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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唐傳奇 第七十九章 輕取烽戊(下)

作者:河彎

伴奏的樂曲是王校尉仔細想好的秦王破陣樂,秦王破陣樂在唐朝年間揚名四海,雖說是讚頌唐皇李世民的舞樂,但是在南詔各邦甚至天竺也大為流行,用作宴饗祭祀再好不過。

更妙的是《秦王破陣樂》屬於武舞,持刀拿劍公然刺殺,可以毫無顧忌。

王校尉自然不敢指望如煙去刺殺敵兵,他心思縝密算無遺漏,這秦王破陣樂本是群舞,他打算等一會持刀同她對舞。

這也怪那離憂不嫌麻煩硬要去下迷藥,為求萬全計,等會下迷藥成功定有人會倒翻,倘若還有些人藥力未發而有所識破,他可以先發制人一擊格殺。

舞樂初起,鑼鼓不鳴琵琶聲緩,在行雲流水般的箏樂聲中,如煙單手反握刀柄,把刀藏立於臂後。她巧笑顧盼蓮臂輕搖腰肢細扭,秀髮飄灑舞紗輕揚,一抬手一投足輕盈曼妙,和緩流的樂聲配合得天衣無縫,讓這一眾人不見刀光,只享春色。

五個南詔兵卒全都把酒碗放下,笑呵呵地專心欣賞聖女迷人的舞姿。

李遊看見來了機會,裝出一絲醉意拿了酒罈,把自己幾人的酒碗倒上,然後把罈子一扔,就要往牆邊去拿酒罈。

王校尉機靈,忙不迭趕在前面,低身去拿酒罈,卻背對著眾人把泥口拍開下了一大包迷藥,隨後,王校尉抱著酒罈子隨著李游上去敬酒。

客人客氣主人熱忱,客人的頭領過來敬酒,南詔五人酒碗都是空著,酒罈子又在王校尉手上,只好恭恭敬敬任由王校尉倒了個滿碗,李遊準備的迷藥,眼看著就要喝下他們的肚中。

可是,有一人例外,卻正是那自帶酒菜古里古怪,只喝自己帶來的酒的羅姓兵佐。

他好像有先見之明一樣防範著人家下毒,死活不讓王校尉倒酒,攔住他趕忙用自帶的酒罈子倒酒,還好像很歉疚一樣向李遊解釋:“離將軍哪,承您的情,卑職是個粗野之人嗜酒如命,尋常好酒卻是喝不醉我,卑職為求痛快,尋了偏方用野草雜果自釀了酒,這酒口味辛澀卻性烈如火,一般人難以下口,可正對了我的胃口,我還是喝自家的酒痛快。”

邊上的牛兵佐也笑呵呵說道:“將軍啊,你別理他,讓他喝那苦酒的好,我這幾罈子酒可侍候不住他,來來來,各位兄弟,我們一齊敬將軍一碗。”

幾個南詔兵卒一齊擁上,紛紛將下了迷藥的酒喝下,李遊無法,只好眼睜睜地看著那喝不醉的羅兵佐,仰脖子一口喝下那沒下藥的酒,自己則由敬酒變作被敬,隨著他們把酒一口喝乾。

既然敬酒不喝,就讓你喝罰酒!

王校尉心思一轉,把罈子放下,朝眾人拱手道:“諸位,諸位酒興正濃,小弟也願為各位起舞助興,這秦王破陣樂人越多越有氣勢,小弟不才略懂樂律,曾在某公帳下舞過刀劍,這就為諸位獻醜了。”

眾人一聽,想不到護衛聖女的羅苴子都有才有藝,紛紛表示佩服,都願一睹為快。

王校尉又朝李遊拱了拱手,說道:“將軍莫喝醉了,把手中酒碗拿好,卑職這就獻醜去了。”說著說著,看向李遊的眼光意味深長,最後卻落在他手上的酒碗。

李遊明白,這是在提醒他摔碗為號,只等他一聲號令,即刻廝殺。

殺與不殺已無法掌控,善與不善已不能選擇,李遊知道,他想要的結局太過於完美,也太過於難以實現。

方寸之中舞樂漸急,鑼鼓低沉琵琶聲密,本像行雲流水的箏樂聲逐漸慷慨激越,愈發急楚的音色中,已經隱隱含著殺意。

王校尉身如脫兔,繞著靈雀般的如煙刀指四方,他兩刀明舞炫或是一動一靜或是相撲相離,兩人衣袂翻飛刀光寒影,把一眾人看得熱血賁張如痴如迷。

突然,撲通一聲傳來,那個黑衣黑褲的值守兵卒,藥力發作首先倒在地上。

這幾人忙側頭去看,此時此刻,牛兵佐頭眼有些發暈,感受到酒力的催促,還道是他不堪酒意醉倒在地,搖頭笑著,就想上去扶他。

不想羅兵佐一把扯過他哈哈大笑,嚷道:“妙啊妙!這酒喝得痛快!來來來,別管他,咱們再喝。”說著說著,露出一副酒鬼的饞嘴模樣,拿起地下王校尉倒過的酒罈倒起酒來。

這一罈子酒,可是下了藥的!

首當其衝的自然是李遊,他手中的酒碗還沒有摔落,卻被羅兵佐強行湊近,倒了一碗滿是迷藥的酒。

接著羅兵佐把其他人碗裡倒滿,可倒向自己碗裡仍是自帶的酒。

“來來來,再敬將軍一碗,我們再喝!”羅兵佐豪爽地嚷道。

眾人豪氣湧起,又擁上前來圍著李遊,李遊暗暗叫苦急忙推脫,“各位兄弟,我酒量不行,就免了我的吧。”

沒想到羅兵佐不依不饒,單手伸出抓住李遊的臂膀,又嚷道:“都說能喝酒的都要興勸,將軍海量何不盡興?”

李遊如同被一隻鐵臂鎖住,手上動彈不得,又被幾人圍住,這酒喝又喝不得,可掙又掙不脫,如此糾纏在一塊讓他暗自心急。

此時此刻,舞樂急驟,鑼鼓聲大作琵琶聲催,激越的箏聲弦如裂帛,如銀瓶乍破水漿迸,如鐵騎突現刀槍鳴。

可這激亢的破陣樂中,如煙和王校尉的舞步卻有些停滯,一齊凝神,看向人中的李遊。

“撲通”又一聲傳來,那個健壯的夷鄉兵卒雙眼一翻倒翻在地,吐出一口白沫。

推搡當中,牛兵佐和羅兵佐有些奇怪,羅兵佐緊抓住李遊的手,看了看倒下的鄉兵,又看在他手上的酒碗,身形一震立刻叫道:“這酒不對!!”手抓處晃動,恰好把李遊手上的酒碗震落在地上。

酒碗落下,撞在石凳邊角“啪”的一聲變得粉碎,霎時,舞樂聲戛然而止,人影突起刀光立現,牛兵佐驟不及防,被一把突來的利刃從後背穿透!

“殺!”一人大喝!

唐軍銳士立即拔刀相向,一併殺來。

變故之下羅兵佐相當老練,死命扭住李遊想把他制住,而餘下那個瘦弱的南詔兵卒卻如被雷劈,竟然呆立當場不知所措。

刀起刀落下,瘦弱兵卒身被數刀,被砍翻在地悲呼慘嚎,被敵佐箍在懷裡的李遊看見後連忙大喊:“留下活口!!”,卻已是遲了:那瘦弱兵卒被一刀透胸,汩汩的鮮血從胸前和口中冒出,他兀自抓住刀刃,嘴巴大張死死望向李遊。這一剎那,他明白了一切,那疑惑的雙眼突然憤懣,那痛苦的面容終於猙獰,他用盡力氣伸開右手直指李遊,血淋淋的右手顫顫巍巍,那抽搐的嘴角還在咬牙嚅動,彷彿要用盡生命的全部,來詛咒天下的萬生。

李遊被箍住脖頸背靠在羅兵佐懷裡,在牆角處,面對著這一幕心有慼慼。

將死之人無命迴天,憤懣的雙眼逐漸空洞,攢齊的白牙已變得妖豔猩紅。李遊突然有些狂躁,兇手的感覺讓他異常憤怒,他如同囚籠中的野獸般嘶吼,定要用盡全力掙脫脖頸上的鐵箍。

唐軍銳士圍住他兩,怕傷及李遊,把刀背朝下,狠命地朝羅兵佐頭臉打去,打得他再也顧不上李遊,只能抱頭蹲身蜷縮在牆角。

李遊得以掙脫,轉過身去不言不語,一陣疾風暴雨般的拳腳,把所有的怒氣都發洩在他的身上,要不是他,李遊可以不殺,要不是他,李遊不是兇手……

時至此刻,不到半日的光景,此處烽戊已經易手,唐軍銳士毫髮無傷輕取烽戊,可想起這些質樸熱忱的農夫,李遊的心情卻莫名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