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踏訪藏龍山
不久門口就有一頭髮蓬亂,身穿粗布麻衣的老頭,從門口探出頭來,小而有神的眼睛裡閃爍著與生俱來的邪氣,他猛吸一口氣,似陶醉一般他貪婪得汲取著空中瀰漫的酒香味,好酒!這一定是三十年以上的西鳳酒。
陸宇看著門口的老頭,嘴角輕挑,這老頭哪像個邪神,分明就是嗜酒的糟老頭麼。
看到陸宇唇邊劃開的一抹笑意,我們的邪神青冥居然感到了一絲陰冷:這天還真冷!
青冥慢慢踱著步子,邁向木椅,邪氣的雙眼不時偷瞄幾眼桌上的兩壇酒,他見陸宇無甚動作,便將枯木般但卻有力的手伸向了酒罈,陸宇似早有預防,先一步將自己修長的指壓在了封蓋上,青冥訕笑,尷尬的收回手,拽了拽陸宇的衣袖。
陸宇一曬,狹長妖異的鳳眼裡充斥著挑釁,她慢慢將酒罈的封蓋掀去,此時酒濃烈的醇香更加肆意的在空氣中發酵,而青冥口中的唾液也在隨著空氣中不斷散發的酒香分泌,罪過呀!有酒不能品,悲哀呀!何等的悲哀呀……
青冥嚥了咽口水,許久方才開口道:“你有事直說吧。”
陸宇抿唇後,又輕鬆的笑道:“聽說醫神赤殊來京城了?”
青冥的眼睛仍專注於酒罈,隨口應道:“是啊。”
陸宇看了眼青冥心不在焉的樣子,威脅道:“老頭再和我打馬 虎眼,我非把酒罈砸了不可!”
陸宇想起這尋赤殊的事就讓人氣憤,這事還得從她十二歲那年說起,一日她忽從那老頭口中得知,這老頭居然還有大師兄,而且還是頂頂有名的醫神。
這個醫神赤殊,就沒有冶不好的病,當然也包括男子無後之類的症狀,這可把她高興壞了,若尋得赤殊並且拜他為師,那舅舅一家不就有人可繼承香火了麼?
於是陸宇立馬問了老頭這赤殊喜歡什麼東西,捉摸著挑個好日子拜師去。
可不曾想這邪神一聽可不高興了,內心打著小九九算計道:老子又不是傻鳥,我不說含辛菇苦,那也得說我誨人不倦的教授你功夫、奇淫巧術,整整五年,五年噯!是塊木頭也該感動了,可這傢伙愣是一聲師父沒叫過,整天老頭長、老頭短沒大沒小的叫著。這也就罷了。可她居然……居然和自己說,要去拜別人為師,那他這張老臉往哪擱?!
想當年多少好少年,前撲後繼、死而後己、死乞白賴、義無反顧、奮勇向前、踩過他人屍體的要拜自己為師,可偏偏自己就瞎了眼,眾裡尋他千百度的尋個難搞定的小屁孩,這叫作的什麼孽喲?
得!先不說這自己教了五年的徒弟,怎麼可能白白送給別人?就算大師兄也不行,那他這不成了為他人做嫁衣了麼?而且臨了自己一點好處沒撈著,白被這廝叫這多麼年的老頭了?!
這種甩自己耳光的事,他一代邪神會做麼?再說,這陸宇你丫的,叫聲師父會死啊!
所以這青冥也不是吃素的,行啊,你想見赤殊沒問題!先學會劈空掌、凌雲腿、御風行、青夕拳再去見他吧!咦?!學會啦?那就告訴你好了,咦?!沒找到他,怎麼會?呃……我弄錯了,他兩天前就離開了,你去晚了呀……要不你再去那找找……哦?!也找了,又沒找!著那為師也沒辦法嘞,嘿嘿……看來你和赤殊無緣噯!不如好好伺侯你師父老人家吧!哦呵呵……
於是乎,陸宇被邪神耍了整整兩年,還真就是沒見著過赤殊一面,於是陸宇決定爆發了:你丫的再不告訴我赤殊再哪,我就用這兩壇酒砸你頭上,非拍死你,拍不死你我氣死你,氣不死你我和你拼命,大不了同歸於盡,我就不信了,現在就算人類滅亡也阻止不了我要見赤殊的決心!
思及此處,陸宇的臉愈發陰鬱了,小手“啪”的這麼往桌上一拍,起身右腳踏在椅上,昂首挺胸,這等氣撥山河的姿式還真是唬住青冥了,咋的?!想欺師滅祖啊!
只見,陸宇像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掏出一個嵌金的袖珍形的小算盤來,青冥不禁感嘆:這傢伙還真是個土地主,算盤還鑲金,浪費……繼而又感嘆道:這小兔崽子忒不正常了,你想啊正常人誰帶著算盤滿世界轉悠,也只有她!
青冥正在思怵間,那邊陸宇的算盤就撥得飛快,“噼哩啪啦”一陣狂撥之後,口中振振有詞道:“五年,每年十二月,每月六十壇酒,壇壇都是三十年以上的珍品,每壇少說二十兩,我再算算你這五年裡一共喝了我多少壇酒,哦……對了還有你自個兒下山賒的酒,都是五十年以上的珍品,那成,我這就下山給你取賬簿去,咱倆好好算算。”
說罷,陸宇抬腿欲走,青冥原本迷惘的小眼睛立刻瞪得滾圓,“你、你……你給我站住!”
陸宇收回邁出的腳,復又重新邁回桌椅旁,用袖子擦了擦被踏髒的椅子,一臉賊笑道:“您就告訴我嘛,您說我怎麼會問你要酒錢呢?再說了,您連一罈酒的銀子都拿不出,我再問您要銀子,還不是逼您麼?這事我不幹!”
青冥聽陸宇這麼說心裡稍稍好受了,些起伏的胸口也平穩了些,又見陸宇嘟著嘴,鳳眼中閃爍著狡猾的光芒,她道:“您是怕我拜赤殊為師吧?”
青冥被說及心事,許久才開口道:“臭丫頭,五年噯!一聲師父都沒叫過我,教了你五年,我傻呀,眼睜睜看著你去拜別人為師?”
陸宇不禁失笑,“就這事,早說啊!”
於是她走到青冥面前,推了推老頭乖巧道:“您早說啊,不就是一聲師父麼?我心裡早就把你當成我師父了,想當年多少人要教授我東西,可我為什麼偏偏就只和您一人學呢?”
青冥回想:好像是誒!埋怨道:“你說我這麼大年紀了,好說也在江湖上有點名聲了,追著一個小娃娃要她叫師父,多丟人啊,要叫我兩個師兄知道了,還指不定怎麼笑我呢!”
陸宇調皮道:“您不說,我怎麼知道?”
老頭徹底怒了,“這是常識……常識……好伐?!還有,我當初就是看你聰明才收你為徒的,你咋就這麼笨咧!”
陸宇翻白眼,“你說你這人忒不直爽了,想什麼就說什麼唄!”
青冥怒,“都跟你似的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含蓄、含蓄……你懂麼?算了,說了你也不懂,你那玩意早讓你給賣了!”
陸宇思量了好半天,看看屋頂又看看老頭,迷惘的鳳眼透出無辜的光芒,她慢條斯理道:“有賣掉麼?我怎麼不知道,被您買去了吧?嘖嘖……多少銀子一斤,怪不得您、如此、這般、含蓄……”
青冥無語,臉憋得通紅,陸宇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了,為青冥倒了碗酒,同時又道:“告訴我赤殊在哪?”
青冥呷了口酒道:“答應我件事!”
“你說。”
“叫我聲師父吧!”青冥憋了許久,忽然仰天長嘆,正支著下巴的陸宇,“撲通”手一抖,下巴磕在了桌面上,她揉了揉下巴,腹誹道:這老頭剛還說含蓄來著,怎麼變這麼快?
青冥看到正在冥思的陸宇心道:叫聲師父這麼難麼?於是又狠狠呷了口酒,“師父!”
“噗”
青冥沒成想這丫頭真會叫自己師父,一時不適應,將酒噴了滿桌,陸宇委屈,“看吧、看吧……我叫你,你就是這麼對我的,我以後再也不叫了。”
陸宇皺起了嫩臉,這可把青冥急壞了,忙用衣袖擦了擦老臉,漲紅了臉解釋道:“別、別……我這是興奮、興奮……你再多叫幾聲……”
陸宇“噗嗤”一笑,兩邊的酒窩適時的顯了出來,明亮的鳳眼眯成了月芽形,她忽地起身,跪在了冰涼的地面,“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青冥忽然受到如此大禮,一時倒顯的有些侷促,一張皺臉皺成了一朵花,咧著嘴“呵呵”傻笑,還未等到陸宇的頭磕到冰冷的地面上,就急忙扶起了陸宇,滿面的紅光,陸宇順勢問道:“那師父現在可以告訴我赤殊在哪了麼?”
青冥高興喝了一大口酒,直點頭,告訴、告訴我啥都告訴你……
於是,青冥很是愉快得說出了陸宇最想聽到的答案!
陸宇聽後,舉目問蒼天:難道這世上真有風水輪流轉這一說?現在她真想撞牆了,端起面前的一碗酒猛灌了下去,嗆得她眼淚直流,直到第二天清晨,頭還有些昏,她起身,伸了個懶腰,復又蹲下,戳了戳還在桌底下躺著的老頭,而回應她的卻是老頭綿長的酣聲……
陸宇無奈,使出吃奶的勁,將老頭扶到了軟榻之上後,披上白色裘衣推門離去,迎面而來的是呼嘯冷冽的寒風,白茫茫的雪地,在晨曦微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眼的亮光,灼得她眼睛生疼,昨兒個又下了一整夜的雪!
她一襲白色裘衣,似與滿山的雪融為一體,又漸行漸遠,漫無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