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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妖 第三章 修士容瑜

作者:織錦

第三章 修士容瑜

這是個年約二十許的清俊青年,黑髮披灑,眉眼昳麗,著一身寬袖白袍,真真是芝蘭玉樹,使人傾倒。此時,他微微挑著眉,唇角噙著一絲笑容,一雙猶如點漆的眸子正凝視著她。

青凌心中先是為他的容貌氣度一怔,繼而反應過來,立時往後退了幾步,才是站定,望著那青年半晌,才按捺住情緒,沉聲道:“閣下是何人,又意欲何為?”

“一介小妖,倒是頗有幾分膽氣。”那人看著青凌如此言談舉動,眉梢微挑,也沒多看她兩眼,只往周圍瞟了一眼,才是感慨道:“運道兩字,果真是玄奧難言。我昔年曾言息壤不過傳言之物,世間絕無,今日竟能親眼見證,也當浮一大白。”

他自言自語,神情散漫,並無半點異樣之處。

青凌卻不敢有絲毫心神意動:這個世界裡,多得是奪舍的手段,只單單在她這麼一個鄙陋的滄浪界,她就聽到不少。至於各種殺人滅口,滿門斬殺等等,更不是什麼新聞。雖說那些多半是些小族群之類的弱勢人群,可聽得見著多了。她如何敢對陌生人放鬆半分警惕?何況,他說的什麼息壤,彷彿認定了自己身上藏了這東西……

由此,青凌心中一發得警戒,又退後了兩步,只靜靜看著那青年,半晌不曾言語,更別說接他的話問下去——先前那一句,也多是亦是驚詫,下意識反問了一句罷了,如今自然不敢再輕心。

只是,青凌如此,那人卻仿若渾然無覺,著實打量了周遭半晌,才悠悠迴轉過來。等看著青凌如此神情,他倒是有幾分好笑,暗想:雖說族類不同,但當年,與聞印他們也曾殊死較量,最終卻又聯手對敵,而後……

思及此處,這青年原本的幾分興味也淡了去,便沒了先前的心緒,只粗略打量了青凌兩眼,才是淡淡著道:“我名容瑜,原託身泯息戒,見你靈竅中藏有息壤,心中頗為詫異,便一探究竟。你也不必擔憂,我本修士,你一個星火小妖,便是要奪舍,也斷然不會擇了你。這裡有一本靈訣,恰巧與你資質相合,權做寄居之用。”

青凌還未反應過來,只覺得腦中一陣劇痛,俄爾便有些許清涼如水的汁液,細細脈脈自上而下浸潤至全身。在恍惚之中,她彷彿看到一陣猶若白乳般的霧氣中,漸漸有一點藍色的水浸潤出來。那一點淺藍,淡淡的,水水的,點點滴滴,半晌後竟自蜿蜒成了一道溪流。溪流徐徐流動,那一點水藍也越發的瑩亮充溢,最後積蓄成了一汪小小的水窪,中間有一點點嫩綠也顫顫巍巍冒出了一點星子。

淺藍的水澤,嫩綠的星子,都是果凍似的有一點顫顫悠悠,卻透著別樣的旺盛生命力。青凌迷迷濛濛的,卻莫名的覺得自己也隨著那水澤與星子一般漸漸豐盈飽滿起來,渾身的氣力隨著那一呼一吸間漸次充盈。而後,她的神智也清晰起來,等著她猛然想到那個喚作容瑜的人時,眼前頓時一閃,竟又是回到了那一方白霧綠草地。

容瑜正是倚坐在這一方草地之中唯一的大樹之下。那樹也不知是何時生出來的,竟霞光閃爍,枝葉繁密,而於那蒼翠之中有一朵朵淺白微粉的碩大花朵,或是綻放,或是含苞,或是半開。細細微微的風吹過去,便有一陣濃鬱的芬芳氣味撲面而來,登時壓倒了先前曾聞到的那些泥土水氣的味道,也為容瑜的白袍上添了幾片花瓣。

而因著容瑜面容俊逸,氣息靈秀,兼著如此景緻,青凌哪怕心中警惕,腦中也由不得想起蘇軾的一句詞來:春色三分,兩分塵土,一分流水。既生了這麼一個念頭,她又想著先前容瑜所說的話,暗暗思量:雖說這等世界,竟是弱肉強食之極,可莫名有這等遭際,自己此時也不知道是如何來到此地,若不詢問打探,如何能脫身?由此,她沉吟半晌,當即往前走了一步,輕聲喚道:“閣下。”

聽得這一聲,斜倚在樹幹上的容瑜便抬頭看了青凌一眼,眉梢微微一挑,略有幾分詫異:“雖說資質不足,卻有幾分領悟,這水木千葉決,雖說並非上等靈訣,卻也難得契合。”說完這話,他看著青凌略有幾分遲疑地看向周遭,便又灑然道:“這一方息壤,傳為上古仙靈造化萬物之用,如今且不管你從何得了這一點。到底是神物,自然能演化天地,成就一方水土。不過靈氣略有不足,倒是可惜。你若有靈草靈物,不妨栽種豢養其中,也能添幾分生機,日後也是你的好處。”

說到最後,容瑜不知怎麼的,越發地覺得索然無味,便微合雙眸,徑自不言。青凌早就思量這一處的前後變化,又琢磨半晌,兼著他如此,踟躕半晌,想道:這容瑜,雖說不知底細,性情也有幾分變化莫測,但先前他須臾間就讓自己莫名失了神智,在這期間,他若有什麼企圖,自己早就死了幾次。且自己也沒什麼可以讓他圖謀的,倒不如信了他的話,旁的也只且看日後吧。

由此,青凌反倒眉梢微揚,回道:“我不曾認得閣下,先前冒犯造次的地方,還請閣下見諒。二則,閣下安置的地方,我也不敢栽種靈植,豢養靈獸,還請劃一方土地與我,也兩下方便。”

她說得認真直接,容瑜聽得也生了幾分趣味:雖不曾著意這一個小妖,但他也知道,雖說他先前所說的話並無半分虛假,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更何況,妖族最重靈念,自己卻棲身靈竅這等靈念樞要之處,若有波動,不論何等妖族,只怕一身修為難保。也是因此,不論眼前這小妖是臥薪嚐膽以圖後日,還是委頓在地哀求不已,亦或是打探清楚,敵我俱滅等幾樣,他都能明白,卻不知道,這個小妖竟出奇地大膽與疏忽,竟從了他的意思,言辭之中,並無半點旁的盤算……

由此,容瑜的手指頭微微一頓,輕輕敲擊了地面兩下,登時只見著地上芳草翻湧,竟就以這一株不知名的樹木為中央,登時將一方土地分作兩半,由此,他指著一面道:“此處歸你。”說完這話,他彷彿瞧見了什麼,忽而微微一笑,與青凌道:“外間卻有幾分熱鬧,許與你有些幹係。”

青凌一怔,看著容瑜言談舉動都十分自若,便問道:“還望閣下指點出入之道。”容瑜輕輕一揮手,道:“你自會知曉。”說話間,青凌只覺得眼前一變,竟又是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裡。

而就在這個瞬間,她腦中一陣紛雜,大量的資訊紛湧而來,竟讓她由不得抱頭呻吟起來。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是漸漸將腦中的那些知識理清楚。這些知識,都是容瑜直接灌輸入她的靈識之中,不過或許或許是因為在息壤所在的空間中,方未起效。或許是此時容瑜方才灌輸的,一時尚未清明。

這水木千葉決,青凌倒也不知道好歹,但見著自己只在靈識之中粗略領略了最底下的一層功法,下面便是一片空白。心中就明白,這必然是極好的靈訣了——唯有上等靈訣,方能如此根據修行的妖族進度而層層遞進。至於那息壤,既然那個容瑜已是說了自己能移種靈植,豢養靈獸,那麼,自己過些日子將粉果培植栽種到裡面去。而容瑜這個修士,青凌略有幾分遲疑,但想著如今自己的實力,以及那他先前的手段,也只能暫時斷了旁的念想,端看來日了。

這般略略想了個明白,青凌才是吐出一口濁氣,心中猶自翻騰,忽而耳際一聲巨響,繼而便有一種強大到無可反抗的威勢撲面而來。她下意識地往一側翻滾過去,而後抬眼看去,卻怎麼也睜不開眼,只覺得身遭氣勁交錯,猶如幼兒深處漩渦之中,無處著力不說,竟是處處都是威逼滅頂之力。青凌驚駭之極,幸而心性卻有幾分倔強剛強,又深知再拖延下去,便是要送命的——當即生生將自己下唇咬破,雙腳微微一點,也不敢高飛,只匍匐在地,便如同攀崖一般,半是爬,半是滾地往一側躲去。

好在也不知道怎麼的,她的靈念竟是充沛了許多,不過須臾之間,她就是順利躲進了一個向日裡知道的洞穴之中,才是鬆了一口氣,抬頭望自己所在的屋子看去。這一眼望去,她便倒抽一口冷氣:那裡此時連一點繚木的影子都沒有,竟是乾乾淨淨,瞧著泥土也似被颳了一層,淺淺的凹陷了下去。

若是自己先前還在那裡,此時豈不是……

青凌暗暗後怕,又強自鎮定,猛然抬頭往四方看去。卻見著東面天空之中,卻有一個青衣寬袍的青年正取出一口精光閃爍的長劍,而另外一面,她曾見過一面的葉氏族長葉漢松並另外五六個妖,正與這青年相持,手中亦是各有所持,只是形狀各異,竟看不出是個什麼東西,只覺得光燦閃亮而已。

“大膽賊子,竟敢偷取我族中至寶……”與葉氏族長站在一道的一個妖忽而開口,只是才說了半句話,那青年卻是嗤然一笑,眉眼間那一股飛揚跋扈怎麼也是遮掩不住:“區區妖族小界,竟還有什麼異寶?自古人妖不兩立,多說何用!”

說完這話,他徑自揮劍而出,但見眼前一陣光燦暴然如日騰衝而起,青凌一時只覺得雙眸如盲,竟再也看不清旁的,只聽到周遭一陣雜亂的哄響,又有驚叫慘呼之聲,不絕於耳,她心中又是急,又是亂,卻又在心中生出一股狠勁來:如若無能,只能任人宰殺予取予奪,身家性命盡操他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