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與國師

於是我去了鬥羅·逢晨·12,165·2026/3/24

第833章 與國師 “這座內部空間無垠的木屋,算是你‘系統空間’的具象化。而木屋中那無限的書籍,就是你所有的‘全知’權能所化。 “.但就算如此,你也還是對我施加了限制。這般龐大的書庫,若是我想知道些什麼,還得自己一本一本的去找。伱依舊在執行,有可能是那些人為你編寫好的程式,防止我輕易的就知曉‘未來’。 “從前,你的‘首要執行’也並非對我‘有問必答’,尤其在一些很‘關鍵’的問題上更是如此。所以之後即便你的邏輯行為逐漸變得人性化,我也從未懷疑過你‘系統’的身份。只是覺得是那些傢伙的手段過於高超,才能夠製造出你這樣的存在。 “直到那時。” 唐六站在變得空空如也的藍色光幕中央,自言自語著。 “——你在昊藍法術的力量之中幻現出身形。” 如果所謂的“系統”,其實本來就是一個人。 或者一個靈魂。 那麼其後來的“人性化”,是否意味著其實根本就並不是什麼“具有高超模仿和學習能力的智慧AI”。 而只是,逐漸找回了“人性”,或者恢復了那個靈魂本來就擁有的“性子”。 “你到底是誰或者,你究竟是什麼存在?” 迄今為止,他所知曉的可以說算很多了。 但也可以說根本不多。 疑惑並未停止對他的紛擾。 而得不到證實的猜測更是加深了這份困擾。 “以及,目前有關於我對我自己的最後一個問題。” 他看著自己眼前,那個僅有他自己可視的虛擬光屏。 ——那是系統中,屬於他的個人面板。 “魂環六,魂技虛靈之愈,快速治療一切傷勢。魂咒進階魂技,虛靈·無傷,所選目標身體狀態在一天內恢復至曾經的巔峰。這個非常類似於時光回溯的療愈類魂技,在你這裡被描寫為‘只能在需要時使用’。” 數月前的超脫,是一切都得到完美昇華的超越之刻。 但他身上所受的修羅血劍、黃金三叉戟之傷,卻並未因成功超脫而恢復。 因為說到底,這樣的超脫,是他昊藍法術的第十個魂技。 真正讓他所有傷勢在超脫那一瞬便全部復原的,正是這“只能在需要時”使用的虛靈·無傷。 這個不是由他自己判定的“需要時”,曾經輕易幫助唐昊挺過謫仙玉骨的痛苦融合過程的非凡魂技。 就如同當初對唐昊使用時一樣的狀況。 僅僅只是靈光一閃的嘗試。 而他就這麼成功了。 且在那之後。 所謂的“需要時”,也變成可由他自行判定。 換言之,就是他能隨意使用虛靈·無傷,再無任何限制。 “所以,這是為什麼?” 他看著眼前的球形藍色光幕,疑惑道。 然後伸手,向光幕之中探去。 一萬年來,那個一直在這藍色光幕中,保持最低功耗待機,甚至可以說是宕機的“事物”。 不被因果所觸,不為昊藍法術所限。 甚至如今他已成超脫之境,也無法觀望到其存在。 因為漫長的時間河流之中,無論過去、現在、未來。 都沒有系統存在的影子。 所以它因何而消失不見,唐六至今也沒有絲毫頭緒。 但是超脫畢竟是超脫。 或許系統的存在與昊藍法術的層級相仿,能夠在當初完全排斥他昊藍法術魂力的注入。 可僅僅只是在時間長河中抹去自己存在的身影,如今的唐六也能輕易做到。 那麼就算再精妙的手段。 只要沒有進一步超過他現在抵達的層次。 終會是有蛛絲馬跡的線索能被他找尋。 就像,現在。 盈盈的光幕受到他加持的外力影響,第一次完全開啟。 ——這同樣也是他想不通的點之一。 這層因兩股力量互相對抗而形成的,將系統包裹起來的光幕,同樣也能起到監視其內部存在的作用。 那麼系統究竟是如何繞過他的感知,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不知,不解。 而眼前的線索能否給予他一些答案? 唐六看著藍光浸染出來的一些痕跡,就像用鉛筆在紙上塗抹,顯露出斷斷續續的字跡印痕。 其上所寫的是: “ifprintf不觸發虛靈·無傷.else ifprintf觸發else if超脫printf解除什麼什麼限制.” 磕磕絆絆讀完,他即刻就愣住了。 “我去,還真是程式碼啊?!” 唐六整個人直接傻在了原地,好半天都沒動靜。 直到身後突然響起一個人聲,他才驟然回神。 “國師大人?” 下意識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抬手抹去眼前的殘缺程式碼痕跡。然後轉身,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後邊的戴浩。 看見他的一瞬,唐六又是略微愣了一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木屋裡最近多住了一個人。 他掛上平靜的面容,說:“何事?” 但同時心分二用,繼續在另一半心神裡瘋狂吐槽剛才看見的程式碼. 戴浩並沒有看見唐六方才都在做些什麼,他其實也無心去注意那些。他面色看上去有些憂心忡忡地:“回國師大人最近應是快要到戴華斌之事開庭的日子了。我我能否暫時.” 唐六看著他:“你想去見他?” 戴浩咬牙道:“我知道國師之前的要求,在不能得到您的認可之前,不得離開此地。但唯有此事,希望國師寬容,至少讓我能以父親的身份在這最後時刻.” 唐六負起手,皺著眉似在思索。 戴浩忐忑的等待著。 “先帝所擬法令,帝國繼承人在達到一位合格帝皇的要求前,不得離開永珍殿。所以,抱歉。”唐六隻如是淡淡說道。 而後便轉身,向著木屋殿堂深處走去。 戴浩輕嘆一聲,不再期盼什麼:“是” 隨即也要轉身離開。 但走開的青年突然頓住腳步,略微回頭道:“第六代格鬥甲的操作理論,你可看完了?” 戴浩微微一愣,不太明白他突然問這個的用意是什麼,但還是回答道:“回國師,已經看完了。只是終究是書本上的東西,我無法判斷自己是否已將其掌握。” “那就是都記住了的意思?” 戴浩:“是的,國師。” “嗯。” 簡單而無緣由的回應後,唐六便徹底走遠了。 戴浩摸不著頭腦,想到即將開始的審判,就又輕嘆一聲。 但最終還是向自己在木屋中的住處走去,準備繼續去閱讀那些書本。 如果,他能趕在那之前將所有書看完呢? 合格的帝王. 他究竟為什麼要在這裡修習,去成為一名合格的帝王? 頭一次,戴浩覺得有些茫然。 他在無垠書架間頓步。 未來就像此間茫茫,盡是不解與不確定。 但新知識的接收過程還是相具意義,隨星天島而來的陌生新世界,就透過書本逐漸在他眼前展開。 縱然之前未在明面上表現出來,生活大抵也沒出現什麼過多變化。但在新世介面前,或多或少還是有些忐忑的。 未知令人不安,眼前的一堆書本,就是供他了解新世界的手段。 見識的越廣,便越覺得安穩。 而國師留給他的這些書,涉及面相當廣。既有如今星羅的軍種、軍械軍備等,也有和民生相關的種種,對他來說稱得上是神奇的裝置。 但書中內容多是介紹為主,真要說的話其實並沒有太詳細,似乎作用只是為了簡單替他介紹一下,讓他知道有這個東西,以及這個東西是幹嘛的,究竟能起什麼作用。 想來也是,畢竟誰也不想坐在那個位置上的皇帝是個什麼也不知道,完全和社會脫節的人吧? 戴浩輕嘆一聲,目光從手中的書本上移開。 雖然他還從未離開過這棟木屋,但窗外的光線變化還是能清楚察覺的。 現在又是兩日過去——假設這裡的時間的確和外界一致的話。 而他卻已有些分不清距戴華斌的審判日究竟還有多久。 這處木屋中僅有他與國師兩人,可國師也不會常常露面。畢竟這地方還是挺大的,就算他整日都在其中閒逛,恰好碰到國師的機率也不大,何況他還幾乎將所有時間都放在了眼前這些書本上。 所以總一人獨處時,愁緒一波又接一波湧入心頭。 或許後日,或許明日。 也或許,就在今日。 但至少,有云兒的諒解書. 可國師又是如何得到的此物,難道說她真的還 僅有每每想到此處,他才能從那滿心憂緒中暫且脫身,自愁苦中尋覓到一絲絲甜味。 只是也許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當下境遇已在阻止他繼續往下深思,僅是止步在此處,貪念記憶中那點美好。 “她還是一如既往這般善解人意”。 因為繼續往下想,他就要知道這份“善解人意”是一份怎樣沉重的包袱。 而他的潛意識正在阻止他陷入更沉痛的愧疚感之中。 唐六輕輕搖了搖頭。 只能說,繼續等待,看看他能不能有所變化吧。 他抬手,敲了敲敞開的房門。 聲響驚醒沉思的戴浩,他回頭,瞧見立在門口端端正正的藍髮國師。 立即站起回身,有些意外地:“國師。” 唐六隻是向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留下一句“隨我來”之後,便轉身離去。 戴浩雖覺有些不解,但還是默默跟了上去,沒有多問。 穿過無數書架排列形成的走廊,一路走到木屋的入口。 剛剛抵達,木門便自己緩緩開啟。 露出其外唯美的無垠藍銀苗圃。 戴浩因此等寧靜淑美之景而愣神,也同時一併確認,這棟木屋的確不是星天島上的永珍殿。 那日他踏入永珍殿之時,便被傳送到這裡來。 他正思索時,目光望見青年抬手在眼前輕揮,就好像擾開了只不存在的蚊蟲般。 下一刻,門外的藍銀苗圃之景,就像蜃景似的,在薄霧中扭曲變淡,最後透明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陌生的空曠街景。 交換得如此自然,好像他們本就一直處在這空曠的街道上似的。 “國師大人。” 戴浩正為兩旁的高樓而震撼時,有人恭敬的講話聲讓他回神。他這也才發現,他們面前停著輛黑色的四輪鐵皮馬車車廂。 經過幾日的學習,他現在已經知道,眼前這個,和前幾日那把自己載到永珍殿前的傢伙,都是現如今星羅普通人民的重要交通工具,叫做“汽車”。是種能讓腳力遠不如魂師的普通人,也能在一日內去往數百公里外之處的便利工具。 回憶著從書中所看內容時,唐六已在車旁人的迎接下走進其中。他看向外面好似還在發呆的戴浩,說:“進來。” 戴浩這才回神,連忙應了聲,同樣低身鑽進其中。 下意識瞅了瞅旁邊的藍髮國師,瞧見他正把座椅旁邊的一根帶子抽出來,繞過身前後系在另一側。 也就難免會偏過頭來,所以他偷看的目光就撞上了藍髮國師瞥來的雙眼,然後就有些心虛的快速收回目光。 “啪嗒”一聲清脆響聲。 唐六繫好了安全帶,淡淡地:“還沒看到這些?” 戴浩反應過來是在和自己說話,連忙地:“噢,不。已經看到了,這是行車所必要的保證的一項安全措施,叫做安全帶。” 唐六:“那還不趕快繫上?” “哦、哦” 一通手忙腳亂,戴浩總算把自己位置上的安全帶繫好。就是體型相比旁邊的藍髮國師顯得比較大隻,整個人局侷促促的縮成一團,兩隻手搭在膝上頗有些無處安放的模樣。 唐六雖然沒看他,但車上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所以這個時候他想,或許鬥羅大陸上那些年長者大部分都會如此,在如此多的新事物面前難免會手足無措。而且戴浩還是提前學習過了很多,如果換成那些什麼也不知道的人.看樣子融合的進度還是要放緩一些。 不過什麼美國隊長的既視感. 聯想到此,他把自己逗笑了,唇角有些剋制不住的微微勾起。 結果這一幕被偷偷觀察著他的戴浩看了去,還以為是自己剛才慌亂的樣子丟臉了。 唐六嘴角瞬間抿成一條直線,平靜地:“別多想。沒有人在意你,沒必要精神內耗。” 戴浩愣了下:“啊?” 唐六瞥向他:“還沒看過心理學相關的書籍?” 戴浩:“呃,暫時.還沒有。” “你需要足夠多的知識儲備,才有可能足夠從容應對今後會遇到的所有麻煩。”藍髮國師看向窗外,一道藍光憑空升起,將後座的兩人遮掩起來。 同樣,也不讓任何聲音傳出。 “不然,想要治理好這麼大一個帝國,可不容易。” 戴浩沒有第一時間回話,也是看了窗外陌生的繁華景象許久,才應道:“我知道了。” 之後就是長久的沉默,汽車勻速向前行駛著。 “國師大人,”戴浩出聲打破沉寂,“我們這是要去.?” 而藍髮青年卻是說:“如果星羅有一天受強大外族侵略,你會怎麼做?” 戴浩愣了一下,還是回答道:“我會親自上戰場迎敵。正如曾經我一直以來那樣。” “僅是作為元帥在後方排兵佈陣,還是作為士兵衝在最前線?”唐六繼續問道。 唯有談到這些時,戴浩的神色中才有了自信的笑容:“再算無遺策的用兵之法,也要親自上陣指揮才可保萬無一失。戰場之上,沒有什麼元帥和兵士的區別,只有誰能殺敵,誰能活著回來。” “嗯。”藍髮國師淡淡回應著,“如果你是星羅的帝皇呢?是否還能出現在一線同兵士迎敵?” 戴浩毫不猶豫地:“自然。國師先前所說,是星羅受強大外族侵略。我無法理解國師的境界,但以國師的眼界,還能用出‘強大’一詞,想必星羅所受威脅不容小覷。而若是身為帝王,就是臣民最強的保障和信心來源,若是連帝王都退縮了,帝國也與崩潰滅亡無疑。” 唐六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地:“你倒還算敏銳。” 然後姿態就放鬆了些,收回目光。 “覺悟也還算不錯。” 他說: “所以星羅的君主,對內是人民最堅硬的盾,對外,就是帝國最尖銳的矛。自然,理想中的帝王,除了內政賢明外,還要在戰場上具有無可匹敵之姿。 “而在這個時代裡,從浩瀚無垠的宇宙來看,人類本身實在是過於渺小,因此需要一些外力相助。” 他笑了笑。 “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 * 行駛的小車終究還是停了下來。 在唐六的催促下,戴浩連忙解開安全帶,推開了自己這一側的車門下了車。 然後就規規矩矩的站在路邊,等著國師下來。 就見青年一條長腿先從車內落下,一手撐開車門,傾俯著向外探出上半身時,另一隻手又將額前的細碎髮絲順著額頭往上一撩。 接著,就見青年國師那奇異的藍黑髮色,就從發尖逐漸往下蔓延,全部變得烏黑。 關車門時,又抬手輕輕在臉前晃了晃。也是在此時,他轉過來面向自己。 於是戴浩就剛好看見,青年國師那雙漂亮到妖異的眼眸,其中藍黑之色全部於此刻消解,一如他的髮色般變幻為鴉黑。 甚至連容貌線條都有所更改,相比之前的俊美,此刻看上去顯得要更冷硬一些。 看著這有違常理的一幕,戴浩難免因此愣神。 而很顯然,國師是不需要模擬魂技這種低階手段的。 青年國師這時也注意到他的目光,奇怪地:“何事?” 然後看了看四周來來往往的行人,垂在身側的右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淡淡藍光閃過,下一秒,他身上的藍色衣裝,也頃刻間變換為一身普通的休閒服。 戴浩終於明白他這麼做的用意。 畢竟國師要是就大搖大擺的走在街上的確非常容易引人矚目。 送他們過來的汽車開走了,青年國師也率先沿著街道走了下去。 戴浩亦步亦趨跟在他身旁。 唐六抬手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的一棟極高建築:“要去的地方就在那裡,帝國科學院總部。你看到過的大部分軍民用器械,基本都是出自這裡。但今日來不是為你介紹,因為在永珍殿裡同樣能看到相關書籍,否則就是違反了先帝擬定的法令。” 戴浩詢問:“那國師大人是要讓我?” 唐六:“你不是說無法判斷自己是否已掌握近日所學?科學院裡有現成的第六代格鬥甲原型機,剛好是你看過的書本上的例項,你可以自己上手操作一下。” 戴浩愣了下:“啊?” 步速不快的青年朝他投來一瞥:“提前操作熟悉下也好,免得到時候考證時手忙腳亂。” 戴浩:“還要考證?” “除此之外,汽車駕駛證等,所有你需要學習的內容中,一切需要認證證件的,都得考。” 戴浩:“.” 他看不見的另一邊,青年國師的唇角微微勾起:“如果連這些都做不到,就別談在危機時第一個衝在前線去戰鬥。那時戰場上任一一個兵士,都比你要全能。換言之,就是誰都比你有用。 “當然,就算無法全部學會也無妨,但至少向我證明你在某方面有著特別突出的才能。或是不可比擬的謀略,或是驚才豔豔的學術天賦而今日,就是我想看的,在我眼中無異於最簡單的,戰鬥力。 “若是別的方面都不行,帝國人口千千萬,總有賢才能為你所用。此時唯有能統御整個戰場、光是讓你站在那兒,就能讓全帝國人民安心的強大戰力,才是你立足立信之根本。” 說到此處,他突然意味不明的看了戴浩一眼:“當然,以你突破封號鬥羅都需要藥物輔助來看,我也並不對你抱有多大期望就是了。” 戴浩:“.” 雖然好像被委婉的罵了,但他並不在意,因為唐六所言本就是事實。 而且以國師的境界,瞧不上他的修為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這也是他不解的地方:“可是星羅不是有您嗎?” 青年國師偏過頭來看他,頭一次在他面前露出明顯笑容:“或許你還沒有看到‘國師’這一職位究竟需要履行什麼職責。總之,其中可並不包括幫星羅人解決星羅人能解決的‘人的麻煩’。” 戴浩險些沒被繞進去:“什麼叫‘星羅人能解決的人的麻煩’?” “就像神界那些神王,這種明顯超出人力範疇的存在,我才會動手。”唐六勾著唇,“但如今星羅的武器威力你也見識過,完全有能力威脅到神詆。所以估計再遇見‘人無法解決的麻煩’,可能就是一些來自‘更高緯度’存在的惡意。 “當然,如今那些手段也僅是威脅,還遠遠不足以真正誅殺神詆,所以星羅人還需要更多的時間繼續發展,因此我早早釋出了道禁令。” 他沒提所謂的“禁令”是什麼,但戴浩也是大致理解了他說“星羅人解決星羅人的麻煩”的意思。 “以及最重要的一點。” 只是戴浩沒想到青年竟然還有後文。 他專注的看著青年,而國師早已重新將頭轉了回去,淡淡地:“就像我從來不真正相信自戴沐白之後的每一任皇帝能治理好星羅,你們這些繼承人,也務必隨時對我保持忌憚之心。” 在他看著那張側臉出神時,青年國師又突然轉過頭來,目光直勾勾刺入他的眼底,說:“因為你們根本無法限制我,所以要時刻銘記這種威脅。因為只有感受到威脅,你們才會兢兢業業治理這個國家,才能給予人民安定富足的生活。” 他心中一驚,口比大腦要快:“是!” 再定睛看去時,青年國師不知道何時又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目視前方,說:“哦,雖然好像戴沐白之後,就只有戴維斯一直在當攝政王就是了。他做的也還不錯。” 戴浩:“.” 所以當了一萬年攝政王這件事,是真的?! 有關戴維斯,戴浩心裡是非常想要知道更多的,但顯然不太敢問。 而且這麼聊了會兒,他們就已經快走到那棟極高建築前。所以他想了想,打算問些有關這帝國科學院的事情。 但剛開口,他眼角餘光就驟然瞥見一個相當熟悉的身影。 轉眼看去時,瞧見那個熟悉身影由幾個衣著特殊的人員跟著,剛好從一輛黑白相間的車上下來。 手上戴著鐐銬。 特殊衣著的人員,手上都握著武器。 神色嚴肅地,將那個眼熟的身影羈押著,走進不遠處的一棟建築中。 一瞬間,他就再也邁不開腳。 就看著那個方向,久久移不開目光。 “到了。”青年國師回過身來看他,“怎麼停在那兒?” “噢。”戴浩這才回神,收回目光,垂下變得有些深沉的雙眸,“沒事,國師。” “是嗎?”青年不可置否,“進來吧。” 戴浩不再停頓。 跟著他一同走進高大建築中。 沒再往那邊看。 低垂著眼眸。 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唐六在前面帶路。 雖然寬敞的大廳中人來人往,卻都沒人注意他們。 沒人在意他們的到來,也就沒人上前阻攔。 就是本來一直跟在他身邊的戴浩,從進門起就落後了他半步,微垂著頭,完全一副忙著想其他事情的樣子。 經過一道門禁時,唐六指尖微動,藍光閃爍間便讓門邊的身份識別裝置的螢幕扭曲了一下,而後金屬大門就向兩旁緩緩移開,還傳來語音提示:“身份識別成功。” 門後是條長長的走廊,亮著冷色調的燈光,一副極具科技感的樣子。 穿過後,視野驟然開闊,一眼望去全是縱橫交錯的通道。下方留出空曠地帶,擺放的全是各種看不懂的儀器,邊上都圍著穿著工作服的人正操作著。 戴浩卻無心思看這新奇一幕,只是跟著青年國師來到一處轉角。 輕微的機械運轉嗡鳴聲傳入耳中,眼前驟然開啟一扇門,門內是個不大的空間。 唐六率先走進去,在裡面的“牆”上點了一下,他再進去時,那扇門就迅速關上了。 略微的失重感才讓他從思緒中醒來,看著周圍,眼神明顯有些吃驚。 “接下來的路你自己記好。” 國師的聲音將他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他神色還是淡淡的,說:“到了地下的訓練場,會有人帶你學習操作格鬥甲。你有一個小時去熟悉它,之後還會有人對你進行考核。我有其他事情要做,所以考核透過後,你自己從這裡出去,會有人接你回永珍殿。” 下行的體感消失,那扇門再次開啟。 青年也最後補充了句:“別發呆了。” 戴浩心中一凜,道:“是。” 繼續跟著國師前行,這次他沒再分神。 路上還是能看到不少人,只是密度明顯比上面要少了很多。 經過一條走廊時,他驟然被旁邊玻璃窗外的景象震懾住。 因為那是一個相當大的空間。 空間內擺放著數臺龐然大物。 目測,每一臺都至少有十多米高。 在那些大傢伙身上作業的工作者,就因此看起來相當渺小。 他差點移不開步子,幸好這走廊並沒有多長。跟隨國師一同前進之下,很快玻璃窗外的景象便戛然而止。 只是不久,國師也停了下來。 他站在一扇明顯是通向剛才那巨大空間的門前,說:“帝國第六代太空作戰格鬥甲,依靠與駕駛員的精神同步率操作,基本可以完全取代人類脆弱的肉體。” 他伸手推開門,入目便是一臺機甲的頭部,巨大到有些猙獰的眼燈正好直勾勾的盯著他們。 雖然眼燈是熄滅的,但那一瞬帶來的壓迫感還是相當頂級。 “從它的名字你或許也能猜到,在星球上它其實並不那麼好用,笨重的體型遠不如魂師靈活。當然如果運氣不好的極限鬥羅遇上了最精銳的駕駛員,也會被一擊致命。但如果是在太空,在這類格鬥甲的主場,就算十多個極限鬥羅圍攻你,也無需懼怕。” 青年讓開了些許位置,向戴浩示意道:“接下來,你就要進去操作它。” 戴浩愣愣的盯著那巨大機甲看,不自覺被吸引著往前走了兩步。 剛好踏入那扇進入這巨大空間的門,就像一腳踏進了一個嶄新世界。 表情因此震撼得無以復加。 “順著樓梯走下去,你就能找到會帶你熟悉操作的人。” 國師的聲音再度傳來。 而他一時間竟有些覺得,那聲音好像是從非常遙遠的地方響起。 因為他眼中的世界此時僅剩眼前的龐然大物。 “修習期間,這樣的機會來之不易,你自己珍惜。” 他恍然回神, 但偏頭看去時。 青年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想起之前國師說的話。 在接下來的一小時內,青年都不會在他身邊。 又看向另一邊,那向下而去的鋼鐵樓梯。 國師說,順著往下,就是親自上手操作眼前的龐然大物。 他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然後趁著四下無人。 原路返回。 很快穿過長廊,回到那部電梯前。 門開啟了,他走了進去。 但看著裡面的好幾個按鍵,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試探的按了一個,沒有反應。 又繼續換,還是沒反應。 直到最後一個,按鍵終於亮起。 察覺身體一沉,他被載著開始上行。 安靜得只剩機器運轉的聲音,還有他自己忐忑的心跳。 門開時,也是他最緊張的時刻。 所幸門外沒有他現在最不想見到的身影。 來來往往的研究人員視他若無物,匆匆經過。 他走出來,順手拿了頂不知道誰擱在桌上的鴨舌帽,扣在腦袋上,讓陰影遮住臉。 然後在不遠處止步,看著錯綜複雜的通道傻了眼。 來的時候,這段路上他在發呆。 雖然腦子裡有那麼點印象,但現在看哪條路都與印象中相符。 他咬了咬牙,決定隨便選一個走。 結果剛邁開步子,聽見不遠處有人說:“誒,你也準備下班了,這麼巧?一起走吧。” “好啊。” 兩個工作人員換下身上的白大褂,手臂上搭著自己早晨穿來的外套,有說有笑的向一個通道走去。 ——剛好是與他準備走的那個離得最遠的通道。 他又壓低了帽簷,眼神瞟了瞟四周,裝作無事的跟上了那兩個工作人員。 無事發生。 一切如常。 “嘁。” 唐六抱著胳膊從拐角處走出,撇了撇嘴。 “笨!” 然後對身邊的戴維斯說:“記得給那兩個研究員漲點工資。” 戴維斯只是笑著:“他們知道是幫國師您的忙,開心還來不及呢。” 唐六淡淡地:“我又不是什麼黑心資本家,該給的一點都不能少。而且不給損失的可是你的信譽,和我可沒什麼關係。” 戴維斯勾著唇,笑得眉眼彎彎看他:“有勞國師費心了。” 青年盯著他看。 說: “笨死了。” …… 順利從這棟複雜的建築中走出,戴浩覺得有些恍惚。 他出來了。 就這麼容易? 街上人來人往,但沒有人會在意他。 因為誰都有自己的事,就算是在街上閒逛的行人也有自己要看的風景,而那個風景並不包括他這麼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他又壓低了些帽簷,略微抬眼確認了下方向後,便邁步朝那邊走去。 登上層層臺階,他站在莫名有種威嚴感的大門前,又有些犯了難。 這個地方他還能順利進去嗎? 就是疑惑剛產生,他看見門內有人朝他走來。心中一緊,甚至在剎那間做好了強闖的準備。結果那人只是帶著笑臉說:“您好,請問是來旁聽庭審的嗎?來這邊刷一下二代身份證或者個人智腦就能進去了。” 二代身份證他知道,只是他沒有。 但個人智腦是有的,當時星天島來臨後,基本就對整個鬥羅大陸的居民發放了個人智腦,並繫結了身份資訊。 就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他稀裡糊塗的就進去了,又稀裡糊塗的被帶著上了層樓,進到一處相當寬闊的廳堂,在最後一排坐下。 “.評判意見暫時到此。” “依據帝國刑事訴訟法的規定,被告人還有最後陳述的權利。” 直到兩個不同的聲音先後響起,才讓他從恍惚中回神。 抬頭看去。 “戴華斌,你對自己實施了教唆他人犯罪,致人死亡這樣嚴重的罪行,以及對你本人所判處的刑罰,最後可以說一說你的態度。” 置於膝上的雙手驟然握緊。 被嚴加看守著的戴華斌,只是說:“我認罪、悔罪。” 而後驟然偏頭,看向從始至終坐在原告席位上,沒有太多表情的黑髮青年。 深深鞠躬,說:“對不起。” 起身後,又看向高座上的審判長:“沒什麼了。” “就這些了嗎?” 戴華斌垂下眸:“就這些。我認罪。” “好。”審判長說,“今天的法庭審理,就到此結束。 “.將被告人還押。現在,” “閉庭!” 一聲輕響。 一錘定音。 偌大的空間總共沒多少人,而都在那之後迅速散去。 就這麼結束了,而他甚至沒有聽見戴華斌最後的審判結果究竟為何。 一直到戴華斌被羈押著離開,他都只是坐在原位沒有動靜。 手中捏著卷不知何時拿出來的紙頁。 只是到最後都沒能給出去。 有人的聲音在身邊響起:“給我。” 他抬頭,看見神色平靜的黑髮青年。 怔了怔,出聲:“雨浩?” 黑髮青年忍了忍,還是沒出聲讓他換個稱呼。伸出的手再度示意,重複了一遍,道:“給我。” 戴浩仍舊愣著神,好像有些不理解他的舉動。 於是霍雨浩忍無可忍,直接將那張被他攥在手裡的紙頁搶了過來。 戴浩下意識想要挽回,但奈何修為與黑髮青年差距實在太大,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手腕一翻,將諒解書收了去。 “我思考了許久,還是不打算讓母親的東西留在你這裡。”霍雨浩淡淡說道,“今日的庭審說到底只是走個過場,不會有太多人知道結果。你畢竟是下一任皇位的繼承人,身上不能有汙點。當然,戴華斌往後還是會在監獄中渡過餘生我仍覺得這樣的結果對我的母親不夠公平,但既然國師大人給了我最令我意外的補償,以及看在我兄長的份上” 他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今後,希望你是個合格的帝皇。” 廳堂中很快完全變得空曠。 當黑髮青年的腳步聲消失後,周圍就徹底陷入有些令人心悸的寂靜之中。 他就這樣愣愣坐著,過了許久。 直到身旁亮起一陣藍光。 國師淡淡的說話聲傳入耳中:“你超時了。” 他慌慌忙忙的站起來,表情一時間像是個犯了錯被抓住的孩子:“國師,我……” 但看著青年國師平靜得根本看不出喜怒的臉,種種複雜情緒頃刻間就湧入心頭,迫使他要緊緊抿著唇,才能不暴.露已經近乎崩潰的情緒。 而他還是在青年國師面前單膝跪下,把頭埋得很深。 說:“對不起,國師,我……” 連身軀都開始微微顫抖。 “恕我無能,我或許真的不適合……我配不上那個位置,更談不上合格二字……請原諒我的忤逆,您或許看錯了人,我根本無法回應您的期許,您不應再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恕我無能…恕我無能……” 他攥緊了拳。 “我對不起的人太多了” 霍雨浩。 霍雨浩的母親。 霍雲兒。 她明明應該對他完全失望的。 明明可以讓他們受到最嚴厲的懲罰。 卻還是送來了諒解書。 而他甚至還只願沉浸在這自欺欺人的繾綣中,任由本該一直懷抱的愧疚澌泯。 因為在迴避這個可能。 這個已讓他們間佈滿罅隙的可能。 一旦主動面對。 就要被恐慌與痛苦吞沒。 而他為此膽怯。 “這樣的我.又如何擔得起星羅,對得起星羅民眾?” 方才黑髮青年離開前的話仍縈繞在耳畔。 “你畢竟是下一任皇位的繼承人,身上不能有汙點”。 但汙點不是靠掩蓋就能否定其存在的。 當其出現那一刻,就已註定要伴隨他一生。 直到因死亡、因無人銘記之時。 才能一併終結。 “.戴浩,不配。” 他聲音已有些許顫抖和哽咽。 “請國師成全。” 但他沒有等來答案和回應。 只是聽見青年說: “你知道戴維斯為什麼會當了攝政王有萬年之久麼?” 唐六看著身前深深埋著頭的戴浩,依舊平靜地:“為什麼萬年來,無人接替他的位置。為什麼他沒有子嗣登上他的王位。你是否認為,因為留在鬥羅大陸上的你們,是戴沐白的直系後裔,是星羅真正的皇位繼承人,所以戴維斯才暫代攝政王一職如此之久——他是這麼說的,對嗎?” 戴浩仍舊低著頭,沒有回答。 “不。”唐六說,“只要這星羅的主人仍舊姓‘戴’,身上流有白虎一脈的血。那麼高座上坐的人究竟屬於哪一支,於我而言沒有任何區別,我也就沒有違背曾與戴沐白結定的有關星羅的約定。” 他看著身軀仍有些不明顯顫抖的戴浩,頓了良久。 不再期待他會給出反應後,才繼續說:“只是因為.長生對凡人而言,有時候並不是件絕對的好事。” 他自己也陷入回憶當中。 “朱竹雲——戴維斯的妻子。就因無法忍受,在許久以前,選擇自我了結。” 戴浩驟然抬頭,望向面前眸光深深的青年。 唐六垂眼看他:“就在戴維斯面前。” 戴浩表情變得空白一片。 唐六:“那日.他就像現在的你一樣,這般跪在我的面前,乞求與朱竹雲一同而去。” “我沒有回答,因為那是對戴沐白的失信,是對星羅的失責;我沒有回答,因為他的命是他自己的。但我已經做好了隱瞞星羅將數千年無主的準備。” 他喃喃著:“可第二日,他還是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斂去所有苦痛和悲愴。 “對我說:星羅暫時還需要我。” 他看著已經完全怔住的戴浩:“而就在幾日前,他已讓我收回留在他身體裡的,維持他生命至今的力量。” 說:“最後替你堅持一個月,等你接替他。” 他頓了頓:“因為長生一事性質特殊,所以他是不會留名史書的攝政王。人們無從得知,星羅萬年來不斷更替的攝政王。 “從始至終都是兢兢業業的一個人。 “你應該也瞭解萬年前戴沐白和戴維斯的關係具體如何。而你現在告訴我,你配不上這個位置。” 他負起手,淡淡地:“我可以尊重你的意願。但之後呢,讓戴鑰衡坐上去?還是仍較於年幼的戴洛黎?還是說,你想讓我再把戴華斌撈出來?如此,你又如何對得起霍雲兒和霍雨浩?” 戴浩微張著嘴,但唇顫抖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唐六輕嘆一聲,唇角勾出一抹淺淺笑容:“只要有能力,有讓民眾生活安定富足的決心,有此之行、盡此之實.就算是白虎一脈中屠人無數、滿身都是汙點的暴君,我也不介意讓他坐在那個位置上。 “因為我是星羅的引導者,是你們的國師、你們的‘監行者’。所以就算出錯了,” 他伸出一隻手。 輕撫上戴浩發頂。 一如久遠之前在戴維斯面前那般。 輕笑著。 “——汙穢與詈罵也盡由我來揹負。” 戴浩看著抬頭望著他帶笑的俊顏。 這一刻。 看到的盡是無窮無垠的光輝。 滿是熱意與洶湧之濤的心臟似乎於此時停滯。 因。 仙人撫我頂。 ——唯餘激烈與熱忱之情。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重新站起來的。 只是看著青年的臉,望著他那雙眼眸,完全無法移開目光。 “.修習期間,這樣的機會來之不易。” 但青年的眼中並無他的倒映。 方才展露的笑顏也似場幻夢消失得無影。 轉身走向玄奧的藍光,身形在其中隱沒淡化。 “帝國最精銳的格鬥甲駕駛員仍在等你,我再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 “望你珍惜。” 目送青年離去前。 他含了眶熱淚地:“國師大人.謝謝!” 青年沒有回應。 平靜而超然。 如日如月如星。 自令人心馳神往。 老規矩,這章還是沒寫完doge 明天小夥伴們看新章節的時候別忘記再回來翻翻這章嗷doge —— 感謝投出推薦票的小夥伴們! 明天見~ ——11.9日補—— 章節已完成,統共一萬兩千餘字 (本章完)

第833章 與國師

“這座內部空間無垠的木屋,算是你‘系統空間’的具象化。而木屋中那無限的書籍,就是你所有的‘全知’權能所化。

“.但就算如此,你也還是對我施加了限制。這般龐大的書庫,若是我想知道些什麼,還得自己一本一本的去找。伱依舊在執行,有可能是那些人為你編寫好的程式,防止我輕易的就知曉‘未來’。

“從前,你的‘首要執行’也並非對我‘有問必答’,尤其在一些很‘關鍵’的問題上更是如此。所以之後即便你的邏輯行為逐漸變得人性化,我也從未懷疑過你‘系統’的身份。只是覺得是那些傢伙的手段過於高超,才能夠製造出你這樣的存在。

“直到那時。”

唐六站在變得空空如也的藍色光幕中央,自言自語著。

“——你在昊藍法術的力量之中幻現出身形。”

如果所謂的“系統”,其實本來就是一個人。

或者一個靈魂。

那麼其後來的“人性化”,是否意味著其實根本就並不是什麼“具有高超模仿和學習能力的智慧AI”。

而只是,逐漸找回了“人性”,或者恢復了那個靈魂本來就擁有的“性子”。

“你到底是誰或者,你究竟是什麼存在?”

迄今為止,他所知曉的可以說算很多了。

但也可以說根本不多。

疑惑並未停止對他的紛擾。

而得不到證實的猜測更是加深了這份困擾。

“以及,目前有關於我對我自己的最後一個問題。”

他看著自己眼前,那個僅有他自己可視的虛擬光屏。

——那是系統中,屬於他的個人面板。

“魂環六,魂技虛靈之愈,快速治療一切傷勢。魂咒進階魂技,虛靈·無傷,所選目標身體狀態在一天內恢復至曾經的巔峰。這個非常類似於時光回溯的療愈類魂技,在你這裡被描寫為‘只能在需要時使用’。”

數月前的超脫,是一切都得到完美昇華的超越之刻。

但他身上所受的修羅血劍、黃金三叉戟之傷,卻並未因成功超脫而恢復。

因為說到底,這樣的超脫,是他昊藍法術的第十個魂技。

真正讓他所有傷勢在超脫那一瞬便全部復原的,正是這“只能在需要時”使用的虛靈·無傷。

這個不是由他自己判定的“需要時”,曾經輕易幫助唐昊挺過謫仙玉骨的痛苦融合過程的非凡魂技。

就如同當初對唐昊使用時一樣的狀況。

僅僅只是靈光一閃的嘗試。

而他就這麼成功了。

且在那之後。

所謂的“需要時”,也變成可由他自行判定。

換言之,就是他能隨意使用虛靈·無傷,再無任何限制。

“所以,這是為什麼?”

他看著眼前的球形藍色光幕,疑惑道。

然後伸手,向光幕之中探去。

一萬年來,那個一直在這藍色光幕中,保持最低功耗待機,甚至可以說是宕機的“事物”。

不被因果所觸,不為昊藍法術所限。

甚至如今他已成超脫之境,也無法觀望到其存在。

因為漫長的時間河流之中,無論過去、現在、未來。

都沒有系統存在的影子。

所以它因何而消失不見,唐六至今也沒有絲毫頭緒。

但是超脫畢竟是超脫。

或許系統的存在與昊藍法術的層級相仿,能夠在當初完全排斥他昊藍法術魂力的注入。

可僅僅只是在時間長河中抹去自己存在的身影,如今的唐六也能輕易做到。

那麼就算再精妙的手段。

只要沒有進一步超過他現在抵達的層次。

終會是有蛛絲馬跡的線索能被他找尋。

就像,現在。

盈盈的光幕受到他加持的外力影響,第一次完全開啟。

——這同樣也是他想不通的點之一。

這層因兩股力量互相對抗而形成的,將系統包裹起來的光幕,同樣也能起到監視其內部存在的作用。

那麼系統究竟是如何繞過他的感知,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不知,不解。

而眼前的線索能否給予他一些答案?

唐六看著藍光浸染出來的一些痕跡,就像用鉛筆在紙上塗抹,顯露出斷斷續續的字跡印痕。

其上所寫的是:

“ifprintf不觸發虛靈·無傷.else ifprintf觸發else if超脫printf解除什麼什麼限制.”

磕磕絆絆讀完,他即刻就愣住了。

“我去,還真是程式碼啊?!”

唐六整個人直接傻在了原地,好半天都沒動靜。

直到身後突然響起一個人聲,他才驟然回神。

“國師大人?”

下意識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抬手抹去眼前的殘缺程式碼痕跡。然後轉身,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後邊的戴浩。

看見他的一瞬,唐六又是略微愣了一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木屋裡最近多住了一個人。

他掛上平靜的面容,說:“何事?”

但同時心分二用,繼續在另一半心神裡瘋狂吐槽剛才看見的程式碼.

戴浩並沒有看見唐六方才都在做些什麼,他其實也無心去注意那些。他面色看上去有些憂心忡忡地:“回國師大人最近應是快要到戴華斌之事開庭的日子了。我我能否暫時.”

唐六看著他:“你想去見他?”

戴浩咬牙道:“我知道國師之前的要求,在不能得到您的認可之前,不得離開此地。但唯有此事,希望國師寬容,至少讓我能以父親的身份在這最後時刻.”

唐六負起手,皺著眉似在思索。

戴浩忐忑的等待著。

“先帝所擬法令,帝國繼承人在達到一位合格帝皇的要求前,不得離開永珍殿。所以,抱歉。”唐六隻如是淡淡說道。

而後便轉身,向著木屋殿堂深處走去。

戴浩輕嘆一聲,不再期盼什麼:“是”

隨即也要轉身離開。

但走開的青年突然頓住腳步,略微回頭道:“第六代格鬥甲的操作理論,你可看完了?”

戴浩微微一愣,不太明白他突然問這個的用意是什麼,但還是回答道:“回國師,已經看完了。只是終究是書本上的東西,我無法判斷自己是否已將其掌握。”

“那就是都記住了的意思?”

戴浩:“是的,國師。”

“嗯。”

簡單而無緣由的回應後,唐六便徹底走遠了。

戴浩摸不著頭腦,想到即將開始的審判,就又輕嘆一聲。

但最終還是向自己在木屋中的住處走去,準備繼續去閱讀那些書本。

如果,他能趕在那之前將所有書看完呢?

合格的帝王.

他究竟為什麼要在這裡修習,去成為一名合格的帝王?

頭一次,戴浩覺得有些茫然。

他在無垠書架間頓步。

未來就像此間茫茫,盡是不解與不確定。

但新知識的接收過程還是相具意義,隨星天島而來的陌生新世界,就透過書本逐漸在他眼前展開。

縱然之前未在明面上表現出來,生活大抵也沒出現什麼過多變化。但在新世介面前,或多或少還是有些忐忑的。

未知令人不安,眼前的一堆書本,就是供他了解新世界的手段。

見識的越廣,便越覺得安穩。

而國師留給他的這些書,涉及面相當廣。既有如今星羅的軍種、軍械軍備等,也有和民生相關的種種,對他來說稱得上是神奇的裝置。

但書中內容多是介紹為主,真要說的話其實並沒有太詳細,似乎作用只是為了簡單替他介紹一下,讓他知道有這個東西,以及這個東西是幹嘛的,究竟能起什麼作用。

想來也是,畢竟誰也不想坐在那個位置上的皇帝是個什麼也不知道,完全和社會脫節的人吧?

戴浩輕嘆一聲,目光從手中的書本上移開。

雖然他還從未離開過這棟木屋,但窗外的光線變化還是能清楚察覺的。

現在又是兩日過去——假設這裡的時間的確和外界一致的話。

而他卻已有些分不清距戴華斌的審判日究竟還有多久。

這處木屋中僅有他與國師兩人,可國師也不會常常露面。畢竟這地方還是挺大的,就算他整日都在其中閒逛,恰好碰到國師的機率也不大,何況他還幾乎將所有時間都放在了眼前這些書本上。

所以總一人獨處時,愁緒一波又接一波湧入心頭。

或許後日,或許明日。

也或許,就在今日。

但至少,有云兒的諒解書.

可國師又是如何得到的此物,難道說她真的還

僅有每每想到此處,他才能從那滿心憂緒中暫且脫身,自愁苦中尋覓到一絲絲甜味。

只是也許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當下境遇已在阻止他繼續往下深思,僅是止步在此處,貪念記憶中那點美好。

“她還是一如既往這般善解人意”。

因為繼續往下想,他就要知道這份“善解人意”是一份怎樣沉重的包袱。

而他的潛意識正在阻止他陷入更沉痛的愧疚感之中。

唐六輕輕搖了搖頭。

只能說,繼續等待,看看他能不能有所變化吧。

他抬手,敲了敲敞開的房門。

聲響驚醒沉思的戴浩,他回頭,瞧見立在門口端端正正的藍髮國師。

立即站起回身,有些意外地:“國師。”

唐六隻是向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留下一句“隨我來”之後,便轉身離去。

戴浩雖覺有些不解,但還是默默跟了上去,沒有多問。

穿過無數書架排列形成的走廊,一路走到木屋的入口。

剛剛抵達,木門便自己緩緩開啟。

露出其外唯美的無垠藍銀苗圃。

戴浩因此等寧靜淑美之景而愣神,也同時一併確認,這棟木屋的確不是星天島上的永珍殿。

那日他踏入永珍殿之時,便被傳送到這裡來。

他正思索時,目光望見青年抬手在眼前輕揮,就好像擾開了只不存在的蚊蟲般。

下一刻,門外的藍銀苗圃之景,就像蜃景似的,在薄霧中扭曲變淡,最後透明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陌生的空曠街景。

交換得如此自然,好像他們本就一直處在這空曠的街道上似的。

“國師大人。”

戴浩正為兩旁的高樓而震撼時,有人恭敬的講話聲讓他回神。他這也才發現,他們面前停著輛黑色的四輪鐵皮馬車車廂。

經過幾日的學習,他現在已經知道,眼前這個,和前幾日那把自己載到永珍殿前的傢伙,都是現如今星羅普通人民的重要交通工具,叫做“汽車”。是種能讓腳力遠不如魂師的普通人,也能在一日內去往數百公里外之處的便利工具。

回憶著從書中所看內容時,唐六已在車旁人的迎接下走進其中。他看向外面好似還在發呆的戴浩,說:“進來。”

戴浩這才回神,連忙應了聲,同樣低身鑽進其中。

下意識瞅了瞅旁邊的藍髮國師,瞧見他正把座椅旁邊的一根帶子抽出來,繞過身前後系在另一側。

也就難免會偏過頭來,所以他偷看的目光就撞上了藍髮國師瞥來的雙眼,然後就有些心虛的快速收回目光。

“啪嗒”一聲清脆響聲。

唐六繫好了安全帶,淡淡地:“還沒看到這些?”

戴浩反應過來是在和自己說話,連忙地:“噢,不。已經看到了,這是行車所必要的保證的一項安全措施,叫做安全帶。”

唐六:“那還不趕快繫上?”

“哦、哦”

一通手忙腳亂,戴浩總算把自己位置上的安全帶繫好。就是體型相比旁邊的藍髮國師顯得比較大隻,整個人局侷促促的縮成一團,兩隻手搭在膝上頗有些無處安放的模樣。

唐六雖然沒看他,但車上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所以這個時候他想,或許鬥羅大陸上那些年長者大部分都會如此,在如此多的新事物面前難免會手足無措。而且戴浩還是提前學習過了很多,如果換成那些什麼也不知道的人.看樣子融合的進度還是要放緩一些。

不過什麼美國隊長的既視感.

聯想到此,他把自己逗笑了,唇角有些剋制不住的微微勾起。

結果這一幕被偷偷觀察著他的戴浩看了去,還以為是自己剛才慌亂的樣子丟臉了。

唐六嘴角瞬間抿成一條直線,平靜地:“別多想。沒有人在意你,沒必要精神內耗。”

戴浩愣了下:“啊?”

唐六瞥向他:“還沒看過心理學相關的書籍?”

戴浩:“呃,暫時.還沒有。”

“你需要足夠多的知識儲備,才有可能足夠從容應對今後會遇到的所有麻煩。”藍髮國師看向窗外,一道藍光憑空升起,將後座的兩人遮掩起來。

同樣,也不讓任何聲音傳出。

“不然,想要治理好這麼大一個帝國,可不容易。”

戴浩沒有第一時間回話,也是看了窗外陌生的繁華景象許久,才應道:“我知道了。”

之後就是長久的沉默,汽車勻速向前行駛著。

“國師大人,”戴浩出聲打破沉寂,“我們這是要去.?”

而藍髮青年卻是說:“如果星羅有一天受強大外族侵略,你會怎麼做?”

戴浩愣了一下,還是回答道:“我會親自上戰場迎敵。正如曾經我一直以來那樣。”

“僅是作為元帥在後方排兵佈陣,還是作為士兵衝在最前線?”唐六繼續問道。

唯有談到這些時,戴浩的神色中才有了自信的笑容:“再算無遺策的用兵之法,也要親自上陣指揮才可保萬無一失。戰場之上,沒有什麼元帥和兵士的區別,只有誰能殺敵,誰能活著回來。”

“嗯。”藍髮國師淡淡回應著,“如果你是星羅的帝皇呢?是否還能出現在一線同兵士迎敵?”

戴浩毫不猶豫地:“自然。國師先前所說,是星羅受強大外族侵略。我無法理解國師的境界,但以國師的眼界,還能用出‘強大’一詞,想必星羅所受威脅不容小覷。而若是身為帝王,就是臣民最強的保障和信心來源,若是連帝王都退縮了,帝國也與崩潰滅亡無疑。”

唐六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地:“你倒還算敏銳。”

然後姿態就放鬆了些,收回目光。

“覺悟也還算不錯。”

他說:

“所以星羅的君主,對內是人民最堅硬的盾,對外,就是帝國最尖銳的矛。自然,理想中的帝王,除了內政賢明外,還要在戰場上具有無可匹敵之姿。

“而在這個時代裡,從浩瀚無垠的宇宙來看,人類本身實在是過於渺小,因此需要一些外力相助。”

他笑了笑。

“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

*

行駛的小車終究還是停了下來。

在唐六的催促下,戴浩連忙解開安全帶,推開了自己這一側的車門下了車。

然後就規規矩矩的站在路邊,等著國師下來。

就見青年一條長腿先從車內落下,一手撐開車門,傾俯著向外探出上半身時,另一隻手又將額前的細碎髮絲順著額頭往上一撩。

接著,就見青年國師那奇異的藍黑髮色,就從發尖逐漸往下蔓延,全部變得烏黑。

關車門時,又抬手輕輕在臉前晃了晃。也是在此時,他轉過來面向自己。

於是戴浩就剛好看見,青年國師那雙漂亮到妖異的眼眸,其中藍黑之色全部於此刻消解,一如他的髮色般變幻為鴉黑。

甚至連容貌線條都有所更改,相比之前的俊美,此刻看上去顯得要更冷硬一些。

看著這有違常理的一幕,戴浩難免因此愣神。

而很顯然,國師是不需要模擬魂技這種低階手段的。

青年國師這時也注意到他的目光,奇怪地:“何事?”

然後看了看四周來來往往的行人,垂在身側的右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淡淡藍光閃過,下一秒,他身上的藍色衣裝,也頃刻間變換為一身普通的休閒服。

戴浩終於明白他這麼做的用意。

畢竟國師要是就大搖大擺的走在街上的確非常容易引人矚目。

送他們過來的汽車開走了,青年國師也率先沿著街道走了下去。

戴浩亦步亦趨跟在他身旁。

唐六抬手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的一棟極高建築:“要去的地方就在那裡,帝國科學院總部。你看到過的大部分軍民用器械,基本都是出自這裡。但今日來不是為你介紹,因為在永珍殿裡同樣能看到相關書籍,否則就是違反了先帝擬定的法令。”

戴浩詢問:“那國師大人是要讓我?”

唐六:“你不是說無法判斷自己是否已掌握近日所學?科學院裡有現成的第六代格鬥甲原型機,剛好是你看過的書本上的例項,你可以自己上手操作一下。”

戴浩愣了下:“啊?”

步速不快的青年朝他投來一瞥:“提前操作熟悉下也好,免得到時候考證時手忙腳亂。”

戴浩:“還要考證?”

“除此之外,汽車駕駛證等,所有你需要學習的內容中,一切需要認證證件的,都得考。”

戴浩:“.”

他看不見的另一邊,青年國師的唇角微微勾起:“如果連這些都做不到,就別談在危機時第一個衝在前線去戰鬥。那時戰場上任一一個兵士,都比你要全能。換言之,就是誰都比你有用。

“當然,就算無法全部學會也無妨,但至少向我證明你在某方面有著特別突出的才能。或是不可比擬的謀略,或是驚才豔豔的學術天賦而今日,就是我想看的,在我眼中無異於最簡單的,戰鬥力。

“若是別的方面都不行,帝國人口千千萬,總有賢才能為你所用。此時唯有能統御整個戰場、光是讓你站在那兒,就能讓全帝國人民安心的強大戰力,才是你立足立信之根本。”

說到此處,他突然意味不明的看了戴浩一眼:“當然,以你突破封號鬥羅都需要藥物輔助來看,我也並不對你抱有多大期望就是了。”

戴浩:“.”

雖然好像被委婉的罵了,但他並不在意,因為唐六所言本就是事實。

而且以國師的境界,瞧不上他的修為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這也是他不解的地方:“可是星羅不是有您嗎?”

青年國師偏過頭來看他,頭一次在他面前露出明顯笑容:“或許你還沒有看到‘國師’這一職位究竟需要履行什麼職責。總之,其中可並不包括幫星羅人解決星羅人能解決的‘人的麻煩’。”

戴浩險些沒被繞進去:“什麼叫‘星羅人能解決的人的麻煩’?”

“就像神界那些神王,這種明顯超出人力範疇的存在,我才會動手。”唐六勾著唇,“但如今星羅的武器威力你也見識過,完全有能力威脅到神詆。所以估計再遇見‘人無法解決的麻煩’,可能就是一些來自‘更高緯度’存在的惡意。

“當然,如今那些手段也僅是威脅,還遠遠不足以真正誅殺神詆,所以星羅人還需要更多的時間繼續發展,因此我早早釋出了道禁令。”

他沒提所謂的“禁令”是什麼,但戴浩也是大致理解了他說“星羅人解決星羅人的麻煩”的意思。

“以及最重要的一點。”

只是戴浩沒想到青年竟然還有後文。

他專注的看著青年,而國師早已重新將頭轉了回去,淡淡地:“就像我從來不真正相信自戴沐白之後的每一任皇帝能治理好星羅,你們這些繼承人,也務必隨時對我保持忌憚之心。”

在他看著那張側臉出神時,青年國師又突然轉過頭來,目光直勾勾刺入他的眼底,說:“因為你們根本無法限制我,所以要時刻銘記這種威脅。因為只有感受到威脅,你們才會兢兢業業治理這個國家,才能給予人民安定富足的生活。”

他心中一驚,口比大腦要快:“是!”

再定睛看去時,青年國師不知道何時又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目視前方,說:“哦,雖然好像戴沐白之後,就只有戴維斯一直在當攝政王就是了。他做的也還不錯。”

戴浩:“.”

所以當了一萬年攝政王這件事,是真的?!

有關戴維斯,戴浩心裡是非常想要知道更多的,但顯然不太敢問。

而且這麼聊了會兒,他們就已經快走到那棟極高建築前。所以他想了想,打算問些有關這帝國科學院的事情。

但剛開口,他眼角餘光就驟然瞥見一個相當熟悉的身影。

轉眼看去時,瞧見那個熟悉身影由幾個衣著特殊的人員跟著,剛好從一輛黑白相間的車上下來。

手上戴著鐐銬。

特殊衣著的人員,手上都握著武器。

神色嚴肅地,將那個眼熟的身影羈押著,走進不遠處的一棟建築中。

一瞬間,他就再也邁不開腳。

就看著那個方向,久久移不開目光。

“到了。”青年國師回過身來看他,“怎麼停在那兒?”

“噢。”戴浩這才回神,收回目光,垂下變得有些深沉的雙眸,“沒事,國師。”

“是嗎?”青年不可置否,“進來吧。”

戴浩不再停頓。

跟著他一同走進高大建築中。

沒再往那邊看。

低垂著眼眸。

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唐六在前面帶路。

雖然寬敞的大廳中人來人往,卻都沒人注意他們。

沒人在意他們的到來,也就沒人上前阻攔。

就是本來一直跟在他身邊的戴浩,從進門起就落後了他半步,微垂著頭,完全一副忙著想其他事情的樣子。

經過一道門禁時,唐六指尖微動,藍光閃爍間便讓門邊的身份識別裝置的螢幕扭曲了一下,而後金屬大門就向兩旁緩緩移開,還傳來語音提示:“身份識別成功。”

門後是條長長的走廊,亮著冷色調的燈光,一副極具科技感的樣子。

穿過後,視野驟然開闊,一眼望去全是縱橫交錯的通道。下方留出空曠地帶,擺放的全是各種看不懂的儀器,邊上都圍著穿著工作服的人正操作著。

戴浩卻無心思看這新奇一幕,只是跟著青年國師來到一處轉角。

輕微的機械運轉嗡鳴聲傳入耳中,眼前驟然開啟一扇門,門內是個不大的空間。

唐六率先走進去,在裡面的“牆”上點了一下,他再進去時,那扇門就迅速關上了。

略微的失重感才讓他從思緒中醒來,看著周圍,眼神明顯有些吃驚。

“接下來的路你自己記好。”

國師的聲音將他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他神色還是淡淡的,說:“到了地下的訓練場,會有人帶你學習操作格鬥甲。你有一個小時去熟悉它,之後還會有人對你進行考核。我有其他事情要做,所以考核透過後,你自己從這裡出去,會有人接你回永珍殿。”

下行的體感消失,那扇門再次開啟。

青年也最後補充了句:“別發呆了。”

戴浩心中一凜,道:“是。”

繼續跟著國師前行,這次他沒再分神。

路上還是能看到不少人,只是密度明顯比上面要少了很多。

經過一條走廊時,他驟然被旁邊玻璃窗外的景象震懾住。

因為那是一個相當大的空間。

空間內擺放著數臺龐然大物。

目測,每一臺都至少有十多米高。

在那些大傢伙身上作業的工作者,就因此看起來相當渺小。

他差點移不開步子,幸好這走廊並沒有多長。跟隨國師一同前進之下,很快玻璃窗外的景象便戛然而止。

只是不久,國師也停了下來。

他站在一扇明顯是通向剛才那巨大空間的門前,說:“帝國第六代太空作戰格鬥甲,依靠與駕駛員的精神同步率操作,基本可以完全取代人類脆弱的肉體。”

他伸手推開門,入目便是一臺機甲的頭部,巨大到有些猙獰的眼燈正好直勾勾的盯著他們。

雖然眼燈是熄滅的,但那一瞬帶來的壓迫感還是相當頂級。

“從它的名字你或許也能猜到,在星球上它其實並不那麼好用,笨重的體型遠不如魂師靈活。當然如果運氣不好的極限鬥羅遇上了最精銳的駕駛員,也會被一擊致命。但如果是在太空,在這類格鬥甲的主場,就算十多個極限鬥羅圍攻你,也無需懼怕。”

青年讓開了些許位置,向戴浩示意道:“接下來,你就要進去操作它。”

戴浩愣愣的盯著那巨大機甲看,不自覺被吸引著往前走了兩步。

剛好踏入那扇進入這巨大空間的門,就像一腳踏進了一個嶄新世界。

表情因此震撼得無以復加。

“順著樓梯走下去,你就能找到會帶你熟悉操作的人。”

國師的聲音再度傳來。

而他一時間竟有些覺得,那聲音好像是從非常遙遠的地方響起。

因為他眼中的世界此時僅剩眼前的龐然大物。

“修習期間,這樣的機會來之不易,你自己珍惜。”

他恍然回神,

但偏頭看去時。

青年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想起之前國師說的話。

在接下來的一小時內,青年都不會在他身邊。

又看向另一邊,那向下而去的鋼鐵樓梯。

國師說,順著往下,就是親自上手操作眼前的龐然大物。

他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然後趁著四下無人。

原路返回。

很快穿過長廊,回到那部電梯前。

門開啟了,他走了進去。

但看著裡面的好幾個按鍵,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試探的按了一個,沒有反應。

又繼續換,還是沒反應。

直到最後一個,按鍵終於亮起。

察覺身體一沉,他被載著開始上行。

安靜得只剩機器運轉的聲音,還有他自己忐忑的心跳。

門開時,也是他最緊張的時刻。

所幸門外沒有他現在最不想見到的身影。

來來往往的研究人員視他若無物,匆匆經過。

他走出來,順手拿了頂不知道誰擱在桌上的鴨舌帽,扣在腦袋上,讓陰影遮住臉。

然後在不遠處止步,看著錯綜複雜的通道傻了眼。

來的時候,這段路上他在發呆。

雖然腦子裡有那麼點印象,但現在看哪條路都與印象中相符。

他咬了咬牙,決定隨便選一個走。

結果剛邁開步子,聽見不遠處有人說:“誒,你也準備下班了,這麼巧?一起走吧。”

“好啊。”

兩個工作人員換下身上的白大褂,手臂上搭著自己早晨穿來的外套,有說有笑的向一個通道走去。

——剛好是與他準備走的那個離得最遠的通道。

他又壓低了帽簷,眼神瞟了瞟四周,裝作無事的跟上了那兩個工作人員。

無事發生。

一切如常。

“嘁。”

唐六抱著胳膊從拐角處走出,撇了撇嘴。

“笨!”

然後對身邊的戴維斯說:“記得給那兩個研究員漲點工資。”

戴維斯只是笑著:“他們知道是幫國師您的忙,開心還來不及呢。”

唐六淡淡地:“我又不是什麼黑心資本家,該給的一點都不能少。而且不給損失的可是你的信譽,和我可沒什麼關係。”

戴維斯勾著唇,笑得眉眼彎彎看他:“有勞國師費心了。”

青年盯著他看。

說:

“笨死了。”

……

順利從這棟複雜的建築中走出,戴浩覺得有些恍惚。

他出來了。

就這麼容易?

街上人來人往,但沒有人會在意他。

因為誰都有自己的事,就算是在街上閒逛的行人也有自己要看的風景,而那個風景並不包括他這麼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他又壓低了些帽簷,略微抬眼確認了下方向後,便邁步朝那邊走去。

登上層層臺階,他站在莫名有種威嚴感的大門前,又有些犯了難。

這個地方他還能順利進去嗎?

就是疑惑剛產生,他看見門內有人朝他走來。心中一緊,甚至在剎那間做好了強闖的準備。結果那人只是帶著笑臉說:“您好,請問是來旁聽庭審的嗎?來這邊刷一下二代身份證或者個人智腦就能進去了。”

二代身份證他知道,只是他沒有。

但個人智腦是有的,當時星天島來臨後,基本就對整個鬥羅大陸的居民發放了個人智腦,並繫結了身份資訊。

就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他稀裡糊塗的就進去了,又稀裡糊塗的被帶著上了層樓,進到一處相當寬闊的廳堂,在最後一排坐下。

“.評判意見暫時到此。”

“依據帝國刑事訴訟法的規定,被告人還有最後陳述的權利。”

直到兩個不同的聲音先後響起,才讓他從恍惚中回神。

抬頭看去。

“戴華斌,你對自己實施了教唆他人犯罪,致人死亡這樣嚴重的罪行,以及對你本人所判處的刑罰,最後可以說一說你的態度。”

置於膝上的雙手驟然握緊。

被嚴加看守著的戴華斌,只是說:“我認罪、悔罪。”

而後驟然偏頭,看向從始至終坐在原告席位上,沒有太多表情的黑髮青年。

深深鞠躬,說:“對不起。”

起身後,又看向高座上的審判長:“沒什麼了。”

“就這些了嗎?”

戴華斌垂下眸:“就這些。我認罪。”

“好。”審判長說,“今天的法庭審理,就到此結束。

“.將被告人還押。現在,”

“閉庭!”

一聲輕響。

一錘定音。

偌大的空間總共沒多少人,而都在那之後迅速散去。

就這麼結束了,而他甚至沒有聽見戴華斌最後的審判結果究竟為何。

一直到戴華斌被羈押著離開,他都只是坐在原位沒有動靜。

手中捏著卷不知何時拿出來的紙頁。

只是到最後都沒能給出去。

有人的聲音在身邊響起:“給我。”

他抬頭,看見神色平靜的黑髮青年。

怔了怔,出聲:“雨浩?”

黑髮青年忍了忍,還是沒出聲讓他換個稱呼。伸出的手再度示意,重複了一遍,道:“給我。”

戴浩仍舊愣著神,好像有些不理解他的舉動。

於是霍雨浩忍無可忍,直接將那張被他攥在手裡的紙頁搶了過來。

戴浩下意識想要挽回,但奈何修為與黑髮青年差距實在太大,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手腕一翻,將諒解書收了去。

“我思考了許久,還是不打算讓母親的東西留在你這裡。”霍雨浩淡淡說道,“今日的庭審說到底只是走個過場,不會有太多人知道結果。你畢竟是下一任皇位的繼承人,身上不能有汙點。當然,戴華斌往後還是會在監獄中渡過餘生我仍覺得這樣的結果對我的母親不夠公平,但既然國師大人給了我最令我意外的補償,以及看在我兄長的份上”

他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今後,希望你是個合格的帝皇。”

廳堂中很快完全變得空曠。

當黑髮青年的腳步聲消失後,周圍就徹底陷入有些令人心悸的寂靜之中。

他就這樣愣愣坐著,過了許久。

直到身旁亮起一陣藍光。

國師淡淡的說話聲傳入耳中:“你超時了。”

他慌慌忙忙的站起來,表情一時間像是個犯了錯被抓住的孩子:“國師,我……”

但看著青年國師平靜得根本看不出喜怒的臉,種種複雜情緒頃刻間就湧入心頭,迫使他要緊緊抿著唇,才能不暴.露已經近乎崩潰的情緒。

而他還是在青年國師面前單膝跪下,把頭埋得很深。

說:“對不起,國師,我……”

連身軀都開始微微顫抖。

“恕我無能,我或許真的不適合……我配不上那個位置,更談不上合格二字……請原諒我的忤逆,您或許看錯了人,我根本無法回應您的期許,您不應再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恕我無能…恕我無能……”

他攥緊了拳。

“我對不起的人太多了”

霍雨浩。

霍雨浩的母親。

霍雲兒。

她明明應該對他完全失望的。

明明可以讓他們受到最嚴厲的懲罰。

卻還是送來了諒解書。

而他甚至還只願沉浸在這自欺欺人的繾綣中,任由本該一直懷抱的愧疚澌泯。

因為在迴避這個可能。

這個已讓他們間佈滿罅隙的可能。

一旦主動面對。

就要被恐慌與痛苦吞沒。

而他為此膽怯。

“這樣的我.又如何擔得起星羅,對得起星羅民眾?”

方才黑髮青年離開前的話仍縈繞在耳畔。

“你畢竟是下一任皇位的繼承人,身上不能有汙點”。

但汙點不是靠掩蓋就能否定其存在的。

當其出現那一刻,就已註定要伴隨他一生。

直到因死亡、因無人銘記之時。

才能一併終結。

“.戴浩,不配。”

他聲音已有些許顫抖和哽咽。

“請國師成全。”

但他沒有等來答案和回應。

只是聽見青年說:

“你知道戴維斯為什麼會當了攝政王有萬年之久麼?”

唐六看著身前深深埋著頭的戴浩,依舊平靜地:“為什麼萬年來,無人接替他的位置。為什麼他沒有子嗣登上他的王位。你是否認為,因為留在鬥羅大陸上的你們,是戴沐白的直系後裔,是星羅真正的皇位繼承人,所以戴維斯才暫代攝政王一職如此之久——他是這麼說的,對嗎?”

戴浩仍舊低著頭,沒有回答。

“不。”唐六說,“只要這星羅的主人仍舊姓‘戴’,身上流有白虎一脈的血。那麼高座上坐的人究竟屬於哪一支,於我而言沒有任何區別,我也就沒有違背曾與戴沐白結定的有關星羅的約定。”

他看著身軀仍有些不明顯顫抖的戴浩,頓了良久。

不再期待他會給出反應後,才繼續說:“只是因為.長生對凡人而言,有時候並不是件絕對的好事。”

他自己也陷入回憶當中。

“朱竹雲——戴維斯的妻子。就因無法忍受,在許久以前,選擇自我了結。”

戴浩驟然抬頭,望向面前眸光深深的青年。

唐六垂眼看他:“就在戴維斯面前。”

戴浩表情變得空白一片。

唐六:“那日.他就像現在的你一樣,這般跪在我的面前,乞求與朱竹雲一同而去。”

“我沒有回答,因為那是對戴沐白的失信,是對星羅的失責;我沒有回答,因為他的命是他自己的。但我已經做好了隱瞞星羅將數千年無主的準備。”

他喃喃著:“可第二日,他還是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斂去所有苦痛和悲愴。

“對我說:星羅暫時還需要我。”

他看著已經完全怔住的戴浩:“而就在幾日前,他已讓我收回留在他身體裡的,維持他生命至今的力量。”

說:“最後替你堅持一個月,等你接替他。”

他頓了頓:“因為長生一事性質特殊,所以他是不會留名史書的攝政王。人們無從得知,星羅萬年來不斷更替的攝政王。

“從始至終都是兢兢業業的一個人。

“你應該也瞭解萬年前戴沐白和戴維斯的關係具體如何。而你現在告訴我,你配不上這個位置。”

他負起手,淡淡地:“我可以尊重你的意願。但之後呢,讓戴鑰衡坐上去?還是仍較於年幼的戴洛黎?還是說,你想讓我再把戴華斌撈出來?如此,你又如何對得起霍雲兒和霍雨浩?”

戴浩微張著嘴,但唇顫抖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唐六輕嘆一聲,唇角勾出一抹淺淺笑容:“只要有能力,有讓民眾生活安定富足的決心,有此之行、盡此之實.就算是白虎一脈中屠人無數、滿身都是汙點的暴君,我也不介意讓他坐在那個位置上。

“因為我是星羅的引導者,是你們的國師、你們的‘監行者’。所以就算出錯了,”

他伸出一隻手。

輕撫上戴浩發頂。

一如久遠之前在戴維斯面前那般。

輕笑著。

“——汙穢與詈罵也盡由我來揹負。”

戴浩看著抬頭望著他帶笑的俊顏。

這一刻。

看到的盡是無窮無垠的光輝。

滿是熱意與洶湧之濤的心臟似乎於此時停滯。

因。

仙人撫我頂。

——唯餘激烈與熱忱之情。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重新站起來的。

只是看著青年的臉,望著他那雙眼眸,完全無法移開目光。

“.修習期間,這樣的機會來之不易。”

但青年的眼中並無他的倒映。

方才展露的笑顏也似場幻夢消失得無影。

轉身走向玄奧的藍光,身形在其中隱沒淡化。

“帝國最精銳的格鬥甲駕駛員仍在等你,我再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

“望你珍惜。”

目送青年離去前。

他含了眶熱淚地:“國師大人.謝謝!”

青年沒有回應。

平靜而超然。

如日如月如星。

自令人心馳神往。

老規矩,這章還是沒寫完doge

明天小夥伴們看新章節的時候別忘記再回來翻翻這章嗷doge

——

感謝投出推薦票的小夥伴們!

明天見~

——11.9日補——

章節已完成,統共一萬兩千餘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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