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妖 第五十五章 迷障十步深
第五十五章 迷障十步深
而在下一瞬間,她面前的景象又是清晰起來。
十里桃花林,遍地桃花香。
青凌看著眼前的景象,腦中忽而閃過這麼十個字,心絃一動,差點兒便信以為真了,但下一刻,她便回過神來,自在心底告誡一番,方仔細觀察起來。
畢竟如今並非比試,水月痕自然也不會輕易下殺手,她卻能多體驗一番,也算一種歷練。然而,她越是細細看來,心中越是驚詫,比之水環佩製造的幻境,這一片桃花林,更為逼真:
這是數百株的桃花,滿山滿樹,雲蒸霞蔚,蔓延開一片絢爛之極的美景。偏生每一株桃花樹,也是細緻之極,碧綠的葉,葉脈分明,或是肥嫩捲曲,或是舒展自若,或是嫩芽方綻,三五成群地擁擁簇簇著做了底色。而那些絢爛的花朵,每一片花瓣的色調都是由淺而深,姿態比之綠葉更是千變萬化,只說花苞,便有猶自裹著綠皮兒的小花苞,有沾了露珠的微微綻開的花苞,有開了三四片花瓣的花苞,如此等等,竟是不一而足。微風過處,一片片花瓣從無數朵怒放到極致的桃花上落下,繽紛如雪,芳香滿面。
青凌細細看來,雖說眼前景象來的突兀,但她瞧了這半晌,倒真真有幾分拿不住現實虛幻的區別了。就在此時,她聽到了一聲咳嗽,心中猛然一驚,一絲危機感頓然而生,當即也不暇思索,十根手指便猶如撥動琴絃一般勾動輕彈,當是時,無數顆滾珠似的靈念彈跳而出,直撲那些桃花瓣。
而此時那些順風飄來的桃花瓣已然沒了先前的柔美,雖依舊輕飄,速度卻是極快,迅捷猶如一片片粉紅色的小刀,倏然而至。青凌此時已然用十數顆靈念珠子勾連出一片靈念絲網,堪堪護住上身,見著如此景象,她立時將剩下的靈念珠子引爆,到底抵擋住了這一擊。
然而,青凌卻也知道,這才是起了個頭罷了。這十里桃花林,數百桃花樹,且不說虛實遮掩,便一株桃花樹,也夠自己喝一壺了。由此,她這廂方抵擋住,立時便要運轉妖術“凜冬”,不想,這爆炸餘威褪去,眼前又是無數細細密密的桃花瓣,且又有七株桃花樹,倏然移到近前,將她團團圍住。
一時間,滿目之間,非但桃花滿眼,且又有些細細微微的粉色霧氣倏然出現在空氣之中。青凌只覺得眼前一陣迷瞪,心內竟也略有幾分迷糊起來,原本想要運轉的“凜冬”不免一窒。好在卻就在此時,她腦中忽而有些細微的清靈氣息順流而下,意識頓時一清,便見著無數桃花瓣撲將上來,她只得暫且放下“凜冬”,立時手指微微一點,身前那一片靈念絲網忽而一顫,便有些斑斕的光點閃爍起來,而後不過半晌,上面便生出一片片嫩芽,恰巧與那些桃花瓣撞在一處!
然而,也就是這一刻,青凌一面運轉“凜冬”,一面運轉靈念注入絲網之中,也因此恰巧看見,這些桃花瓣或當真是與那嫩芽片同歸於盡,或悄然消失,竟是虛空構成的幻影。她心中微微波動,然而不曾多想,已然運轉的妖術“凜冬”便將這些情緒盡數冰封!
眼前的桃花林倏然一變,再無先前蔓延數百株的規模,卻也還有十來株桃花花樹。且不同於先前運轉“凜冬”立時便能看到水環佩的身影行動,此時的她卻也不曾見著水月痕的身形,唯有那些片片如刀,數量大為削減的桃花瓣,並那些極細微仿若水滴般的粉紅色細珠組成的迷霧。
只是此時的青凌,自然也不會似先前一般的手忙腳亂,且有心緒變化,她心平氣和,目光冷寂之極,手指微微一勾,數顆“種靈”靈念便彈越而出,直奔離著最近的那一株桃花樹。而後她手指一勾,那靈念便猶如爆竹般炸開。然而,那花樹除卻一陣花枝顫抖之外,卻別無變化。
青凌心內也不生半點波瀾,目光只在那一株花樹上細細端詳,腳尖卻是一點,當即避開那些撲面而來的桃花瓣,身形變化間已然躍上一株花樹,目光卻不斷的遊移,半晌後漸次有了目標――那是一朵尋常的桃花,絢爛之極,但在這周遭的桃花枝頭上,卻算不得什麼異樣。偏生就是這麼一朵桃花,卻讓她感應出些異樣來。
隨著青凌目光落在那一朵桃花上,這十數株桃花樹倏然搖曳起來,而後徐徐緩緩,竟是慢慢交疊在一處。青凌腳尖微頓而後一扭,便避開那些桃花林,目光在花樹上一掃而過,竟不再理會,徑自往一處虛空處騰躍而去――方才她分明感知到那裡有些細微的靈念波動,並不似妖術而為,倒與妖族身上特有的些許波動肖似。且那一朵有些異樣的桃花,也是倏然消失了。
也就在此時,那些歸攏合一的桃花樹倏然俱是一顫,花葉簌簌,竟化為無數道或是粉色,或是綠色的流光,直擊青凌後背。青凌手指間靈念閃動,無數顆“種靈”靈念彈越而出,她或是佈置於一處引爆,或是安置在虛空之中以作騰躍的基礎,或是牽絲引線,用妖術“生機”“芽生”牽絲引線,彈射嫩芽。如此一番細緻佈置,短短的一段距離,竟翻騰出千百花樣,最終也唯有受了幾片花瓣的擊傷,便從內裡脫逃出來――她眼前的景象又是一變,已然是自己屋舍的景象,且她也感知不出半點異樣。
由此,青凌方微微閤眼,將妖術“凜冬”停下,重頭睜開雙眸看向水氏族兄妹。
“果真如此。”水月痕此時已然確定,青凌的靈訣卻又不同尋常之處,先前用桃花瘴的時候,分明已然讓她有些失神,但下一刻她便恢復過來。而且,她的妖術也是頗有些異乎尋常。若這些都是她一個小妖自己領悟而來的,這等悟性天賦,著實可怖!
若是旁的妖,只怕此時已然動了殺機,但水月痕卻是眼界極廣的,早便是見識過中央原的世家子弟與那些妖術府等處的天才,比之那些個妖,青凌如此,倒也不算什麼了。且因著到底是系出一界,他卻是樂意結個善緣的。由此,除卻那些東西之外,自己也得將這個拿出來了。
心中這麼思量著,他看著青凌神色恢復原狀,便微微一笑,道:“卻非我水氏一族的妖術不堪一擊,倒是葉姑娘的靈訣妖術非同一般。”
“如何當得起這話!原是您手下留情,若非如此,我哪的脫身!”青凌也是聰明,只看著自己先前為桃花瓣所傷的地方,便知道水月痕著實手下留情了――那裡不過些許淺淺的割傷,須臾已然痊癒了。且她也不會當真自高自大,認為水月痕當真是盡了全力,修為高低且在那裡呢。
水月痕見著青凌言談比之前更軟和了三分,已是承了情的意思,便又笑著從袖中取出一疊箋紙並一枚妖紋靈隱石,遞與青凌,道:“何須如此客氣,不論如何,總歸卻也是相識一場。說來卻還有一件事,須得與葉姑娘提一提――先前便有妖跟綴環佩,我查知後反其道而行,也是僥倖,得了這麼些資訊。因是外地,也不曉得本地的緣故,只瞧著內裡似與葉姑娘有些幹係,便帶過來。”
青凌聽得這話,想到先前玉藻所言,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當即臉上微微色變,略一思量,便雙手接過那箋紙並妖紋靈隱石,口中自是少不得致謝,又不免嘆息一回:“先前便有警示,我卻無個佐證。如今看著,當真是被當做眼中釘,肉中刺了……”
水月痕聽得這話,目光一閃,就笑著道:“葉姑娘性情純粹,卻不知這世間總有種種不如意之處,也少不得借力而為,借勢而行,方能保重自身。”
聽得水月痕這話,青凌心中微動,自少不得又謝了一番,且與他們說了半晌話,方送了告辭的水氏族兄妹兩個到了外面,眼見他們的蹤影消失無蹤,她才回過身來,閉上大門,取了那一疊箋紙細細看來。
這一看不要緊,著實讓青凌悚然而驚――水月痕,竟是能查到葉漢松身邊的張管家那裡!雖不曾得了現行,但因著一路俱是用妖紋靈隱石記錄,物證上便是明明白白無疑的。不過,想來也是,雖說水月痕並不知道內情,但海蜃水氏的妖術,既是以幻境著稱,自然在隱匿一道上也極有優勢的。
若是將這個與了瀾氏一族,哪怕有那等同氣連枝的情分在,瀾氏的大長老瀾盛銘不說,便族長瀾知榮也不會善罷甘休――今朝葉漢松能為著什麼緣故,拿瀾盛銘的獨子瀾狄下手陷害,日後誰知道他會怎麼做!況且,葉氏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先前便有葉三長老,如今聽得那些響動,內裡的爭鬥已然死灰復燃。這等態勢下,葉漢松這般手段,別說證據分明,便是沒個證據,露出痕跡來,輿論之下,也是要脫一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