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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徒 第十八章 :風度幾重深門墜

作者:三千風荷

第十八章 :風度幾重深門墜

這溪邊的水也有些泛冷,或許是因為在樹上棲息了一夜的緣故,我感覺腿有些異常的麻木,沒有什麼知覺一般。我輕輕洗淨臉上的傷口,孟玉一直盯著我,他洗淨了臉後宛若新生一般,我突然有些恍然,這個人真的僅僅是個乞丐而已麼,還是我的幻覺,我突然覺得自己似乎不該帶著他離開。

“你在想什麼?”他突然地問了我這樣一句。

我根本就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他,他又開口了,“你放心!我不會浪費你太多的時間。”

“是這樣最好。”我不再看他,轉而盯著水中投下的自己的影子,水中映出一張蒼白的臉,還有一道凌然的刀口,醜陋地張著嘴嘲笑著周圍的一切。

當天空開始泛白的時候,我便催著孟玉上路了。

絕地身上有傷,對於孟玉用刀刺傷它屁股的事,它似乎還是恐懼萬分。只要孟玉一靠近,它便四蹄微亂,鼻尖不停地噴灑出灼熱的氣體,這是它不安的表現。我只能儘量輕撫它的背,但即便是這樣,它過不了多久,又會不安分起來。

最後,我只能讓孟玉走在後面,與我們拉開一段距離。他並不在乎,從我這裡要了壇酒,便有一下沒一下地在後邊慢慢地跟著我們。

經歷了昨晚的事,我再也不敢輕易拔出青冥劍。我承認自己是在害怕,這種害怕來源於對未知的恐懼,又或許是這麼久了,我還是不習慣看著一個個生命在我眼前煙消雲散,就似一陣風,轉眼便消失不見。

弋陽嶺,鳳山雛。

冰河端,落雪割。

殘梅幾度春凋回,

沒落山間半涯知。

風度幾重深門墜,

雲轉峰會南天路。

我想起關於鷹聖門的傳說,沒有人可以登上鷹聖門,因為,鷹聖門所處之地位於山麓之顛,若是有生人上去,會受到天際盤旋著的九玄鳥的攻擊,他們飼養出這種鳥兒,以此來保衛了鷹聖門,已達幾十載的光陰。

鷹聖門的準確位置正是位於弋陽嶺與鳳山雛之間,我想孟玉這樣一個人,是不知道這些江湖傳聞的,但殊不知就是我的那句話,讓他決定了跟在我的身邊,直到謊被硬生生撕裂的那一天,一切都為時已晚。

我們終於到達一個滿是人煙的小鎮,一路上引來很多人的注意。我起先不知道是為什麼,直到一個挎著籃子的大嬸突然拉住了我,“姑娘,一個人出門在外吧!”

這真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一件事,她的聲音很小,似是怕驚動了什麼人似的。我心下卻是始終持有一份極不自然的緒,她於我而是個完全的陌生人,也許是因為自幼呆在西門覺身邊的緣故,我立刻用懷疑的目光開始打量起她來。

“為何如此說?”

“你身後一直跟著個人,竟然還渾然不知!”她這樣一說,我便突然明白了,原來她是將孟玉當成了壞人,我正在猶豫要不要跟她說清楚,她又附在我的耳邊,“一個姑娘家出門得警惕些!”

我想也許是因為我今天沒有將劍一直拿在手中的緣故,她才會將我當成一名弱女子,她一定想不到自己如今好心提醒的人,竟是個雙手沾滿鮮血的人,若是她知道,只怕是避之不及,連話也絕不會多說半句。

我終於還是沒跟她說,我只能對著她露出一個勉強而又生硬的笑容,並且輕微地點了點頭。她走的時候極其擔憂地望了我一眼,我忍不住朝著背後望了一眼身後遠遠跟著的孟玉,他的臉已經被泥烙的黑印子遮掩住了。似是剛從大漠荒原離奇生還的人,渾身上下滿是塵土的味道,卻是一雙眼睛更趁得雪亮異常。

我沒想到孟玉清理完臉上的穢物,再換上一身乾淨的衣衫,會是如此的模樣。他的左臉上有一道紅色的印子,這印子被往日臉上的黑印給遮住,所以,當他走過來的時候,我根本沒有想到眼前這個臉上長著詭異紅印的人竟會是他。

我正用筷子夾住桌上的牛肉片,他就在我的面前坐下了,動作散漫,一伸手便抽出一雙筷子,迅速地夾過我面前的牛肉。我一直盯著他的臉看,直到從他那雙雪亮的眸子以及散漫的狀態,我終於確定了眼前這個人就是那個乞丐孟玉。

一直盯著一個人的臉看,是件極其不禮貌的事,何況,他的臉上還有這樣一個奇怪的紅印。但孟玉似乎是天生的灑脫之人,或許灑脫這個詞用來形容他,並不是太準確,但我現在已經找不出更好的詞來形容他。他並不在意我一直盯著他的眼睛,反而還伸手將我面前的酒給奪了去,“我看你也沒甚胃口,還是給我喝吧!”

“隨你!”我淡然地學著他說話的樣子,他似是感覺到了我的刻意,飲了一口酒後,便不再說話。

這小鎮原來叫宜陽鎮,鎮上有個不大不小的馬市,酒足飯飽之後,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帶著絕地去配了一副新的馬鞍,回來的時候路過一家藥鋪,上面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濟仁堂!

我想起絕地身上的傷,立刻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迎面差點撞上一個人。在最後的關頭,我收住了腳,但那迎面走過來的人卻是身形一晃,我沒看清她的臉,但從她身上華貴的衣衫,繁密的同色花紋可以看出她不是個普通人。我終於還是伸出手去拉住了她,她仰起頭來,露出一雙澄澈而烏黑的眸子,嘴角上是一絲感激的微笑。

她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女子!儘管我此生所見過的女子並不多,甚至,可以算是屈指可數。但她有些令人難忘的容顏,並不是什麼傾城之姿,而是她渾身上下自然而然散出的氣息,一種令人無由地覺得她美麗的氣息,尤如一杯淡茶亦或是一朵幽香的野菊。

後來,我才知道她有一個古怪的名字――玉明砂!

按理說,即便是差點撞到了人,也不足以讓我開口和她搭話。但玉明砂突然望著我身後的絕地,她的目光滿含柔,瞬間驚嚇到了我。

“原來,它是你的馬兒!”她的聲音很好聽,似一汪清泉沁入人心。這句話足足另我徵了半晌,方才回過神來,她極有可能是在林間為絕地上過藥的人。而且,我感到身後的絕地似乎有些興奮起來,也不知是因為她救過它的原因,還是因為玉明砂生得十分美麗。

我想她既不是普通人,定不在乎以金錢作為酬謝。但我不想因此而欠個人,所以,我將身上的一個錦袋取下來,那是雲娘給我繡的,上邊是幾朵暗色的桃花。這些東西當然不甚貴重,最重要的是裡邊是雲娘秘製的一顆救命丸藥。

“你既然救了我的馬兒,這錦袋自當贈與你,日後,若是有個萬一,這裡面有一顆救命靈藥,就當是給姑娘的酬謝!”

她頓時輕笑出聲,以袖掩面,“誰說是我救的這馬兒的,你要感謝的人,不該是我!”

我詫異,有些不明所以。

“給這馬兒上藥的是我哥,我不過是恰好在罷了!”她這樣一說,我便明白了。

“即是如此,姑娘就將這東西轉交給他吧。”我將東西塞到她手中,便去為絕地買藥。

就在我擦身而過的瞬間,她突然小聲地說了句,“我是玉明砂,烏師族人的後裔。我可以幫你回憶過去,亦或是窺探未來,只要你需要!”

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她的話又讓我有些不明白。

當我回到客棧將這件事告訴孟玉後,他的臉上難得地有了表,卻是一臉的凝重。我很驚奇他竟然有了反應,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聽過這個名字?”

“不!我只是聽過烏師族人。”他說到這兒的時候突然停住了,似是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甚至,還抬眼望了我一眼,這些,我都看在眼中,卻並未太在意。

“說來聽聽!”我將面前的茶水一飲而盡,出去了一會兒,竟然口乾得厲害。

孟玉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他講故事的手法並不高明,斷斷續續還經常漏講些事,搞得我一直不停地在一旁追問。也許是因為自小便從未有人給我講過故事的緣故,我竟然聽得忘神。

烏師族人是最接近於神的一族。當孟玉這樣說的時候,我突然笑了。因為,對於神之說,我一概是持懷疑態度的,我感覺他是在講一個道聽途說的故事,但我還是認真地聽了下去。

正是因為如此,他們可以窺探到天機,預知未來,成為了世人所追溯並且膜拜的聖者。

與此相應的是,他們在擁有這無尚的尊榮的同時,也必須承擔起相應的責任,儘管預知未來,卻要以與之相等的一半壽命為代價。

“你的意思是,烏師人的壽命只有正常人的一半?”我忍不住問到,心裡想著,這著實不甚划算。若是用窺探天機的能力來換得一半的壽命,這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