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我所欲也 魚小憩
魚小憩
粽葉微微泛黃，嗅一口，滿是清新的香味。由於粽葉的包裹，米香雖淡，卻更加誘人。
刀面沾水，白溏將盤中精緻，緊實的四角粽一刀劈開。
香氣更加濃鬱了，糯米，蛋黃，香菇，五花肉的味道層層疊疊，瞬間爆開，撲鼻而來。
蛋黃明亮，周圍是汁水飽滿的香菇和五花肉，接下來的糯米層泛著油光晶瑩，邊緣的部分由於粽葉的印染現出淺淡的綠色，完成整幅畫面的最後一筆。
白溏滿意點點頭，將成品展示給一旁的陳伯看。
“真香！”陳伯深深吸了一口氣，充滿皺著的臉上笑意濃濃。
“陳伯，咱們先嚐嘗，鍋裡的再燜一會兒”白溏道，將粽子遞給陳伯，滿含期待，“陳伯，怎麼樣？”
糯米軟糯，味道正好，鹹甜可口。
陳伯一口接著一口，來不及說話，豎起了大拇指在白溏面前晃悠，臉上一直掛著的笑容說明瞭結果。
“那就好”白溏道。
“白溏，你這手藝真高啊，老頭子我這麼大歲數了，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粽子，好，好”陳伯誇讚不斷，連連點頭。
“您喜歡就好，鍋裡還多，想吃多少咱們就有多少”白溏打心底裡開心，不過提醒道“陳伯，粽子不好消化，您也注意點兒。”
“知道，知道”陳伯點頭。
這孩子真是體貼，會疼人啊！
“陳伯，那您再給看一會兒，我等會而過來起鍋”白溏道，走出了廚房，先奔向姐姐處，而後又奔向黑紹處。
“還沒睡醒啊”白溏躡手躡腳，退出門外，決定先把魚兒們喂好了。
白溏又跑了趟廚房，邊走邊反省自己，怎麼總是毛毛躁躁的，一點兒規劃都沒有，如果方才一併端著魚食就不會這般折騰了。
難道是歲數大了，腦子不好用了？可是他才十九歲啊。
“孩子們，吃飯了？”
白溏拍了拍水面，卻得不到回應，半條魚的影子都沒有。若在往常，當他走到距離小池塘一丈遠的地方，他就能聽見水花翻騰的聲音了。
白溏覺得很奇怪！
魚，都上哪去了？總不能集體沉底睡大覺吧。
“喂，孩子們，吃飯了，今天是白白嫩嫩，鬆鬆軟軟，甜而不膩的白糖糕哦，可好吃了”白溏為自己的白糖糕推銷，輕輕拍打水面。
“真的都不見了？”白溏想不明白。
左等右等，池塘裡還是靜悄悄的。
白溏等不到忠實的“食客”，轉身就要離去。
“嘩啦”
白溏回頭，無奈一笑，“原來你在啊，是不是故意耍我。”
池塘裡，黑花似蟒的黑魚探出頭來，不停搖頭擺尾，吐著泡泡，吸引白溏的注意。
“幸虧你出來的及時，否則的話今天就餓肚子吧”白溏蹲在池塘邊，伸手撫摸冰涼的大魚。
手感還不錯，滑滑溜溜。
“吶，今天是白糖糕，你最愛吃的”白溏道，一塊塊投餵。
黑魚很給面子，如今已經能做到持續浮在水面，吞吃不斷，邊吃還能邊跟白溏“交談”，用那雙金環墨目盯著白溏，傳遞著兩人根本看不懂的意思。
“你剛剛是不是又欺負那些魚崽子了”白溏道，似是教導般碰了碰黑魚堅硬的腦殼，“一點兒老大的風度都沒有，以後小心他們長大了造反，到時候就是你不敢搶食了”。
黑魚貼近白溏，用臉頰蹭弄白溏的手掌。
他們敢！
“好啦”白溏寵溺。
這魚兒太聰明瞭，居然還會討饒。
“魚老大，怎麼不見小螃蟹？”白溏問。
黑魚撞了撞白溏的手腕，不許提其他的東西，只能聊我的事情。
“你不是把他吃了吧”白溏突然猜想。
黑魚兇悍，霸道無匹，食肉貪吃，將這小池子裡的魚一網打盡不為過的，難道••••••？
“那個，我問你，你是不是把其他的鯉魚苗子都當飯吃了？”白溏問道，後悔自己早不想起這些來。
自從黑魚到了他家，他一直投餵的都是米麵，不沾葷腥，這魚能忍住嗎？
當然沒有，青蟹殼多肉少，一點兒都不好吃，才不吃那種沒用的東西。
黑魚吐著水泡，繞著白溏遊動，好像在說，你看我這麼乖巧，怎麼可能做出那麼兇殘的事情。
不是我，吃掉金魚的，不是我。
“唉，別咬我啊”白溏晃動被黑魚叼住的手指，“放開，這塊肉可不能給你吃。”
魚兒不撒嘴，吞吐不停，趁機佔便宜。
“好啦，快放開”白溏覺得癢癢。
魚兒並沒有用力，只是用牙齒輕輕碰著，不過，這感覺有些微妙，白溏覺得不自在，於是抽手而出，好像嫌棄似地，在水裡洗手。
“粽子快煮好了，我去起鍋，明天再來餵你吃”白溏道，拍了拍乖巧的大魚，前去起鍋。
黑紹趴在池邊，確定白溏離開後，瞬間跳躍而出，落地化人，蹭蹭蹭跑進屋裡，繼續裝睡。
若非他在白溏的屋裡小憩，聽到了白溏在外面的動靜，他們這幫魚可就麻煩了。
不翼而飛的魚，想想就覺得可怕。
黑紹躺在床上，揉了揉飽脹的肚子，雙腿上下疊在一起，不自主晃悠著，思索接下里攻略白溏的計劃。
“姐，你怎麼出來了”白溏跑到白水仙身旁，關心姐姐的狀況，“穿這麼少，要著涼的。”
天氣還沒熱起來，剛才下過雨，風涼涼的，她姐姐還真是抗凍，輕衫薄紗就出來了，後背還露著一大片。
“屋裡悶死了，我出來透透氣”白水仙扯了扯衣服，“放心吧，你姐姐我身強體壯，一點兒事都沒有了。”
白溏上下打量精神奕奕的姐姐，驚歎白水仙的恢復能力。
“你這是什麼眼神，不盼著你姐姐好啊”白水仙挖苦，掩飾地摟著白溏不放。
“我當然盼著你好啊，可是•••，”白溏懷疑，“姐，跟我說實話，你中午的時候是不是裝病？”
好敏銳！
白水仙心裡“咯噔”一下，這孩子被自己養得真聰明，不得了！
“哎呦，你個小沒良心的，居然懷疑你姐姐”白水仙瞬間落淚，賣慘博同情。
“你姐姐我為了養你，辛辛苦苦沒日沒夜在外面奔波，你就這麼對待我，還不許我不舒服嗎”
“你現在是翅膀硬了，主意正了，相當一家之主了是不是”
“姐姐我苦啊，生病一場，病好了還不對了，還得受弟弟懷疑，公道何在啊！”
“我的那個老天爺嘞”
••••••
“姐，好了，好了，我錯了，錯了還不行嗎？”白溏頭疼，一把捂住白水仙的哭號。
“你錯在哪了？”白水仙抽抽搭搭。
“我不該懷疑姐姐，姐，我錯了”白溏道，擺正了態度。
“恩，還有呢”白水仙打蛇上棍，水色瀲灩的眼睛盯著白溏不放。
白溏深吸一口氣，充滿感情道“姐姐的養育之恩白溏無以為報，以後一定以姐姐的事情為先，絕對不懷疑姐姐，姐姐做什麼都是對的，就算是錯的也是對的，姐姐的話都要聽，有人欺負姐姐，要第一個衝出去出頭，姐姐的錢不夠了要及時奉上，姐姐不管幹什麼都要支援••••••。”
“這還差不多”白水仙挽著白溏的手臂，“來，給姐姐描個妝，我滿意了我就原諒你。”
“是，我一定讓姐姐滿意，成為杭州城裡第一大美人”白溏點頭，隨即補充道“姐姐不用化妝就是第一大美人，天下第一大美人。”
“對嘍，跟你姐姐我就該這個態度”白水仙嬌笑。
“姐，我做了粽子，蛋黃的，咱們先去吃點兒吧”白溏道。
白水仙鬧了一通，差點兒讓他忘了正事。
“也好，大吼大叫的，我肚子都餓了”白水仙道，拽著白溏去了廚房。
“還真不錯，我弟弟手藝真好”白水仙拿著剛出鍋的粽子，一口吃去一半，十分豪邁。
白溏見怪不怪，就當沒看見。
“姐，晚上你還出去嗎？”白溏問道。
“我要去百花樓釣男人，等吃飽了就走”白水仙又拿起一個粽子，吃不停。
“哦”白溏沒轍，沒什麼話想說的，默默裝了一食盒的粽子遞給白水仙，“姐，把這些帶給玉燕姐姐吧。”
“行，我替她們先謝謝你了”白水仙道，送給弟弟一個粘糊糊的香吻，提著食盒溜達而去。
白溏嘆了一口氣，打水洗臉，一個人在廚房忙活，洗菜，洗米，切菜，炒菜••••••
“陳伯，我要去店裡，廚房的鍋裡有做好的飯菜，等黑紹醒了，您告訴他一聲”
白溏告知在門口坐著消食的陳伯，提著粽子去小六家走上一圈，而後奔向水仙閣。
“小六，今天怎麼樣？”白溏問道。
“東家，一切都挺好的，您看，這人是越來越多了，回頭客不少。”小六指著門口。
白溏點頭，心中歡喜，有好多人都是他認識的，大部分都能叫上名字。
“辛苦了”白溏道，轉去後廚。
“不辛苦，不辛苦”小六嘻嘻笑，走到門口迎客。
廚房裡熱火朝天，叮噹作響。
“東家，您來了”小夥計喚道，一手一道手撕雞，正要上菜去。
“恩，過來看看，你小心著點兒，別把自己摔著，菜能重新炒，咱人可不能出事”白溏囑咐，讓出路來。
“知道了”小夥計樂呵呵。
“王哥，辛苦了”白溏走到王富貴旁邊，幫忙擺盤。
“東家，老遠我就看著你手裡的東西了，給我們帶什麼了？”王富貴一邊炒菜，一邊問。
白溏做的東西好吃，吃過幾次就忘不了啊。
“我在家裡包了些粽子，拿過來給大傢伙嚐嚐”白溏道。
那邊，有性子活潑的小夥計已經將食盒開啟，開始分了。
“給我留兩個”王富貴大喊。
“王哥去吃吧，一兩個粽子不佔時候”白溏拿過鍋鏟，將王富貴替下來。
“東家，過幾天端午，咱們賣粽子吧，憑著您這手藝肯定能大賺一筆”王富貴誇道。
“是啊，東家，你就負責配料，粽子我們都會包”小夥計搭話。
好吃，真好吃！
“怎麼，端午都不想歇著啊，我還想放你們回去過節呢”白溏道。
“除了王哥之外，我們都是光棍，家裡也沒其他人了，還不如在這兒幹活呢”小夥計提議。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能多掙點兒是點兒。
“那行，你們要是自己樂意來就過來，不過包粽子可得前一天就準備，真要弄起來，你們可得熬夜啊”白溏道。
“熬夜不怕，您給工錢就行”小夥計笑嘻嘻。
“你這個掉進錢眼裡的，東家給的工錢還不夠你吃啊”王富貴敲人家腦袋。
白溏給的工錢，在杭州城裡算是很多的了。
“工錢你們別擔心，一定足足的，既然要過節當然給點兒好處啊”白溏將炒好的東坡肉裝盤，遞給上菜的活計，來到幾人身邊，“這樣吧，你們要是願意來包粽子，工錢咱們單算，我把用料的錢扣出去，剩下的咱們均分怎麼樣？”
“東家，你真大方”
“算我一個，我要來”
“那我也來”
“王哥，你湊什麼熱鬧，大過節的老實在家陪嫂子嘛，別跟我們搶”
“就是”
“哎呀，小兔崽子，就準你掉錢眼裡，就不准你王哥分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