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姚乖麼,你最好來我的攝影棚看一下,雖然我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東西,但我知道那個東西在哪裡……”
“馬上過去。”
德加看著阿陽衝印出來的所有照片,心裡面咯噔了一下。
穎怡的姿勢依舊漂亮,眼神很到位,整體效果很棒。而這種出乎意料的效果,比德加預想的還要好。因為每張照片的細枝末節的地方,有了一些更加耐人尋味的東西。那是一些褶皺,這種褶皺,德加剛剛看過——就是史雲的死,那種皺得不像樣子的皮膚。
“這個不是化妝對吧,照相的時候,好像也從來都沒看過穎怡的手部腿部有這種東西。”阿陽指著照片,這種東西並不多,但是幹他們這一行的,必然會比較仔細。就算是個普通人,多看兩秒鐘,也會發現這種褶皺。
“照相機總能照出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照相機是一種神奇的東西,他總是能照出一些肉眼看不到的東西。當時德加確實沒有看到過這些東西,就算是在相機裡面翻照片的時候,也沒有看到過。沒想到洗出來的照片,卻不一樣了。到現在也沒有人能解釋清楚,照相機為什麼會照出來和看到的不一樣。最多的答案是這樣的——因為照相機是純粹理性的東西,所以照出來的,必然和人受感情影響所看到的東西是不一樣的。
“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麼……”阿陽問他,德加對這方面瞭解的東西一定比他多。
“我要是知道,就不會讓姚乖過來了。”他的所有東西都是跟著姚乖學的,要是他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的心跳就不會比平常要快了,“不過現在可以肯定的是,那個絕對不是穎怡了,我們的感覺沒有錯……”
“可我現在寧願我們錯了……”
如果他們的感覺一點的差錯都沒有的話,穎怡就肯定出事了。他們可不想接受他們模特死亡的訊息,再來一個,他們的心臟可受不了。
姚乖基本是飆車過來的,仗著自己是警察,可以往車上放個吱哇亂叫的東西就沒人管,於是德加他們沒等多久,就聽到攝影棚外面有著擾民的聲響。
“到底是怎麼回事?”推開車門,拿了鑰匙就衝了過來。自從史雲死後,他忙得焦頭爛額。把史雲死亡的照片發了一份給姚晶,結果姚晶表示不知道怎麼回事。
以姚晶作為天師的資歷來說,不應該有她不清楚是什麼的東西存在才對。除非那是外星人,可是沒有外星人,所有外星人的傳說,都是一些鬼魂和妖怪。
“給你看這個。注意看陰影的地方……”
德加照的這一系列的照片明暗反差都很大,除了隱藏在手指尖上的褶皺以外,在一些暗部也有那種皮膚的異樣,整個畫面看上去都特別的靈異。
“難道真的像我們想的那樣麼……”姚乖看著照片,很棒的照片,以德加這個水平發展下去,絕對會成為頂尖的攝影師。就連姚乖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看到德加給他的照片,內心也都有了觸動,處於邊緣的美感。
可被德加特別指出來的地方,在整個畫面裡面,起到了很完美的作用,讓整個畫面看上去更有味道。可是看過史雲死亡的姚乖,對這個細枝末節卻不覺得有味道。
“你是怎麼想的?”
“另一種方式的附身,不是壓抑身體裡面的另外一個靈魂,而是代替另外一個靈魂。只是這種代替,只需要這個人的皮膚,而副作用就是不適合而導致皮囊腐化。”姚乖說著,不是像德加想的那樣——用另外一個靈魂佔據一個剛死的軀體的這種附身,而是另外一種更殘忍的方式——把人類的外皮切割下來,穿在自己的身上,而自己沒有與之匹配的內臟,所以皮膚會腐化……
“你確定麼?”
“我只是猜測,具體的只有當事人才知道是怎麼回事吧……”姚乖把照片放回了德加的手裡,他現在決定去拜訪拜訪這個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生物了。
如果他的猜測正確的話,他佔據了史雲的身體,殺了黎強……
“阿陽你幫我把照片送到公司去,照片肯定沒有問題了,讓他們直接排版就可以了。順便表達一下,我對拖稿的歉意……”德加拍了拍阿陽的肩膀,後期的工作交給阿陽處理是肯定沒有問題的,他對這些一向做的很好,隨即,轉過來又對姚乖說,“我和你一塊去,好歹我也要清楚,到底是什麼東西佔了我的模特的身體。而且,我還想要知道,殺了我的化妝師的黎強,去了哪裡……”
“你到現在都沒能聚集起來靈力,怎麼可能讓……”姚乖看著德加,沒有能力的人就要躲到角落裡面別給添麻煩,可是話還沒說完,就被德加手裡一把泛著淡藍色光芒的劍給打斷了。他是什麼時候會的?
“看起來我還是個好老師……”姚乖得意地挑眉。
“用你教的相反的方法就可以控制我自己的靈力了。”德加給了他個微笑。
“行了,告訴我地址。”
處在夾縫之中的活死人和死活人,還是有區別的麼……
姚乖按著導航的指示左拐完了右拐,路程有點遠,因為穎怡平時所住的地方是棟別墅。德加從來沒有去過,因為打車也要一個小時的路程。況且一般德加一個電話,穎怡就會很準時的出現在他的面前。
長得漂亮性感的女孩子,很聽話,攝影的時候兩個人也很契合,可是德加就是對她沒有什麼太多的感覺……
“我好像來過這裡……”德加看著別墅苦苦地笑,雖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過他覺得這個地方還真是怎麼看怎麼熟悉。
“419?”姚乖提著兩把左輪陰森森得笑,他感覺不到這個地方有什麼特別的。別墅區有點荒涼,幸好姚乖他們是開車來的,要是坐車來的,估計要找到位於西北角的這棟別墅,還有點難。
“我像那麼沒節操的麼?”德加一邊回著姚乖的話,一邊上前去按門鈴。
“像極了。不過這個別墅區還真荒涼。”姚乖看了看周圍,每棟別墅之間建得都很遠,大白天的,一路開車進來,沒看到幾家住戶。
“又不是週末,當然沒人了。”德加等著裡麵人的回應,別墅區的位置比較遠,一般都是週末一家人過來住。穎怡家其實也是這樣的,大部分時候都是住在市裡,週末才會來這裡休閒一下。
“誰呀?”穎怡的聲音。
“德加。”
“……請進……”穎怡沉默了一會,便從裡面開了門。
“那穎怡怎麼會每天都住這裡?”姚乖進了門繼續問道,看了看四周,裡面很奢華。門是自動開的,穎怡沒有出來迎接,聽到裡面有著響聲,估計穎怡剛才那麼慢地應門是有什麼事情在做吧?
“我怎麼知道?”德加反問道,他也覺得一個女孩子每天自己開車來這個別墅住確實不太好。就算是大小姐嫌棄學生宿舍,也不應該奢侈到每天必須住別墅吧?
“你先找地方坐,我馬上過來。”聲音是從浴室傳出來的,估計是在洗澡或者做面膜之類的,要不剛剛也不會那麼慢出來應門了。德加回了聲好就打量起整間屋子來,他確實覺得很熟悉,很多東西都有印象。
“這個,好像是我家的。”德加指著擺在桌子上的木偶說道。這是一個做得不大精緻的提線木偶,他覺得很熟悉。
“又是木偶……”從黎強的死亡開始,到柳欣怡的出現,再到現在穎怡的奇怪,完全就沒有離開過木偶。姚乖走過去看了看它,線裝得還算好,各個地方還算活絡,只是做得確實有些粗糙,和現在市面上德偶公司賣的木偶完全沒法相提並論。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是我做的。”德加看著姚乖擺弄那個木偶,看著跳動著的它,一點又一點的記憶浮現了出來。
“你不是很討厭玩偶麼……”姚乖問他。
“我討厭就是因為從小我身邊的人都是幹這行的,看多了,接觸多了,膩味了。”德加把那個木偶從姚乖的手裡拿了過來,這確實是他做的。他年紀還小的時候做的,在一個角落裡,還有一個歪歪扭扭的一行字——贈穎怡,加。
“不會是我送給穎怡的禮物吧?”德加皺著眉頭扶著那幾個凹凸不平的字,他有些微的印象,也儘量得去回憶小時候的事情。
“無意之中勾搭了個小姑娘,你也很厲害嘛~”姚乖哼了兩聲,要不穎怡怎麼能對德加這麼好呢?自我條件好得不得了,找個什麼樣的不成啊?
“這種桃花運是你嫉妒不來的。”德加把木偶按照原樣擺了回去,微*著姚乖笑了笑。他長得沒帥得讓人覺得歎為觀止,勉強算得上英俊。性格也不是非常好,特自我一個人,脾氣還暴躁,只對自己喜歡的事情認真得一塌糊塗,確實算不上一個好情人。不過這各種各樣的性格加在一塊,居然也能招惹一堆小姑娘青睞。
姚乖哼了兩聲,這個他確實嫉妒不來,至少他這個慘白的皮膚,就已經嚇退一幫人了。
兩個人到處得打量著,稍微得鬥鬥嘴,倒是也緩和了剛一開始進穎怡家的那種異常的心情。隨意得挑了一處沙發坐了下去,德加看了看浴室的門,等待的時間過得永遠都特別慢。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穎怡出了來,而德加沒有搭話。至少就他的眼睛來說,他還是可以看出不對勁。
穎怡身上的睡衣是儘可能得把自己包裹了起來,頭髮也是散了下來,蓋去了大半的肌膚。但是裸露在外面的手,有著不一樣的地方。如果仔細看的話,她的臉上,也出現了起皮的現象……
“好了,我們就開門見山吧,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姚乖問道。他也能夠看出來穎怡的不一樣,或者應該說是個人都可以看出來這個女人的皮膚問題實在太嚴重了,尤其是穎怡前兩天的皮膚明顯是水潤光滑的,變成現在這樣絕對是不可能的。
“我是穎怡啊……是德加的模特,怎麼了麼?”穎怡的眼睛裡面露出了一點驚慌的神色,她用手扶了扶臉頰,又弄下了一點頭髮,遮住了那個起了皮的地方。然後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趕緊把它們揣進了衣服的兜裡面,完全是在遮擋著自己不對勁的皮膚。
“如果我的模特有這樣的皮膚,我想她也永遠不可能成為我的模特了。”德加冷冷的眼神掃視著女人,。穎怡永遠都不會做出這樣不自信甚至於自卑的動作,他的模特,在照片裡面高傲自信,在現實裡面雖然這種情緒沒有那麼強烈,但也絕對是個自信的姑娘。“穎怡去哪裡了?”
德加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免近的氣息,站在他身邊的姚乖完全可以感受到他身上這種不一樣的氣場。況且比起德加來說,德加手裡那把劍,更讓人覺得森冷。
“我就是穎怡!皮膚,皮膚的話,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女人的聲音有些慌張,但卻咬定自己是穎怡。
“給我個可以相信你的證據?”德加冰冷的眼神看著她,和穎怡相處這麼久了,怎麼可能連是不是她都分不清呢?看著眼前的女人就好像看跳樑小醜一般。拍照那天,雖然察覺了不對勁,但在閃光燈下閃爍著自信光芒的穎怡還可以讓德加接受。可是現在這個畏手畏腳的穎怡,卻完全提不起德加的興趣。
“這個木偶,是你小時候送我的。我知道你不記得我了,因為我小時候長得不好看。帶著黑框眼鏡,瘦瘦小小的,一點都不起眼。但我又是大小姐,所以每次生日父母都會邀請很多人來參加。可是每次我都不是焦點,每個被迫來參加的孩子也都不願意理我。送我的禮物也都是由他們的父母交給我的父母的。
“只有你啊,唯一一個在生日宴上主動和我說話的,唯一一個主動送我禮物的人。你問我為什麼生日的時候還躲在角落裡面,你送了我那個木偶,說它可以一直陪著我,這樣我就不會總一個人了。那時候我就想和你成為好朋友,可是你卻再也沒有出現過。我知道,那是因為生意上的衝突……
“可那個時候我就想以後一定要嫁給你,一定要做一個讓人豔羨的女孩子。因為你,我什麼苦都可以吃,什麼課都去上,美姿美/體美容美儀,就是為了變漂亮,為了可以配得上你。”穎怡咬咬嘴唇,想變漂亮的代價是很多的,要去健身房,要注意營養,時不時的還要去做SPA。知道德加喜歡攝影,就又找專業模特教她怎麼擺POSE,作出一個又一個讓人覺得驚豔的動作。
“為什麼不相信我?為什麼……”
穎怡的質問還沒有完,姚乖的子彈就已經出了膛。
德加的表情一直沒有什麼太多的變化,從聽著穎怡的話到姚乖的開槍,而現在臉色卻變得冷了不少。
因為姚乖的子彈沒能打穿穎怡的身體,緊緊穿過了睡衣,緊緊陷進了皮膚表層。沒有流出鮮紅色的血液,而是一點點黑色如同墨汁般的東西。
“為什麼打我?”穎怡衝著姚乖問道,神情是疑惑的。
“你沒能給我一個可以相信你是穎怡的理由,如果真的是她的話,是不可能拿過去的一段故事來討我的同情的。”德加在姚乖回答她之前回答了她的問題,“喏,你最好現在說說你是個什麼東西。”
德加的劍,指著她。
“為什麼不接受我呢……為什麼呢?是穎怡把身體託付給我的啊,是我把黎強的靈魂從她的身體裡面驅逐出去的啊,為什麼不接受我呢……”
“我想做個人類的,可是我沒有皮膚。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麼,我本來應該是個人類的,對吧?但為了能和大家好好得相處,我得把我的皮膚給找回來。我在剝掉這些人的皮膚的時候,她們都是同意了的。第一個人,是一個女人,她活不下去,想自殺。可她就站在橋邊上猶豫著,她不敢跳下去。我就問她,要不要我幫你。她連回頭看都沒有看我,就說好。於是我把她的靈魂驅逐了,把她的皮剝了下來。我成為了她,繼承了她的記憶,我以為我可以就這樣好好的活下去了,可是一個月後她的皮開始變得缺水,變得佈滿褶皺,我知道,這個皮不能用了。
“於是我就找到了史雲,他是個好人,黎強卻搶了他的角色。我問他要不要幫忙,他同意了。我有了他的身體,有了他的記憶。我策劃了一場很轟動的案子,完成了我對史雲的承諾。可他的皮膚也用不了太久,比上一次還要短,只堅持了半個月……
“我那個時候的史雲就是我,我有著他的記憶,他的情感。當時我知道我不能當史雲了,史雲要真正的死亡了的時候,我按照著史雲的情感在街上游蕩。憑藉著習慣,到了黎強的家裡。我知道黎強的靈魂被困在那裡,我就想進去看看他。可是卻看到了穎怡,被黎強侵佔了身體的穎怡。黎強不是個好人,背叛了對他一直很好的史雲,還侵佔了一個女孩子的身體。
“我把穎怡叫醒了,問他要不要我幫她,她很好心的地說好。我成為了穎怡,黎強被我打到魂飛魄散了。那天晚上我拖著史雲的軀體回到了史雲的家裡,把他放到了家裡,和他告別了。
“我很喜歡你給我照相,我不知道是因為我是穎怡還是我自己喜歡。但我不想離開穎怡的這個身體,我想替穎怡一直活下去……
“可是隻有三天,她的皮膚就成這樣了……
“每一個人我都徵求了他們的同意,我幫了他們,他們也幫了我。為什麼我不可以好好的活下去?我想要好好的活下去……為什麼不接受我呢?”
它碎碎地念著,跟德加他們說著它的經歷。它自己都不知道它是個什麼東西……
好似很悲慘的經歷,在德加聽來只不過都是介面罷了。打著幫助他人的旗號,侵佔了他人的身體。如果沒有這個東西的存在,史雲和黎強之間可能不會到最後這一步。以史雲的性格,或許最後也就釋然了也說不定呢!連累到了小藍,侵佔了穎怡,德加口氣不善地回應了它的問題——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怎麼可能當得了人類?自己都不能接受自己,還要問我們為什麼不能接受?以為披上人類的皮囊就可以融入我們了嗎?不要開玩笑了,人類這個種族,才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呢!不是我們太冷漠,是你不去努力!
德加一劍揮了過去,如果足夠努力的話,不用這種方法,也可以融入這個社會的。如果足夠努力的話,是不會質疑別人為什麼不接受的。
“不是我的錯!”它用左臂擋住了德加的劍,看似冰冷的劍卻沒有傷到它多少。堅硬的物質,完全不能砍斷。雖然有流出了黑色的血,可只是傷到了皮毛罷了。
姚乖在邊上開著槍,集中了所有的靈力,卻完全大不穿它。
“才不是我的錯!”那個傢伙吼著,扯掉披在自己身上的皮膚,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