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逃亡
第六十八章逃亡
青狐蹲在陽臺的石欄上,身邊都是好奇地湊過身來的黑影,他懶得搭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只是低頭往樓下的大鐵門望去。
鐵門拉開一條縫,一塊鐵片被丟擲來。
青狐點點頭,從石欄上站起來,他□著胸膛,身下是一條已經汙跡斑斑的深灰運動褲和黑色帆布鞋,鞋後跟上沾滿泥巴,他迎風而立,微長的白髮被風吹得凌亂,面前是成百上千飛舞的黑影,不遠的地方,虎視眈眈的妖怪們頻頻發出挑釁的怒吼。
“想要我的命嗎?”青狐微微一笑,雙臂平舉,身體直直倒下四樓的高空,“那就來拿吧。”
攀附在外牆上的黑影爭前恐後地圍追過來,黑雲流動,像一條黑色緞帶從空無一人的葉家窗邊飄蕩而去。
兩秒後,一個白色的身影從下急速躥上,身後跟著密密麻麻的一群妖魔鬼怪,沿著窗邊向高空飛掠而去。
整條巷子忽然空寂下來。
葉家的鐵門被緩緩拉開,陳曜嶙的車率先駛出,後頭跟著c駕駛的另外一輛車。
陳霽從副駕駛的窗戶裡探出身體,僵冷著身體望向黑雲深處已經消失不見的白點。
陳曜嶙輕聲喚她,“青青……”
陳霽縮回身體,坐好在副駕駛上,她咬了咬唇,又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這才幹澀說道:“走吧。”
深夜裡的縣城大街空無一人,只有兩排孤零零的路燈亮著光,陳曜嶙的車剛剛駛出巷子,後排的葉舟舉過依然沒有訊號的手機,悶聲說道:“還是沒有訊號,只有時間,現在是三點五分,天亮之前我們應該能趕到f市。”
鄭老太太裹緊身上的毛毯,朝車後望去,“看樣子那些東西沒有跟過來。”
“只是暫時被引開,過會兒可能就聚攏過來了,不能掉以輕心。”陳曜嶙謹慎地開著車,眼觀八方,耳聽六路。
後頭的c驅車趕上來,與他們並列,她從駕駛窗裡看過來,問陳霽道:“留他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陳霽雙唇緊抿,沒有回話。
倒是c車裡的陳淨隱搖下車窗,信誓旦旦說道:“一定沒問題的!他可是青狐啊!”
他們的車很快便開到車站附近的大道上,盛夏的夜裡,大道兩旁通宵擺設著大排檔,一個個敞開的遮雨包裡,三五成群的男人吆喝不斷,事物的香味在潮熱的煙火味裡飄來蕩去,只剩下迷濛的俗世氣息。
陳淨隱一直探頭往窗外看,這時忽然喊道:“你們看!”
陳霽朝他所指引的方向望過去,立即挺直背脊,警惕地看著。
那邊,三五道黑影不知從何處飄來,一溜煙躥進一個遮雨包裡,沒過一分鐘,先前還熱鬧非凡的遮雨包裡立即傳來打砸叫囂聲。
陳曜嶙的車緩慢貼近,陳霽剛搖下車窗,那邊遮雨包裡恰好飛出一個啤酒瓶,酒瓶子砸到車身,“哐”的一聲響,嚇得鄭老太太忙囑咐道:“青青,快關上車窗!”
陳霽置若罔聞,反而抓住車窗,一把探出身去。
“青青!危險!”陳曜嶙不得不放緩車速,還要時刻提防著右車道方向上往來的車輛。
那邊的大排檔不斷有人湧過去勸阻,卻也不斷有人加入新的戰局,場面混亂異常,陳霽還看到有一個大漢滿頭是血地倒在地上,任由旁人不斷從他身上踩踏而過。
遮雨包裡裡外外逐漸凝聚起更多的黑影,附近的人也越來越多的匯聚而來。
“這就是怨氣的影響嗎?”葉舟也從車窗看到了外頭髮生的一切,“如果是真的,那太可怕了。”
陳曜嶙騰出一隻手,一把扯回陳霽,再鎖上車窗,“坐好了,我們要加速了。”
車子開的很快,沒一會兒便繞過車站旁的主道,駛進郊外的公路,這邊的路上幾乎沒有人煙,陳曜嶙的車速也逐漸加快。
鄭老太太畢竟年紀大了,車子開了沒多久,操勞緊張一天的老人家終於抵擋不住睏倦與疲勞,斜倚在車上睡著了。
他們這一車上,陳曜嶙是司機,陳霽坐在副駕駛上,後座分別坐著葉舟、鄭老太太和林嶽白,鄭老太太一睡著,其餘人也不說話了,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想心事。
就這麼沉默了十幾分鍾,就在林嶽白也忍不住昏昏欲睡的時候,車子的頂蓋忽然受到重擊,在一聲巨大的聲響中,頂蓋竟然凹下十幾釐米,嚇得葉舟攔住鄭老太太的腦袋就往一側躲去,並同時尖叫,“老貓!”
陳曜嶙猛打方向盤,車子在路上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彎,輪胎摩擦的聲音響徹夜空。
第二輛車那邊,陳淨隱的驚恐叫聲響起,“妖怪啊啊啊啊啊!”
奪門而出的陳霽下一秒便驚呆了。
夜色的郊區公路上只有他們這兩輛車,在第二輛車的車頂上,赫然站在一個矮小的灰袍獨眼老人,以他為圓心,數以萬計的老鼠正密密麻麻地包圍在他們一行人的四周,寂靜的郊區裡全是老鼠們吱吱吱的私語聲,貪婪而驚怖。
隨後鑽出車子的其餘人也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沒想到我們躲過了怨氣的包圍,卻沒躲過老鼠的包圍。”葉舟搓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忍著噁心苦笑道:“要是現在有隻貓就好了。”
“沒有用的,”陳霽緊緊盯著車頂上的獨眼老人,低聲說道:“我們應該是遇到鼠王了。”
就在他們說話的間隙,老鼠們的包圍圈越來越小,而車頂上的獨眼老人也終於說話了,“狐狸在哪?”
陳霽應道:“我們這沒有狐狸。”
“小姑娘,別騙我了,你瞞得過我的眼鏡,卻瞞不過我的鼻子,”獨眼老人完好的那隻眼在陳霽身上滴溜溜轉了一遍,冷笑道:“看來是被你藏起來了。”
陳霽昂著頭,平靜地望著獨眼老人,“看來你的鼻子也欺騙你了。”
老人皺眉,鼻子縮起,用力嗅了嗅後,面目猙獰地瞪向陳霽,“還想騙我?”
陳霽搖搖頭,面上依然平靜如水,“我沒有騙你。”
老人勃然大怒,“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雖然我碰不得你們,但是這些小傢伙們卻可以!呵呵呵,只要一瞬間,你們這幾個人就會變成白骨,連肉渣都不會留下。”
陳霽皺眉,卻寸步不讓,“你試試。”
獨眼老人喝道:“你看我敢不敢!”
他一聲令下,本來就離他們幾人極近的一圈老鼠立即俯衝過來,直撲到林嶽白腳下,只一口就將林嶽白的鞋尖咬掉,露出裡頭孤苦無依的大腳趾。
陳霽怒喝:“找死!”
隨著陳霽的怒喝聲,地面上的細小沙礫統統暴起,比離弦之箭還快地射向每一隻靠近它們的老鼠,將它們打得皮開肉綻。
“吱吱吱!”第一圈的老鼠全都倒在地上垂死掙扎,第二圈的老鼠有所忌憚,再也不敢冒進。
獨眼老人壓抑住怒火,陰森森地笑道:“小姑娘,你暴露了。”
陳霽沒有說話。
獨眼老人又笑道:“既然你身上有妖氣,就不是完整的人類了!”
陳曜嶙大喝:“青青!”
老人的速度太快,快到他們即使已經意識到危險,但身體也沒辦法作出相應的躲避行為,陳霽只能眼睜睜看著老人那隻枯瘦如柴的手距離自己的胸口越來越近,卻毫無辦法。
事情的變故往往只在一瞬間。
就在陳霽右手邊的方向,忽然躥出一個高大的黑影,一口咬住老人的脖子,幾個縱步跳到場地中心,救了陳霽。
林嶽白驚喜大叫:“青狐!”
陳霽冷聲說道:“不,不是青狐。”
第二輛車的前燈正好打到那個黑影身上,所有人這才看清楚它的身影。
那是一隻通體灰毛的巨大野狼。
野狼已經咬斷了獨眼老人的脖子,這會兒也抬起頭,冷冰冰朝陳霽望了過來。
聚攏在周圍的鼠群見頭目已死,只不過幾秒鐘,便自動消失地乾乾淨淨。
陳霽緊張地與那匹狼對視。
灰狼從獨眼老人的屍體邊走開,踏著警惕的步子朝陳霽走來,它的雙眼裡透著對血腥的渴望,也帶著對力量的追求,它一步步朝陳霽走去,逼得陳霽一步步後退。
陳霽不想後退,可她卻忍不住後退了。
灰狼停下腳步,審慎地盯著陳霽看。
陳霽也不再後退。
灰狼停了兩秒,第三秒的時候徑直撲了過來,鋒利的爪子與狼牙直直瞄準陳霽的脖子。
陳霽無處可避。
“砰!”
“嗚!”
灰狼的爪子從陳霽臉頰上劃過,抓斷她側邊上的一縷黑髮,也抓掉了陳霽一直別在頭上的那個布藝髮卡。
陳霽心口一跳,立即伸手去抓那個髮卡,灰狼卻早她一步,一口咬住髮卡,退到了安全的位置上。
陳霽即使在與獨眼老人對峙時都沒有這麼著急過,“還給我!那是我的!”
灰狼鬆開牙關,髮卡落在地上,它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忽然抬頭,威脅道:“這是我的!”
陳霽心急如焚,“那是我的!是他送給我的!”
灰狼歪著腦袋想了許久,最後還是斷言道:“不,這是我的。”
陳霽臉上的傷口開始往下滲血,但是她顧不上擦拭,“請你還給我!我只有這麼一個!”
灰狼又盯著陳霽瞧了許久,眼神裡的嗜血殘暴逐漸被迷惘所代替,它蹲在原地,想了又想,卻還是想不出答案,便只能固執地回覆陳霽道:“不,這是我的。”
陳曜嶙收起自己的槍,衝葉舟使了個眼色,葉舟心領神會,帶著鄭老太太和林嶽白重新坐回車內。
另一輛車邊的c看到他們的舉動,也坐回車內。
灰狼對他們的動作無動於衷,它只是坐在公路上,耷拉著腦袋,極其認真地盯著地面上的那一個小發卡看,“我一定能想起來的,這就是我的嘛。”
陳曜嶙拉拉陳霽的手,示意她回車上去,陳霽哀求地看向她的父親。
陳曜嶙嘆一口氣,搖搖頭。
陳霽心涼,再次回頭望一眼那朵布藝小花,低頭坐回自己的副駕駛位。
車子在夜色裡揚長而去,將那隻想不起前塵舊事的灰狼遠遠落在後頭。
作者有話要說:威武雄壯的灰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