃夭埋頭痛苦地哭泣。

“有人說我的命是傳承自我的外公,註定替親人受難,註定命運多舛,也註定不能與愛人白頭偕老,因為這個命,我們一家一直很辛苦地生活著,甚至為了改我的命,青狐也……”陳霽喉頭嗚嚥了一聲,只覺得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苦澀無比,“……原本我以為這確實就是我生不由己的命,可是我發現,我的命不僅僅是在重蹈我外公的覆轍,還是在重複你的命。”

桃夭突然翻轉手,用力握住陳霽的手,她的手像冰塊,毫無溫度可言。

陳霽一愣,眼裡有淚水滑落,她身體前傾,另一隻手摸上桃夭的頭,“……如果不是你讓我發現青狐撒的那個謊,說不定現在的你就是若干年後的我,一樣的悔恨,一樣的不甘,一樣的寂寞,一樣的生不如死……對不對?”

桃夭的身體急速顫抖,連痛苦的嗚咽都是支離破碎的,根本沒辦法回答陳霽的問題,說不定,她連她說的這些話都沒有聽清,可陳霽還是要說。

“不管是之前還是現在,你所做的一切,終究只是為了彌補許多年前你沒有阻止白狐的愧疚,所以無論如何,你都要阻止青狐為我而死……”陳霽的臉上溼潤一片,已經哽咽地難以自制了,“是為了你自己,是為了青狐,也是為了我,對不對?”

桃夭似乎連哀嚎的力氣都沒有了,陳霽抱著她的身體,將她轉過身,讓她枕在自己腿上,可以仰視整個天空。

桃夭的眼已經失了焦距,她迷茫地望著頭頂上逐漸崩塌的晴天,暗紅的臉上溼漉一片,伸手一摸,全是灼熱的血,她的胸膛劇烈地上下起伏,望著天空的眼慢慢轉向山坡。

這座上坡,千年來只有一株桃花樹,和一座狐狸的墳塋。

陳霽用力咬住顫抖的嘴唇,才能阻止自己嗚咽哭出聲,她低下頭,將臉貼上桃夭發燙的臉,顫抖地、無聲地、哽咽地落下一吻。

青狐是個傻瓜,白狐是個傻瓜,桃夭是個傻瓜,刺蘼也是個傻瓜。

為什麼你們妖怪全都是傻瓜呢?

桃夭的雙眼直直望向山坡上的那一處凸起的小小墳塋,一眨不眨,眼帶不甘,就像誰也不能理解她日日夜夜坐在萬妖冢地獄裡的固執。

愛已成痴,思已成狂。

我唯一剩下的,就是不願你為我而死的執著。

心心念念,唯有生同衾,死同穴。

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臭狐狸。

作者有話要說:桃夭內心對白狐和青狐是帶著恨的,所以在她徹底絕望的時候,她選擇了一種最極端的方式來阻止青狐重蹈覆轍的行為,她寧願青狐是被她害死的,也不願意青狐一點一點地榨乾自己的精力,然後死在青青的身邊,她是經歷過這種痛的人,所以她不希望青狐變成白狐,也不希望青青變成自己。

在桃夭剛出場的時候,她把青青帶進萬妖冢,她不僅僅是要拆穿青狐的彌天大謊,也希望青青能從中看透自己對青狐的心意,從而阻止青狐的自殺行為,所以她才會一開始對青狐說:總有一天你會感謝我。

然後這一次,她放棄了先前委婉的勸誡方式,直接來最狠的。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青青懂她。

ps:桃夭還木有死,大家不要拍我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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