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不好聽的真話
說起這個，蘇景川更是無奈，他一口氣將自己面前的那杯紅茶喝完，自己給自己添滿，又給吳雨霏添了半杯水，等到氣平了些，才開口說話：
“雨霏，那不過是一句大實話，我那時還年輕，不知道有些話不能說實話，我也沒有想到，這句話會讓你生那麼大的氣！”
“我們家裡情況特殊，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父親就經常不在家，表面上是我媽領著我們兄妹倆過日子，其實呢，我媽是個大小姐，一有事就哭哭啼啼，什麼主意都沒有，從小都是我帶著母親和妹妹過日子。”
“在我們家遇到困難的時候，一直都是胡碧微幫著我出主意、想辦法，從小就這樣，一方面是她父親交代的，她父親知道我一個半大孩子撐起一個家不容易，一方面也因為我倆是同學，她出面更方便一些。”
“我們的關係一直都很好，不過當時我覺得，這種好更像是一種戰友關係，我們在莫斯科留學的時候，因為她跟我走得近，同學們都說她喜歡我，我覺得自己作為一個男人，這種事情應該主動開口，我問過她，胡碧微說，我覺得咱們做兄妹比作戀人好，就這樣，我們倆的關係就一直像兄妹一樣。”
“我跟你在一起之後，首先就把你介紹給了胡碧微，她也說你挺好的，我沒有想到你那麼介意她，可是那個時候，我也不會說違心的話，她幫了我那麼多，我怎能說她的不是？我一句實話，你就要分手，把我趕出來，讓我去找我胡妹妹，我當時都快被你氣死了！”
時隔多年之後，吳雨霏也反思過，自己當時的反應確實有些過了，可是蘇景川呢？自己賭氣跟他分手之後，他竟然很快就跟胡碧微結了婚，不是早就喜歡胡碧微是什麼？
不過她已經懶得糾纏這件事，喜歡也罷、不喜歡也罷，他們已經結婚這麼多年了，再扯起來有什麼意思呢？
她不想再提，蘇景川卻不能不解釋這件事，到了今天，尤其是知道吳琪極有可能是自己的女兒之後，他必須得誠懇地請求吳雨霏的諒解。
“我當時一味地怪你，覺得你偏執暴躁，太不好相處了，可是我年紀大些之後，再回頭看這些事情，我就知道，自始至終都是我的錯，在咱們兩個人的關係裡，確實是我辜負了你。”
“在咱們分手後不久，我們家發生了一件大事，我父親，在出去多年之後，突然回來了，而且告訴我，他短期內不會再走了，我當時非常高興，覺得自己終於可以輕鬆一些了。”
“他跟領導彙報工作之後，上面有指示，讓我們家跟胡家聯姻，其實也是因為我父親在外面掙下了一筆鉅額財產，上面覺得胡碧微的父親應該保持對這部分財產的控制權，所以建議我們兩家聯姻。”
“當時我父親想的是，把我妹妹蘇景雲嫁給胡紫建，因為胡家比我們家門第高，本著低頭娶媳婦、抬頭嫁女兒的原則，讓我妹妹嫁過去更合適一些。”
“誰知道胡紫建堅決不肯，他說我妹妹從小就是個愛哭包，他可不想娶個林黛玉在家裡，當然，真正的原因是他當時有了女朋友。”
“這個時候，是胡碧微的父親拍的板，他說，讓碧微跟景川結婚吧，他們倆一直都是同學，相互瞭解，這麼多年來，我也一直把景川當女婿看的。”
“我父親回家告訴我這個訊息，我很意外但也很高興，我去找了胡碧微，問她願不願意，如果不願意，我會去找他父親說清楚，大家再想別的辦法。”
“誰知道胡碧微罵了我一句‘蠢豬’，然後扭頭就走了，我這才意會到，自己又犯傻了，他父親做出這個決定之前，肯定是徵求過她的意見的。”
聽他說的這樣坦白，吳雨霏真想把一杯熱茶潑在他臉上，自己當時說的哪一句話都沒錯，他當時沒有跟胡碧微在一起，不是不喜歡她，而是怕委屈了她，所以才退而求其次跟自己在一起，所以自己提了分手，這個王八蛋順水推舟，頭也不回。
她當時提了分手之後，心裡也非常後悔，一直在等著蘇景川給她個臺階下，哪怕他就是打個電話，說一句軟話，自己也會馬上就跟他和好，誰知道等來等去，等到的是他將要跟胡碧微結婚的訊息。
天知道她有多崩潰，她哭了幾天，整個電影廠的人都知道她被拋棄了，而且更糟糕的是，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只好去蘇景川在外面的住處等他，等了幾次，沒等到蘇景川，卻等到了胡碧微，胡碧微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冷冷地扔給她了一萬塊錢，然後告誡她別再糾纏，不然的話，她絕不手軟！
見吳雨霏臉色發青，蘇景川自知理虧，他深刻地自我檢討：“我那時候才意識到，我一直很喜歡她，之所以不敢提，確實是怕委屈了她，我媽常年身體不好，妹妹矯情任性，她的條件那麼好，嫁到我們家卻未必有好日子過，索性淡了這個心思。”
“得知她願意跟我結婚，我高興極了，那時候她嫂子怕胡紫建再被逼婚，催著要結婚，我岳父也同意了，而他也瞭解我們家的情況，知道我媽什麼事情都不管，我們家迫切需要一個能幹的女人撐起一家人的生活，既然我跟胡碧微的婚事也定了，就讓我們一起把婚事辦了。”
“所以咱們分開不到三個月，我跟胡碧微就結婚了，這其中，當然有家裡和組織上的意思，可是關鍵因素還在我自己，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蘇景川又喝了兩口茶，搓了搓自己的眉心，把自己不得不說的話說完：
“多年以後我才想明白，那些年，我跟胡碧微在工作中建立的感情，早就牢不可破，我不管跟誰結了婚，對人家都不公平，因為什麼時候胡碧微叫我一聲，我都會跟她走，讓我在妻子和她之間選擇，恐怕我會本能地選擇她。”
“所以，咱們分手後我沒有去找你，一方面是因為我們家的情況發生了變化，我需要做很多調整；另一方面也是我看清了自己的心，我已經知道我給不了你幸福，我知道只要她願意跟我在一起，我會辜負任何人奔向她。”
“我對不起你，我心裡一直都很清楚，在我們有錢了之後，我就想給你一大筆錢，讓我心裡舒服一點，可是，你一直不肯給我這樣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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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雨霏到底沒忍住，將自己面前的一杯水潑了他一頭一臉：“你個王八蛋！你自己沒想清楚，為什麼要跟我在一起？你把我當什麼了？備胎？試驗田？遇見你這個混蛋，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
蘇景川就知道，今天免不了這個保留節目，所以他淡定地去了衛生間，將自己頭臉上的茶葉擦乾淨，出來後，又到屏風後面，將身上穿著的毛衣、襯衫脫了下來，換上了隨身攜帶的替換衣服，吳雨霏見他換好衣服出來，索性拿起泡茶的茶壺，譏諷道：“準備得還挺充分，你今天帶了幾套衣服，說清楚，我也好心裡有個底。”
蘇景川連連告饒：“差不多就行了，你也不想我回家後被胡碧微看出來，然後不依不饒吧？你要真氣不過，動手打我一頓，我絕對不還手。”
如果年輕二十歲，吳雨霏肯定會打他一頓出氣，可如今她已經過了知天命的年紀了，終於學會了適可而止，她哼了一聲，懶得再搭理他，打他又什麼用？能彌補得了自己這些年吃的苦、受到的傷害嗎？能讓女兒的心裡平衡一些嗎？
蘇景川又讓服務生重新給吳雨霏泡了茶，看了看手錶，讓服務生一個小時以後再上晚餐，這會兒恐怕吳雨霏氣得什麼都吃不下去。
待侍者出去之後，蘇景川又說：“雨霏，我今天說了這麼多自打耳光的話，是因為我覺得我一直欠你一個解釋，我很不安，這些年我一直難以釋懷，尤其是得知你一直沒有結婚，我內疚了很多年。”
“這麼多年之所以我沒有再見你，一是我愧對你，沒有見你的勇氣；二是胡碧微很強勢，我不確定她知道我跟你見面會做什麼，我怕我再次傷害了你。”
吳雨霏忍不住諷刺道：“我知道，你肯定怕老婆，所以我這些年離你遠遠的，儘量不出現在你們夫妻面前，難道你們夫妻對我的表現還不滿意？今天一定要見我，是不是想讓我移民到火星上去？”
蘇景川搖搖頭，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照片，遞給了吳雨霏，問道：“雨霏，我今天急著找你，是想問清楚，她是我的女兒嗎？”
一看見女兒的照片，吳雨霏的臉上馬上不淡定了，她看著蘇景川，語帶不滿地說：“你查她做什麼？你到底想怎樣？孩子是無辜的！”
“我只想知道，她是不是我的女兒？”
“跟你有什麼關係？我為了她，吃了這麼多年的苦，你還想來接收勝利果實嗎？你想都別想！”
聽她這樣說，蘇景川全明白了，他閉了閉眼睛，長嘆了一口氣：“當年你懷孕了，怎麼不第一時間去找我呢？咱們交往兩年，你對我的人品，總該有一點信心吧，你覺得我會不認賬嗎？如果你早告訴我，我肯定會馬上準備結婚的，胡碧微也絕對不會嫁給我。”
“你怎麼知道我沒找？”吳雨霏的語氣裡都是憤怒：“是胡碧微根本就不讓我見到你！”
這個孩子是吳雨霏最軟的軟肋，說起這件事，一向堅強的吳雨霏，眼睛裡開始有了淚意：“一開始我只顧著跟你賭氣，也沒有注意這件事，後來我發覺了，趕緊去找你，我在你住的地方等著你，可是我沒等到你，竟然等到了胡碧微。”
“胡碧微一看見我，臉上就是無比的厭煩，讓我離你們遠點，我不理她，她就趾高氣揚地看著我，說：‘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再糾纏不休，別怪我不客氣，你找到他也沒有用，他現在肯定連話都不敢跟你說，見你就跑，你信不信？’”
“我當然不相信她，我扭頭就走，第二天又去你的辦公室門前等你，結果我一到你那個地方，就有幾個人竄出來架著我就走，我準備叫喊，那人惡狠狠地說：‘你敢喊出來，就別怪我打暈你！’我怕傷了孩子，只好忍氣吞聲地跟他們走了。”
“他們將我帶到一個房間裡，胡碧微在那裡等著我，扔給我了一萬塊錢，說：‘拿錢走人，我就當你沒有來過，你要是再敢出現噁心我，別怪我辣手無情，我會讓你身敗名裂，在京城混不下去，讓你們全家都不得安生，不信你試試！’”
“之後我又偷偷去了你住的地方，發現那裡都有人守著，我就知道，胡碧微再也不會讓我見到你了。”
蘇景川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根本不知道，胡碧微竟然做過這樣的事情，那個時候他們已經準備結婚，胡碧微讓他好好做生意，家裡的一應事宜都由她打點，他素來知道胡碧微的能幹，也就放心地把內務交給了她。
當時父親回來了，他又將娶到夢中之人，正是人生中最為意氣風發的時候，他剛剛結束了一筆易貨貿易，賺了一大筆錢，聽從了父親的勸告，開始往實業轉型，每天都要忙到深夜才回家。
他哪裡知道，那個時候，吳雨霏正懷著身孕，想盡一切辦法找他？而胡碧微，早就做了完全的防範措施，他有一天到辦公室，發現他辦公室的電話號碼都換了，而胡碧微告訴他，只是為了逼著他徹底轉型，別再做中間商了。
胡碧微怕什麼？難道還怕自己反悔不成？她明知道自己對她的心意，抑或是，她已經知道吳雨霏懷孕了嗎？
他抬起頭，有些疑惑地開了口：“你是說，你告訴胡碧微你懷孕了，而她故意不讓我知道這件事嗎？”
吳雨霏驚奇地看著他：“你怎麼會這樣想？她要是知道我懷孕了，以她的狠毒，肯定會馬上想法子讓我流產的！我怎敢告訴她這個訊息！”
這就奇怪了，既然胡碧微不知道她懷了身孕，胡碧微為什麼就不讓自己跟吳雨霏見上一面呢？她到底怕什麼？難道她對他們的關係，心裡也沒底嗎？還是單純地不想讓吳雨霏再打擾自己？
蘇景川想不明白他只能搖搖頭，喃喃道：“我實在想不通，她為什麼要這樣做，這個錯誤，本來當初是有機會避免的。”
吳雨霏喝了一大口茶水，說：“這有什麼難理解的，你以為她真那麼自信嗎？你是不是把我們分手的訊息告訴她了？”
蘇景川回想了一下，他跟吳雨霏吵架之後，氣得回去睡了一整天，那時候剛過了年上班沒兩天，他一向敬業勤勉，難得有這樣頹喪的時候，辦公室找到他家裡，他妹妹以為他生病了，就去找了胡碧微，讓她找個車送哥哥去看病。
胡碧微找了車過來，叫他他卻不肯起身，直說自己沒病，胡碧微不放心，就問他是怎麼了，他對她也沒有什麼秘密，就把跟吳雨霏吵架，她要跟他分手的事情簡單地跟胡碧微提了一下。
他記得胡碧微當時勸他：“分就分了吧，她這樣不識大體的女孩還子，也不適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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