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晚歸、不平靜的夜
陸府內,陸天豪,陸宇的爺爺,正坐中央;左手邊,陸宇的爹孃,陸承光,南宮採;右手邊,陸少天的爹孃,陸承宗,王惜明。
一個個的板著著臉,等待著那些個誰……
於是這麼些人就出現了,首先陸少天,這個死沒眼力勁的傢伙,直接就往前廳裡闖,還微笑著向每個人打招呼,可看到長輩們一塵不變的嚴肅表情之後,才知道大事不好,撒著腳丫子就往外竄,不巧正好與陸宇迎面撞了個正著,陸宇揉著肩,悶聲道:“幹嘛?”
陸天豪大手朝紫檀桌面上一拍,吼道:“倆小兔崽子給我過來。”
於是陸宇,陸少天一步一步慢慢的挪了過去,步調驚人的相似,陸天豪看著二人,拉長臉,道:“跪下!”
然後陸宇,陸少天又動作一致的跪下,從動作這麼一致的程度上,可以看出,這種事情經常在陸家上演。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孫子孫女,陸天豪壓住怒火,道:“說幹什麼去了?”
“沒啊,我們就和幾個朋友吟詩作對來著。”陸少天搶先回答,陸天豪一聽,剛壓下來的火氣又“蹭蹭蹭”的往上冒,怒道:“就你,還作詩,讓你背首詩還算勉強你嘞,還作詩,屁!”
陸天豪又將目光轉向了陸宇,問道:“醉月,你說你們幹什麼去了?”
陸宇睜著一雙迷離的鳳眼,再配上無辜的表情,茫然道:“爺爺,你說我幹嘛去了?”
這廝的話令陸天豪更是暴怒了,“是你問我還是我問你啊,你個小王八羔子,吟詩作對,哼,我看在青樓吟詩,和尚書之子作對吧!”
陸宇一聽,頓時明瞭,揚起頭扭捏道:“被你發現了。”
可陸宇心裡卻納悶了:明明那賈強不認識我們啊,到底是誰和陸家過不去,等我查出來定不讓你好過!
陸宇又四下回顧,頭從前轉到後,從左轉到右,陸天豪疑惑道:“嗨、嘿、黑,看什麼呢你?”
“我在看賈尚書啊,依他的性格應該要等到我回來才對啊,話說,爺爺,您到底賠了多少銀子?”陸宇從容的站了起來,繼續伸頭勾望。
陸天豪哭笑不得,罵道:“看啥子喲,誒……誰讓你站起來了,跪著!賈尚書被尹子諾打發走了,小祖宗誒,你怎麼又惹到尹子諾那老狐狸了?”
任是陸宇聰明如斯,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右相,我就一年前見過他啊,今天……呃,見鬼了!
看到陸宇不明所以的表情後,陸天豪對陸承光道:“告訴你寶貝女兒怎麼了,好好訓訓她,還有天野狂生又是怎樣?”
一旁的陸承光看著陸宇一襲男裝打扮,暗讚道:不錯,挺俊哪,和我年輕時一樣啊!
但俊歸俊,人還是要訓的,於是陸承光嚴肅道:“你怎麼不能安分點,我和你娘生的是女兒,不是猴子,整天上躥下跳,今天揍人家尚書兒子,是不是明天連人家老子一塊揍,知道認識你的人都怎麼說你嗎?”
陸宇聽著自家老頭的訓斥想笑又不敢笑,抿著嘴,低著頭不做聲,陸承光又問了聲:“知道人說你什麼嗎,嗯?”
陸宇點了點頭,無比虔誠而又認真道:“知道,人家都說,我和你年輕時一模一樣!”
這邊陸承光正訓著女兒呢,那邊南宮採聽著聽著就笑了,確實和她爹年輕時挺像,想當年……
“咳咳”陸天豪實在看不下去了,你這訓孩子哪,都被這小滑頭給帶溝裡去了……
“起來吧都,醉月,爺爺問你,今天你是不是去文軒閣了,是不是有人傳了個紙條給你,讓你對下聯?”陸天豪正色道。
陸宇心下一讚:爺爺的情報做的不錯啊!遂又點頭問道:“可是……那人是誰哇?”
陸天豪臉色一正:“誰?當今聖上!”
“啥!”陸宇挖了挖耳朵,不可思議,今天真見鬼了。
陸天豪又道:“先別驚訝,還有呢,聖上讓你去天瑞學院讀書,三天之後在天瑞一定要見到你的人。”
“嗄!”陸宇愣了,回過神就道:“不去。”
“不去?!那你就等著我在府中為你收屍吧,白髮人送黑髮人吶。”陸天豪拍著胸口順氣,還不時偷瞄幾眼陸宇。
陸宇權衡利弊,嚥了咽口水,道:“那還是去吧。”畢竟小命比較重要。
陸天豪看著陸宇一副後怕的樣子,安慰道:“沒事,好在知道你是女子的人不多,就連下人都很少知道你是女子,不怕啊!”
陸宇“嗯”了聲又直接問道道:“幹嘛不告訴右相我是女子呢,反正我又不是有意騙他們的,是他們先入為主的認為我是女子的啊?”
陸天豪身形一頓,果然她還是要問了,可、這事他得繼續瞞下去,於是陸天豪只有故作嚴肅道:“有些事不要知道是好的,記住你現在叫陸宇,不是陸府的大小姐。”陸天豪拍了拍陸宇的肩,意味深長道:“陸家早晚是要靠你的啊……”
陸天豪看著陸宇不解的眼神,欲言又止,有些話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
陸宇也聽得一頭霧水,正欲再問,可又看到陸天豪一臉的倦色,有些不忍心,那些心底的疑問終究是沒能問出口,只要這樣能對陸家有利,自己一輩子都是男兒身又如何呢?
陸天豪看了眼陸宇,嘆了口氣,轉向陸承光道:“誒……人老啦,愈發想你們三妹了,找個時間把你三妹一家都接來吧,聽說她女兒十三了,宇兒還未與她姑姑見過面吧,這也怪我當年太……誒,不說了,全都接來吧,哦,對了,承光你隨我來,其他人休息去吧。”聲音中的蒼老一覽無餘。
東廂房內,王惜明坐在梳妝鏡前,臉色極差,陸承宗看了眼王惜明,輕浮道:“你又怎麼了,一天到晚扳著個臉,誒、最近我可沒去煙花之地。”
陸承宗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王惜明立刻就火了,碎碎念道:“你就不能有點出息,今天爹說的話你聽了沒?陸家居然要靠一個小丫頭,她算什麼,不男不女……”
“祖宗誒,小聲點,她是我侄女,有什麼的,你要不服氣,讓你兒子爭氣點!”陸承宗坐在床上,盤著腿,滿不在乎。
王惜明怒道:“少天不是你兒子?你要出息了,還會像這樣嗎,爹,什麼事都交給大哥做,你呢,我看啊,陸家就沒你說話的份!”
陸承宗一下子從床上上了起來,拉好衣服,提著燈就要走,被王惜明一把拉住,道:“你幹什麼去?”
“我幹什麼,我睡書房,你這女人,煩!我告訴你,有大哥在就永遠有我一口飯吃。”陸承宗說完這句話就推門而去,只留下王惜明恨恨的想:你個沒出息的東西,你……我當初怎麼就嫁了你,對,兒子,我還有兒子,那個醉月再厲害不還是個女人麼,女人能幹成什麼?
西廂房內,陸承光從陸天豪房裡出來後,眉頭緊鎖,獨自喝著悶酒,南宮採奪過陸承光手中的酒杯,嗔道:“就知道喝酒,喂,爹都和你說什麼了,回來就一副苦瓜臉。”
陸承光看了眼妻子,搖了搖頭,木訥道:“不能說!”
南宮採將酒杯放好,為陸承光寬衣,抿了抿嘴道:“你不說我也不問,只要不傷害到醉月就是!”
陸承光撫了撫南宮採的秀髮,溫柔道:“怎麼會呢,以後別醉月,月兒的叫,要叫陸宇,宇兒!”
“嗯”南宮採往陸承光懷裡縮了縮,又問道:“我怕,爹會傷害宇兒,那年的事我真不敢想,為了家族,爹居然會說出那種話,我真的擔心……”
陸承光拍了拍妻子的背,安慰道:“好了,夫人,別多想了,爹以前是衝動了點,可現在過了十四年了,十四年啊,是人都有感情的,何況,你也看到了,這些年爹對宇兒怎樣,不僅將茶語坊的生意交給了她,還鼓勵她建立一個與陸府無關的、屬於自己的商場,雖然我不知道宇兒到底在做些什麼生意,但看爹滿意的程度,因該是不錯的,不愧是我女兒啊,像我!”
南宮採撇了撇嘴,有些埋怨道:“看把你得意的,爹還說支援宇兒建立自己的事業呢,可我也沒見,爹資助過宇兒啊,還有你說的茶語坊在交給宇兒之前,明明就是年年虧損的嘛,宇兒接手後的半年才開始只賺不賠,而盈利的銀子又有三成交給總賬房,二成打點官府,只餘下五成宇兒拿去做其他的事,你知道嗎,那陣子宇兒整夜不眠整理的賬簿,白天還親自泡製新茶,試著煮茶,手上燙起的泡都不敢讓我看見,晚上揹著我和丫鬟自己上藥,其實如果宇兒不這麼優秀的話……誒,我是她娘啊,這丫頭讓我心疼的緊,她畢竟也只是個女子啊……有些事對於她來說太沉重了……”
陸承光隨即也嘆了口氣,醉月是她女兒他明白,是啊,這丫頭畢竟才十四啊,自己同是商人他明白,維持年年虧損的茶坊不倒,已實屬不易,讓一個年年虧損的茶坊重新盈利更是困難重重,而用盈利的銀子再去做別的生意,簡直不可能啊,也不知道這丫頭是怎麼做到的,宇兒聰敏是福是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