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誤入強盜窩
旦日一早,陸宇換上一身青色的儒袍,這也是天瑞學院的院服,衣服的領口處用金絲繡著天瑞學院四個字,天瑞學院共有三個年級,每個年級分二十五個班,二十五個班又分五個等級,甲乙丙丁戊,甲等有三個班,名為清明齋,班內學生著暗黃色衣服,多為皇子、王孫;乙等有四個班,名為常明齋,班內學生著白色衣服,多為貴族子弟;丙等五個班,名為貴明齋,學生著青色衣服,多為有功之臣的子弟,將門之後;丁等六個班,名為永明齋,身著灰白色衣服,多為清廉官員的子女;戊等七個班,名為天明齋,學生著黑色衣服,多為家底殷實,與官員結親的富豪紳士。
天瑞學院有著嚴明的階級制度,不按學識來排,至於陸宇排在丙等和一堆將門之後混在一起,也是陸宇沒有想到的,一定又是尹子諾安排的,誰不知道丙班最鬧騰,裡面的土霸王,女強盜多的很,擺明瞭就是讓自己進強盜窩嘛,可惡!
陸宇對於天瑞的“憎恨”,是滔滔不絕,為此他把五個書齋的名字串聯了起來,惡搞了一番:清明(清明齋)時節雨紛紛,路上常明(常明齋)燈如花。鬼冥(貴明齋)出世惑千年,永不瞑(永明齋)目整死你,恨意綿綿到天明(天明齋)!嗚呼哀哉,超生去吧,我佛慈悲,哦彌陀佛!
陸宇在內心不止一次的詛咒著這個破書院,可是又能怎樣呢,日後的三年自己也就只能交代在這了……
不過想歸想,陸宇還是按時來到了貴明齋上課,陸宇剛到貴明齋就猶豫了,一隻腳在門檻內,一隻腳在門檻外,到底是該進還是不該進?
貴明齋內書本漫天飛舞,鬥蛐蛐的鬥蛐蛐,單挑的單挑,打情罵俏的打罵,賭博的賭博,反正就像陸宇所說的:強盜窩!
這時偏偏就有一本書砸向了陸宇,陸宇側身,左手一推,書本轉了個方向,向一位好夢正酣的仁兄飛去,那仁兄撓了撓頭,拿著那本書,看了看四周,什麼情況?
此時的陸宇,不顧周圍吵鬧的氣氛,安靜的坐下看書,彷彿與世隔絕,這邊陸宇看著書,那邊突然就安靜下來了,齊刷刷的看著陸宇,陸宇抬起迷茫的鳳眼道:“你們繼續啊!”
眾人譁然,有人問道:“小子,報上名來!”
陸宇腹誹:聽聽,多麼專業的強盜的用語,下面該是,此齋是我開,此桌是我造,要想坐下來,留下姓名來,哇哈哈……小子你就招了吧!
“我是陸宇。”陸宇認真的回答,然後又將頭埋進了書中。
當陸宇報出姓名的時候,那位被書雜到的仁兄大眼一亮:原來,這就是老爹說的陸宇,可是怎麼看也不像有多狂啊!
原來這位仁兄就是西風瑾,被自己的老爹西風烈從軍營裡拉回來讀書的,對此他很不滿意,十分的不滿意,可誰叫西風烈是老子呢,在他老子面前,他還不能裝兒子,得裝孫子!
西風瑾好奇,其他人也好奇,原來這就是陸宇,天野狂生?!可聽說他們家祖上是做商人的,怎麼會來貴明齋上課呢?
“我是西風瑾。”西風瑾向陸宇開口自我介紹道,西風瑾,十四歲時就隨父西風烈上了戰場,兩年的時間,不長不短,但對於西風瑾來說,這是他歷練的最重要的兩年,在他身上彷彿可以看到軍營士兵的血殺肅穆之氣,以及一股豪氣,可 就是他這樣一個本該在戰場上稱王稱霸的主,卻偏偏被塞到了這兒,穿了這麼一身文弱書生的青色儒袍,他恨啊!
“啪”一直白皙修長的手壓在了陸宇的書上,陸宇抬眼,女人,居然會是女人,此女身著略小的青色儒袍,正好勾鏤出女子妙曼的身段,五官小巧,嘴角帶點戲弄的弧度,這個女子正是正三品順天府尹沐肅蕭的寶貝女兒沐雨情,看到陸宇正看著自己,沐雨情手輕揚,書飛揚,然後書本做拋物運動,掉在了地上。
陸宇不溫不火撿起地上的書,慢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她全然忘了自己也是個女人。
沐雨情微楞,這小子太過分,於是又將陸宇剛拾起的書又扔了,不屑道:“喂,你一個商人子弟,有什麼資格坐在這兒?”
陸宇再次將書撿起,撐著頭,咬了咬下唇,眯起鳳眼,略帶誘惑性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我說,你一個商人子弟憑什麼坐在這兒?”
陸宇懶散開口:“再說一遍。”
“我說你一個商……你!”沐雨情現在才知道被耍了,怒道:“你讓我說我就說啊!”
陸宇點頭:“嗯,有覺悟。”
沐雨情氣急,道:“天野狂生不過如此!”
“好。”陸宇拍手,笑道:“姑娘,好眼力。”
雖是讚揚沐雨情卻從中聽出了濃濃的嘲諷,她氣啊,於是又打起了書的主意,可是這次陸宇夠快,自己將書扔了,還無奈道:“真不知道,你和這書有什麼仇,不勞您大駕,我扔。”
沐雨情看陸宇如此這般詭異的一幕,“撲哧”一聲樂了,笑道:“你這人,還真是有意思呢!”
陸宇腹誹,白眼翻翻:我對你可沒意思呢。
“啊”齋外一聲淒涼的叫聲劃破長空,所有人聽這一聲叫喚,全部各就各位預備……跑,整齊一致的動作,各找各位,各坐各桌,端坐於座位上,陸宇再嘆:這麼一致的動作,這麼虔誠的表情,這麼一體化的行為,是經過多少次的實戰演練,摸爬滾打練就而成的啊……
蘇仁貴明齋的先生,一手拎著陸宇的《治國策》,一手揉著頭,走了進來,用眼神掃過每個人,嚴肅道:“這是誰的!”
陸宇慢慢騰騰的站起來,揚著手道:“是我的,謝謝先生幫我撿回來。”
“放肆,你居然敢扔聖賢之書!”蘇仁撫著山羊鬍怒道。
陸宇一笑:“這種書不看也罷,看了反而壞事。”本來陸宇想到個歉就算完了,可蘇仁偏偏上口就道:放肆,放你妹,你當爺爺我好欺負麼?
蘇仁一聽陸宇毫無悔改之意,瞪大雙眼道:“你的書砸到了我,我可以不計較,可你詆譭天野大學士博雅老學士的《治國策》就是不可饒恕,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懂什麼?”
陸宇笑道:“對,我是不懂,我倒要問問先生,這《治國策》中的國以文為尊,萬般皆下品,以武者莽,以商者賤,以農者卑,唯文者清,居於朝堂,治國方可久安。這句話時何意?”
當陸宇說完這話的時候,就看到沐雨情在向自己做手勢,眨眼,意示自己不要和先生頂撞,陸宇向沐雨情一笑,微微頷首,陸宇心道:這個丫頭倒也可愛!
蘇仁睥睨道:“如此淺顯的一句話也不懂,枉你讀了這麼多年的聖賢書,我就說嘛,天野狂生?又怎樣,不還是個低賤的商人,無知可悲啊!”
這話是真的觸到陸宇的底線了,商人、商人……低賤,到這的每個人都說商人低賤,沒有商人,你們吃什麼穿什麼,光著腚上街麼,狗屁,遲早有一天讓你們這些個文人知道什麼叫高低貴賤!
不過陸宇氣歸氣但絕不表現在臉上,臉上依舊是雲淡風輕,常隨爺爺在商場中摸爬滾打,看慣了人心的爾虞我詐,陸宇早就學會了收斂自身的銳氣,做到讓人看不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陸宇道:“我問先生,天野王朝開國闢土靠得是誰,這些人他們是魯莽的嗎?天野王朝每年國庫的稅收是從哪來的,這些人他們又是低賤的嗎?我再問天野王朝的子民官員吃的是什麼,穿的又是什麼,提供這些東西的人他們是卑微的嗎?先生該不會天真的以為,文人的一口吐沫星子就可淹死一隻百萬雄師,文人的三寸筆鋒真的可以妙筆生金,文人可以一天十二個時辰不吃飯。”
蘇仁欲要張口辯解,可又無從說起,只道:“這,這……書上這麼寫的,你敢懷疑博雅老先生的話,簡直大逆不道!”
陸宇一哂:“我看大逆不道的是你,博雅這個老頭如果知道你歪曲了他的意思,我想他一定從墳墓裡爬出來,找你丫的,然後很鐵不成鋼的說,我的書怎麼就讓你這麼個迂腐的人讀了呢?”
“你……你,你……”蘇仁氣急,這個學生他從未見過,簡直忤逆不堪,當初他就極力反對陸宇入學天瑞,由其是自己的班!
陸宇看著蘇仁豬肝色的臉,心裡有種滿足感,又道:“人說,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我道是:風蓬飄盡悲歌泣,泥絮沾來薄倖名,十有九人堪白眼,百無一用是書生。”
蘇仁揪著自己的山羊鬍,一時竟想不到如何反駁,沒了動靜,蘇仁這兒沒了動靜,西風瑾動靜就大了,蹭的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高呼道:“好!”然後噼裡啪啦的狂鼓掌。
“哎呦,誰……”西風瑾感覺自己的右耳一陣痠痛,回過頭時,立刻轉變了一副表情,訕笑道:“爹,您怎麼來了?”
西風烈鬆開西風瑾的耳朵,道:“臭小子,我讓你來學習的,不是讓你來捧場的,今天老子給你緊緊骨頭!”說罷就要動手,尹子諾立馬攔在西風烈面前道:“老西,教育孩子莫動手啊,像我兒子,我……”
“去去去……你兒子,尹霽那小子被你教育的就像只狐狸,旁邊待著去,妨礙我教育兒子!”西風烈擺手,一臉的不痛快。
陸宇看著亂糟糟的書齋,搖了搖頭,天瑞學院,我要的真不是這樣呢!
尹子諾將目光投向了陸宇,看到陸宇眼裡充斥的不屑和冷漠後,也微微有了些歉意,自己不該把陸宇塞進這個不屬於他的地方的,尹子諾知道,陸宇不是個恃才傲物的人,雖才學過人但沒有文人的迂腐,他有屬於自己的思維方式,不論在哪他都會發光發亮,而他所說的話,眼見都要比別人長遠,一時不會被人所接受,成為眾人所抨擊的物件,這也是造成他狂傲的原因吧,不管別人說什麼,他自我行我素!
陸宇感受到尹子諾的目光後,向尹子諾做了個鬼臉,懶散道:“看什麼?”
尹子諾笑道:“和我說說,為什麼,蘇先生把博雅學士的話理解錯了?”
尹子諾的話讓所有人都安靜了,目光全部聚集在陸宇的身上,沐雨情更是滿臉笑意,看著陸宇,陸宇問道:“博雅先生是何身份?”
“是前朝有名的翰林大學士!”有人回道。
陸宇點頭:“不錯,前朝,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個時候正是天野平息外亂之初,國內內部矛盾激化,對於治國更是眾說紛紜,不可否認文人制定的一系列的條文確實緩解了不少矛盾,而那時候的內部矛盾多由將軍挑起,認為是自己打下了天下,狂傲聽不進意見,商人抬高物價……這些就是造成博雅學士這樣寫的原因,可若是博雅生於現世,絕不會這樣寫!因為國無內憂,必有遠慮,先不說,扶離,丘原,平齊,月鏡這些大國,就連桑蒼,宓翼這些小國也對天野虎視眈眈,如果不重視軍隊的話,不出十年,天野岌岌可危,而軍隊需要什麼,需要兵器,糧食,這些東西從哪來,你們都清楚吧!”
寂靜無聲,所有的人全部沉默了,尹子諾撫須,眼中的贊意更深:這個陸宇一定要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