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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江景桐談過之後,楊柳悶頭想了一整天,隱約有了點譜。於是中間經過某小鎮補給的時候,管理伙食的傢伙靈機一動,乾脆就在當地購買了半卡車土豆。完了之後劇組眾人常常圍著火團坐,等忙活完了,身體暖和了,丟在火堆裡的土豆也就烤好了。扒拉出來搓了皮吃,不僅因為不需要洗而省水,而且隨吃隨拿,十分方便。
現代社會的人有幾個吃過烤土豆的?剛開始還都覺得挺新鮮,搶著吃,就幾口鹹菜就覺得像是天下至美。可連續幾天下去,烤土豆就徹底成了貓嫌狗厭的玩意兒,大家一聽下一頓又吃這個,就都條件反射的頭皮發麻、胃裡發堵。
尤其毫無遮擋的荒郊野嶺,風沙格外大,吃一口土豆裡面能混進來半口風沙……等殺青的時候,劇組眾人都有種劫後餘生之感,馮京還跟楊柳開玩笑呢,說就是現在立刻讓他上《無限生機》也沒問題了。
【《無限生機》:當初林梓淮因為貪嘴屢禁不止而惹怒江景桐,後被“流放”,在野外死裡逃生三天兩夜的大型戶外真人秀節目。】
想起來馮京,楊柳不可避免的聯想起他要去南極的事兒,八月份就正式出發了,也不知這會兒準備的怎麼樣了……
不不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楊柳甩甩頭,開啟從自家帶的兩個小罐,分別從裡面挖出來一塊乳白色和紅豔豔的膏體放到燒開了水的鴛鴦鍋裡,又往裡面丟了蔥薑蒜香菇紅棗,那清水沒多會兒就變成了兩鍋濃香撲鼻的骨湯和麻辣鍋底。
林梓淮下意識的吞了吞口水,慢吞吞蹭過去坐下。
打從還沒進門開始,楊柳就徹底拋棄了偶像包袱,這會兒更是直接抓了靠墊坐在地板上,林梓淮愣了愣,也在沙發和茶几之間的空隙坐下。
兩人相對無言,楊柳忙著往裡面放事先處理好的粉皮啊地瓜啊各種蔬菜和肉片、肉丸,而林梓淮卻始終覺得如坐針氈――她一定還有別的目的!
半晌,等滿滿當當的鍋子重新沸騰起來,林梓淮終於憋出一句話,聽上去還挺有骨氣,“你別勸我啊!”
楊柳好似非常疑惑的瞥了他一眼,“誰要勸你?”
林梓淮一噎,卻聽她又說,“反正你不是要退圈兒了麼,以後咱們註定做不成朋友了,好聚好散,好好吃完最後一頓飯就上路吧,啊。”
最後一頓飯……還上路……
林梓淮不覺惱怒,“你什麼意思?!”
楊柳嗤笑一聲,先從鍋子裡撈了幾條已經微微卷曲的肉片,鼓著腮幫子狠吹幾口氣,又蘸了足足的料美美的吃了,這才慢條斯理道,“能有什麼意思,一個連偶像派演員都做不好的逃兵,以後還指不定得多慘多落魄呢,我可是恥於跟他做朋友!”
逃兵什麼的,楊柳覺得自己當初的情況跟眼下林梓淮的情況截然不同,自然不可以相提並論,所以並不在意。而她不說,林梓淮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曾經有過這麼一段兒經歷。
林梓淮給她氣的胸口疼,美食當前也顧不上吃了,“你到底來幹嘛的,吃飯還是打架的?!”
說話間,楊柳已經又吃了幾片肉和一碟蔬菜,還嘶溜嘶溜的吸了一塊粉皮,邊吃邊點頭,顯然十分滿意。單看這架勢,確實是來吃飯的無疑。
“有區別麼?”她嗤笑一聲,挽了挽袖子道,“反正朋友沒得做了,以後也見不到面了,有什麼想說的不趁現在痛痛快快講出來,留著過年嗎?”
林梓淮一張胖臉漲的通紅,膝蓋上放的兩隻手也微微哆嗦。
楊柳笑的更得意了,又嚼了顆鮮嫩多汁的肉丸,美得搓著手晃了幾下,這才挑釁的瞪著他,“怎麼,想動手啊?來啊,當心我吹枕頭風讓人封殺你!”
林梓淮已經被她氣的七葷八素,壓根兒就忘記了自己是個要“退圈”的人,當即爆喝一聲,“你無恥!”
活了這麼大年紀了,他還從沒見過有誰把利用關係打壓別人的事情嚷嚷得如此光明正大、理直氣壯的!
然後下一秒,楊柳就一拍巴掌,很是慚愧的看向林梓淮,說,“瞧我這記性,您都是要退圈兒的人了,想來封殺不封殺,也沒什麼所謂。”
林梓淮眼前開始發黑,硬生生氣的。
楊柳咯咯一笑,搖頭晃腦的繼續道,“多好,以後你再也不用拿出大把的時間來刷評論啦,還可以肆無忌憚的吃吃吃,管他外界說什麼。反正你除了演戲之外也沒有什麼一技之長,乾脆賣豬肉得了,哈哈,利用以前積攢的那點兒可憐的人氣宣傳一下,再現身說法,大家一看你自己都吃的這麼白白胖胖,豬肉生意肯定好嘛!哈哈哈!”
其實要按照普通人的標準來講,現在的林梓淮還算不得太胖:他身材本就高大,一百八十多公分,就算臉圓了、肚子大了,乍一看也就是魁梧中的微胖。
但因為這麼長時間沒打理形象,頭髮鬍子爬滿臉,衣服更是髒兮兮皺巴巴,饒是瘦子也能憑空給人多出去幾十斤的印象,更何況本就爆肥的林梓淮?
當然,楊柳就是想故意刺激他,這才努力誇大其實……
“楊柳!”
林梓淮徹底被氣瘋,這一聲吼得簡直驚天動地,氣吞山河,嚇得楊柳差點兒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一發飆,楊柳強忍的火氣也上來了。
她將筷子用力拍在桌上,也不顧震得手生疼,拉下臉來冷聲道,“怎麼,想打我?來啊?!瞧你這點兒本事!”
“我不打女人,你滾吧!”
見林梓淮一張胖臉已然變成紫色,可還是努力剋制,楊柳心裡說不出的複雜。
她心頭一堵,也豁出去了,一揚手就把面前的火鍋蘸料衝著林梓淮的腦袋潑過去,然後猛地退出去幾步,到了空曠曠的客廳另一側挑釁,“我瞧不起你!還不打女人,你連女人都不如呢!娛樂圈多少女孩子,你看誰當逃兵了?你,只有你!”
火鍋還在沸騰,危險程度不言而喻,她是絕對不肯冒險在旁邊開戰的。
林梓淮絲毫沒想到她竟然說潑就潑,等腦袋上黏糊糊的蘸料順著臉滴落下來,他腦袋登時嗡的一聲,炸了!
林梓淮啊啊叫了幾聲,站起身來,直接跨過茶几衝到楊柳面前,剛舉起手來,卻又生生停住。
他還是下不了手。
且不說他從來不打女人,就憑之前他跟楊柳的好友關係,也不可能下得去這個手。
“你走”
“吧”字還在喉嚨裡呢,楊柳卻已經先一步出吹響了戰鬥的號角:
她也憋著一股氣呢,而且火鍋還沒吃完,再不快點兒裡面的東西就該老了……
楊柳猛地朝前邁了一步,左右開弓甩了他幾個又響又脆的耳刮子,完了之後又揪著他的頭髮狠踹幾腳,在他身上又掐又撓又捶又打,一邊打一邊罵:
“我走,我他媽的當然要走,你以為誰愛來啊,垃圾場似的辣眼睛,你就是窩在垃圾場裡的白痴!混賬!”
一個成功登上國際舞臺的女電影演員揪著別人的頭髮,邊拳打腳踢邊痛罵“他媽的”什麼的,著實是一件非常容易讓人幻想破滅的事情。至少,林梓淮看上去已經完全宕機了。
他傻了吧唧的捱了幾下,痛呼幾聲後終於反應過來,狠命掙扎幾下才擺脫開來,然後退開幾步,一邊揉著臉和腦袋一邊大喊,“你,你還真打啊?!”
楊柳做慣了廚房活兒,又注重健身,力氣,尤其是手勁兒是非常大的,足可以跟一般成年男子相媲美,剛才又是憋著一股氣下了死命打,林梓淮就覺得自己被打到的幾個地方頃刻間就糊了!
特麼的,真他孃的疼啊!
楊柳喘了幾口氣,頗覺神清氣爽,再一看林梓淮,竟然從他眼中看到了久違的光亮,心頭頓時騰起一股希望,不過還是氣!
她胡亂攏了下頭髮,平復下呼吸,又繼續指著他的鼻子開罵,“我他孃的打的就是你!我看你就是矯情,死矯情!年紀輕輕的大老爺們兒偏長了顆傷春悲秋的心,有意思嗎,啊?”
“有點兒競爭有點兒不順怎麼了?誰沒經歷過似的!你也長了一米八多大個兒,站著老高躺下老長,怎麼就那麼虛弱?”
“還退圈兒,退,退退退,退你麻痺!真退了圈兒你連賣豬肉的都不如,喝西北風去吧你!”
“特麼的就矯情去吧,這受不了那受不了,老孃在大戈壁就著風沙啃土豆的時候,你就在這兒涮鍋子吃肉了吧?!”
說到最後,楊柳已經嚴重頭腦混亂口不擇言,真是越說越火大,根本收不了手。
她真是氣啊,以前那個陽光燦爛的林梓淮哪兒去了?真他孃的操蛋!
有一點楊柳絕對沒罵錯,林梓淮真要是退圈的話,估計真就只能坐吃山空,然後喝西北風了。
她好歹還有一手好廚藝,足夠引得五湖四海的老饕蜂擁而至,日進鬥金不成問題。可林梓淮呢?他會什麼?正規影視學院畢業的,除了演戲也就是會個唱歌跳舞的,真要不在娛樂圈混了,讓他去街頭賣藝嗎?!
而且真要計較起來,貌似流浪藝人也能被歸到同行裡面去……
自打出事兒以來,還真沒人這麼罵過自己,就是經紀人也怕進一步刺激到他,只是苦口婆心的勸,翻來覆去的話說的林梓淮耳朵都起了繭子,反而加劇了他的逆反心理。
林梓淮完完全全的懵了,既感動又生氣,嘴巴還是不饒人,“你憑什麼這麼說我,你還動手你,再打人我就跟你不客氣了啊!”
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楊柳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竟然挽著袖子又上來了!
“你還他媽的敢有情緒,你憑什麼有情緒?!誰對不起你了你還有情緒?是公司?是同行?還是新來的那些師弟妹?還是我?!我看你就是欠揍!”
說著,楊柳乾脆抓起牆邊的乾花擺設,劈頭蓋臉的往林梓淮身上抽,後者也不好還手,只得抱頭鼠竄,倆人在這棟房子裡你追我趕的打了一個多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