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遊唐傳奇>第二十五章 雷神請客

遊唐傳奇 第二十五章 雷神請客

作者:河彎

李遊懶得出去,在自己房裡踱著步子,思考著為什麼揚州碼頭那麼多船家雜役,都不知道那幫日本人的去向,難道他們去了別處?

李遊想了很久,百思不得其解,這一會,快到了營裡開飯的時間。

“稟告離憂大人,雷大人請大人到房內敘事。”門口雷生的親兵來報。

李遊聽後不慌不忙,把衣甲穿戴整齊,配了把刀,這才隨親兵出門來到雷生房內。

雷生房內,擺了一張方桌,上面擺了幾個不怎麼樣的小菜,還置著一罈子酒,酒罈子已被開啟,濃鬱的酒香味迎面飄來,雷生笑呵呵的,一身便衣坐在桌前。

李遊見他換了便裝笑容可掬,心想:有麼有事商議?不就是請我吃飯嘛。難道是看我這幾天屁事不幹太離譜,想借著喝酒,交流交流感情,順便做做我的思想工作?

“離憂賢弟,你來了,快,快請坐,今日營內無事,又是快過年了,老哥和賢弟喝碗老酒,敘上一敘,只是這伙食差了一點,老弟可不要嫌棄。”雷生見李遊進屋,起了身把手虛伸,邀請李遊坐下。

李遊甲盔齊整,還掛著刀,想坐那長凳卻不是很方便。李遊心想反正是來挨批評的,也不多話,拱了拱手,當著雷生大喇喇地卸甲摘刀,隨手往地上一扔,坐在桌前就去拿酒,灑脫豪邁,好漢一般。

雷生是一介武夫,見李遊這般神情,豪不惱怒,心道這離憂倒也豪爽,不像一般的小員小吏,虛情假意文縐縐的,倒也有一番壯士氣概。

當下,雷生也給自己倒了酒,單手將海碗端起,遙空一舉以示敬意,而後仰脖子一口喝乾,待李遊也喝完後,這才東一句西一句敘起了閒話。

雷生的酒量很大,一碗一碗的敬,李遊一碗一碗的喝。起初李遊還架得住他不斷的勸酒,後來李遊見他絲毫不顯醉意,有些發怵。偏偏他扯了半天廢話還不進入正題,只是喝酒只是扯淡,完全不談工作。

酒過三巡,李遊喝得滿臉通紅,眼見這雷生只是喝酒扯淡,不說半點正事,又怕這一碗一碗把自己喝醉了,於是不再裝作老練,主動開口說起了事。

“雷兄,小弟初來乍到,不熟悉這軍中規矩,沒有盡職盡責輔佐雷兄料理軍務,這幾日承蒙雷兄厚愛,不但不責怪反而待小弟禮遇有加,離憂深感慚愧。”說完後雙手一拱,誠意示歉。

李遊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就盼著雷生開始批評教育,也好早死早投胎。

誰知,雷生好像聽不懂一樣,絲毫不接話茬,好像李遊這幾日遊手好閒,跟他完全沒有關係一般。

雷生笑呵呵的,拿起酒碗,攀著李遊的手,豪爽地說道:“離憂啊,咱們軍中之人,能在一起就是生死弟兄,別學那些迂腐酸溜溜的,這團練軍營事情不多,有什麼輔佐不輔佐的,我又不是將軍,沒那麼大的架子。來,老哥再敬你一碗。”說完單手舉起酒碗,仰脖就把這滿碗酒一口喝乾。

李遊無法,只好陪著這壯漢,再次把酒碗喝乾。

就這樣,直到李遊喝得有些頭暈目眩的時候,雷生才開始說些其他的話來。

“老弟啊,我聽說,你這次來是郡守大人親自定的,還聽說你在悅來客棧救了他家小姐,是不是如此啊?”雷生攀著李遊,藉著酒意,語氣輕鬆,隨口問道。

李遊喝了酒,有些頭暈,聽見雷生問起,不太在意,嬉皮笑臉地說道:“哦,你是說蘇琴啊,呵呵,慚愧慚愧,那晚要不是我,她早做了順風寨裡的壓寨夫人了……”

雷生聽了,思索了一陣,正色說道:“看來,老弟是傍了洪福,對郡守大人那也是有恩的。不過,老弟啊,你也是糊塗,這團練不是什麼好差事,你怎麼就到這來了呢,這揚州城內哪個管事的不比這好?”

李遊還沒全醉,聽見雷生問得蹊蹺,留了心思,藉著酒意,故作灑脫地說道:“我在蘇府養傷呆了那許久,蘇大人待我也還親切,本想把我安置在手下辦差,可是老哥,我本是記名和尚出身,我這半吊子和尚,飄蕩這麼久野慣了,哪受得住官場那一套,於是百般拒絕下,蘇大人拗不過我,考慮到我會些拳腳,就安置小弟來這了。”

這話半真半假,雷生識不得真偽。

雷生彷彿恍然有悟,連忙說道:“哦!原來如此,老弟啊,你不貪圖功名利祿,當真有一番情懷,是條漢子!來,再乾一碗!”說完端碗又要敬酒。

李遊見又要喝酒,連忙拒絕,就想著推脫,於是假做醉意,說道:“老哥啊,小弟酒量淺,再喝下去,只怕就要躺在地上了,若老哥不介意,我這就……回房去了。”

雷生趕緊拉住李遊,怕他走了,又怕他喝暈了,只好放下了酒碗,開始說起了事。

“老弟啊!你先別走。如今,你我已是一體,哥哥我有些話要同你說,還希望老弟能在蘇大人處說幾句話,幫幫哥哥我,也幫幫咱左營的這些弟兄們。”

“幫你們說話!?……”李遊聽後一愣。

原來,雷生這團練兵飛騎左營的營官,也是個苦主。

天寶年間,募兵制已成,一般對外戰爭是由邊防軍和朝廷所調募兵派出作戰。而地方團練兵,只負責本州的治安防禦,兵員也大都是本地壯丁,絕大多數沒有軍籍,農忙時耕種,農閒時定期訓練,政府只是負責兵器裝備、免除團練兵的徭役,其他的待遇基本如無。

揚州境處內地,除了偶有盜匪本無戰事,團練兵尚可安然度日。可是從天寶九年開始,朝廷連續對南詔(今雲南)用兵,屢戰屢敗,朝廷兵力緊張,只得抽調各州團練兵上陣。在天寶十年到十二年的討伐作戰中,飛騎左營被遣派上陣傷亡慘重,偏偏是戰後的撫卹等問題得不到解決。朝廷財力緊張以團練歸地方來推脫,想把善後的包袱甩給地方;而地方又以是朝廷調派作戰來推脫,不願承擔這樣的包袱。兩方年久扯皮沒有定論,傷亡兵員始終得不到妥善安置。雷生奔走無門,加之近日順風寨剿賊作戰新增傷亡,雷生一個小小的營官,即便是砸鍋賣鐵也無法撫卹傷亡、告慰鄉裡鄉親。現在兵營裡輜重器械全無,就連傷員的治療也被迫中斷。

李遊來的那日,雷生就開始動了心思。雷生早就得知李遊對郡守有恩,而郡守掌管財政人事等大權,又負責本州團練,雷生就想透過李遊的關係說服郡守獲得幫助。於是,這幾日,雷生始終對李遊客客氣氣,更有了帶著李游去看無藥可醫的傷病員那一出苦肉計,以及今日這餐盛情的款待。

聽著雷生這一路道來,李遊明白了雷生所想所求,一時黯然,放下了碗筷。

李游出自部隊家庭,父親是部隊的烈士,自己又是現役的連副,對當兵的感情很深。他想起了那一房子無醫無藥的傷兵,為國鞠躬盡瘁卻得不到善終,暗暗嘆息良久不語。

暗自出了一陣神,心生感觸,由衷嘆道:都是當兵的,不怕為國死,就怕沒人埋啊!想不到這物華天寶的年代,這富甲天下的揚州,仍然有這種毫無道理的人間悲劇,看來,書上說的沒錯,天下興,百姓苦,天下亡,百姓苦……

雷生看見李遊如此感慨,強忍著心中的激憤,又說道:“離憂賢弟,你可知道,那些戰死的弟兄也就罷了,那些身受重傷的弟兄,躺在床上日日叫喚,無醫無藥,還得家裡養著,那家中的慘狀……哎!還有,我聽人說,當今朝廷正籌措兵馬錢糧還要再戰,現下營中武事荒廢,兵士人人心中惶惶,若再被調派作戰,這……左營的一眾弟兄……只怕都得死啊!”

說到最後,雷生再也止不住情緒,這彪悍的壯漢,居然神情激動雙眼通紅。

李遊聽到這處,心中義憤,問道:“什麼!?還要戰!?這團練不是正規軍,各自散了也罷。”

雷生趕緊又說:“散?如何散?軍伍之中,私自逃散就是死!為首者大逆之罪牽連全族!”

這話一說,李遊再也沒有任何言語。他知道,這世上只要有人,有朝廷,就會有壓迫,有不公。

一席話下來,李遊起了惻隱之心。可是,該如何幫助這夥當兵的呢?

李遊想了很久,想到了蘇亙,想起了蘇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