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妖 第十三章 交易
第十三章 交易
看著這三個字,葉漢松腦中不由閃過玉盞靈火的功用――玉盞靈火,妖鍊師以上等玉料雕琢煉成,再取修者心頭血滴入,用紫朝火點燃,可昭修者際遇。他們水木葉氏一族,自然用不得紫朝火,玉料也是中等,倒也取了琉璃火,這靈火雖不能昭示修為高低,卻能知生死病弱。芷汀的靈火到了這等田地,便是隻剩一口氣而已了!
思及此處,饒是葉漢松素來城府極深,也由不得心神震動。卻就在這時候,他身後傳來一陣輕碎的腳步聲,半晌後那腳步聲便停了下來,又有個蒼老的聲音響起,喚道:“大人。”
“事情查的如何?”葉漢松壓住翻湧在心的情緒,臉上卻肌肉抽搐,雙目也有些赤紅,口中吐出來的一句話,便似打鐵般每個字都格外的硬而且冷。他身後的張管家聽得這話,心中一面是悲痛,另外一面是心驚,忙垂頭帶著些泣音,道:“大人,今日芷汀小姐尋了數個已是收服了的族妖,便往翠崖山脈那裡去了。只說是為著前些日子葉渚那小子出了頭的事,如今卻尚未有個分曉。連著那些個族妖也沒一個回來。”
葉漢松面色鐵青,但目光落在那一盞玉盞靈火之上,忍不住悲從中來,說話的聲音也是低沉下去:“翠崖山脈雖是險境,但我葉氏一族常年於此,如何避險自是瞭如指掌!何況芷汀素來聰慧!必定是旁的妖作祟,方才讓芷汀她受了累。她年歲尚小,如今卻是一息奄奄……”
“大人!如今也再顧不得旁的,頭一樣卻是要尋得小姐才是!不若召集所有人手,往那翠崖山脈細細搜尋?”這張管家並無子嗣,又是瞧著葉芷汀長大的,自是待她猶如己出。雖然知道葉漢松所圖甚大,且族中安插的那些個人手也不能輕易暴露出來,可想著葉芷汀,他便忍不住想要全力以赴,再顧不得旁的。
葉漢松聽得這話,心中也由不得一動,然而他唇角微微張開後,卻又想著自己這麼些年的經營著實不易,且族中那些老怪又極難應付。由此,他不免有些踟躕不定,半晌過去,那臉色也有幾分猙獰起來。然而,在這個時候,他也不能不早下決定,瞧一眼那玉盞靈火,他便咬著牙道:“翠崖山脈何等地方,便是將他們都發動起來又如何?竟不如託族中長老等用神識搜尋一番。若如此尚且不能,便千百萬個妖填進去,也是無用。”
聽得這話,那張管家也是心中有數,默然無語,半晌才是道:“大人,若是託與族中的長老,必定要貢些物件,卻不知得尋些什麼來?”
“將半年前那一樣乾明玉液蓮子取來。”葉漢松沉默許久,才是從口中吐出這麼一句話來:“三長老素以神識辯能稱雄族中,與他這一樣,求這一件事,必定妥當。”
張管家聽得乾明玉液蓮子這樣東西,也是眉頭聳動,但聽得後面一句話,也由不得點頭。若是平日裡,他自然少不得因為葉漢松的決斷,說幾句大人英明之類的,但如今瞧一眼葉芷汀的玉盞靈火,這張管家也只剩下一腔悲痛,當即也不做聲,只垂著頭邁步離去,及至到了外頭,便忍不住灑落幾滴老淚來。
葉漢松如此修為,便是不看,也能體察到七分情況。這葉芷汀是他的獨生女兒,自然比張管家更親近三分,當即忍不住又看一眼那玉盞靈火,不禁大悲,連著眼前景物也看不分明瞭。然而,他心中仍舊存了一線希望,待得張管家將那乾明玉液蓮子送來,便忙收綴一番,又親自捧著送到了族中三長老那裡,著實虛與委蛇了一番。才得了一個信兒,他便趕忙就點了素日人前的幾個心腹,緊著到了翠崖山脈的一處。
這一處已然是山火漸熄,只有三五處猶自有些炎火,滿地都是一片灰黑之色,卻又有些草根書芽綻出些綠意。葉漢松見著與三長老所說的處處相合,忙命一干妖細細搜尋,不多時便將五六個早已擊斃的男妖,並唯有胸口一點餘溫的葉芷汀尋到。
若是平日裡,張管家必是要細看一回,再與葉漢松說一聲尚且有一個妖未曾尋得的話。但此時他兩隻眼睛瞧著葉芷汀人事不知,傷痕累累,唯有一口氣尚存的模樣,早已是魂飛天外,只顧得垂淚悲痛,哪裡還記得旁的!便是葉漢松,雖說早有準備,又極有心胸的,可瞧著獨生女兒如此,也再理會不得旁的事情,略吩咐心腹一兩句話,便是與葉芷汀喂下兩三種靈藥靈液吊住性命,方急急運轉靈念,一則護著女兒葉芷汀,二來也是盡力回去,請來妖療師細細查治。
是夜,葉漢松宅子里人聲沸鼎,忙亂不休。青凌卻是半絲兒也不知道,反而又極為歡喜:自己突破星火六層。這般下來,她總算也在這妖術府招選上面能過了最明面上面的一條兒了。然而,等著半晌後她又是好生運轉靈念,仔細體味星火六層的境界與威能,將將對著星火六層穩固了幾分,不免想到旁的去――這等修為,於妖術府的招選來說,還只是擦了個底兒。然而,這修為一事,又是極難瞬間提升的,星火六層就星火六層,暫且不理會。倒是那妖術,葉渚與那葉源明相差頗多,參透一樣後也能在比試之中得了不少好處,可見自己若是能有三五樣合宜的妖術,仔細參透聯絡之後,未必不能得償所願!
想到這裡,青凌臉上的歡喜之情又露出三分來。只是下一刻,她想到妖術的種種,不免露出幾分酸澀來。
妖術有這等威力,又如何能輕易尋得?再者,妖術與靈訣並自身血脈根骨息息相關,若是三者相互之間稍有偏移,威力便是大打折扣,若是三者相合,這靈術使出來也是威能更添數倍。也是這麼一個緣故,這妖術的修煉也是更難上一層樓。
不過,以自己而論,自身與水木千葉決十分契合,若是能有水木千葉決一脈相承的靈術,自然再無不妥之處。然而,這水木千葉決原是容瑜所給予的,外面再也尋不得的,又如何在上面做文章?可這一條路途掐斷,她便也只能尋一些水木相關的妖術,仔細琢磨後,細細試驗體味,這般慢說這兩三個月,便是三五年,也是未必能成的。
想到此處,青凌心中的歡喜之情倒是去了大半,獨自坐在那裡半晌,才是沒個奈何地嘆了一口氣,閉目入了那息壤空間,思量著如何見那容瑜,問一問水木千葉決的事兒。
而此時,容瑜卻正是站在息壤空間正中的那一株花樹之上,遙遙凝視著似霧非霧的天空的一角,若有所思。無數紛雜的花瓣從他身前身後的空間裡墜落,因他生得著實秀逸靈涓,一身寬袖白衣,越發得顯得清雋如玉,卓然出塵。便是青凌與他漸漸有些熟識,平日裡也不再為他面容驚詫,此時抬頭一望,她也由不得心中一顫,喟然讚歎不已。
卻還是容瑜略一低頭,目光落在青凌身上,她才回過神來,一面暗暗啐自己一聲花痴,一面忙垂頭一禮,低聲喚了一句:“大人。”後面的話,便有幾分難以出口。
容瑜一眼掃過,見著她修為略高了一點兒,又面頰發紅,似有幾分羞慚,但目光清澈,竟有幾分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決然。他心中一轉,思量著前後原委,便明白了八分,當即便點了點頭,白衣寬袖在枝椏上略一閃過,他便是站在樹下,淡淡著道:“水木千葉決雖是尋常,卻是根基。若是你修至靈府,自可再從三樣靈訣之中擇選一樣修行。此事尚且不到眼前,想來你也未曾留意。如今前來,可是為了妖術?”
“是。”青凌低聲應了一句,卻不曾說什麼交換的條件等等,她自己知道自家事,又頗為清醒,自然明白以現在自己與容瑜的差距不可以海里算。唯一能看著的,也就是自己以後前途罷了。如今他若是與了自己妖術,換個日後,那是他願意賭。自己若說什麼交易之類的,卻是愚蠢了。因此,她自覺多說多錯,少說少錯,竟不做聲。
容瑜原是聰敏曠達之人,如何瞧不出青凌的心思,對著態度,他略有七分喜歡,也有三分搖頭。不過,想著先前自己的決定,他仍舊是道:“這妖術卻也不難,一株十二品清靜玉蓮便罷了。”他話音才落,青凌便是一怔,想著先前葉芷汀一事中約定的離塵三生草,不免有些疑惑:這兩樣東西,她雖說從未聽過,但一聽便覺得十分不凡,且又是容瑜所求之物,他都難以尋得,又有什麼信心能從自己這裡尋得這兩樣來?且先前那離塵三生草提及的是培育一詞,這有從何而來?
由此,她不免略有踟躕,抬眼看著容瑜仍舊是一派閒淡自若,再一沉吟,便低聲道:“若是我能得了這兩樣東西,自然是不惜的。可大人都尚未尋得的東西,我又如何能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