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妖 第六十四章 心中意
第六十四章 心中意
聽得這話,青凌眸子微微一眯,卻只做沒聽見。畢竟,她對於水木葉氏一族,也並無好感。
瀾知榮看著她如此神色,心內暗暗點了點頭,自覺不曾錯看了這葉青凌——著實與自己一般,是個恩怨分明,利索明白的。倒是瀾敏略有些訕訕的,但看著葉青凌也好,瀾知榮也罷,俱是一片安穩自若,並不見甚麼神色變動,她心內轉了幾個念頭,恍惚間也有些明悟,只一時說不出來。
便就在此時,瀾知榮輕咳一聲,彷彿前面那句話不曾出口一般,他做出一派溫和的神色,與青凌道:“這般事體,著實極緊要的,竟不能再耽擱了。再者,也總要讓葉兄也有個辯駁的,我思量著,不如現下便將相干的長老等都請過來,瞧一瞧這些證據,聽一聽辯詞,明明白白地將此事完結了,方才為上。卻不知道,葉姑娘作何想?”
“自是如此。”青凌毫不猶豫,眉頭一挑,便應道:“我將這些帶過來,原也是盼著這般明白處置了,日後自個也能落個鬆快平安。儘早處置儘早好,省得日後囉唣。只是唯有我這麼些東西,不知道能不能十分作準?若不能一擊即中,卻還是再過些時日,將一干證據盡數蒐羅齊全,也是不遲。”
“這個葉姑娘卻不必擔心了。”瀾知榮聽得微微一笑,從一邊的書架之上取了一枚玉簡,遞給青凌,道:“這是我搜羅而來的證據,與姑娘的相互映照。不論誰個瞧了,旁的不好說,只心內都會明白的。”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看著青凌細查玉簡內容之後,略有些變色的臉,接著補了一句饒有深意的話來:“到底,那瀾狄之事非但涉及大長老,且也是我們瀾氏的一樁大事,若是總輕輕放過,日後我瀾氏今朝一個,明日一個的,蠶食殆盡,也未必不能的,自是要保全。”
青凌聽得這話,也察覺幾分異樣,但心內暗暗想了一回,卻總品不出內裡意思。到了最後,也只嘆息一聲,暗道這瀾知榮比之葉漢松高明,但這些話,她自是不會說出口,只點了點頭,道:“瀾族長果真英明。”
聽得這話,瀾知榮心內一笑,也不謙遜兩句,自低頭寫了幾張箋紙,待得墨跡乾透,便抬頭與瀾敏道:“你將這箋紙送到各處。各處該是怎麼說,你可明白?”
“女兒曉得的。”瀾敏聽得這話,忙是上前來應了一聲,就接過那箋紙,低頭一看,原本就有七八成準數的心一發得穩當下來,面上也不由得露出笑容來:“父親放心便是。”
“嗯。”瀾知榮點了點頭,又隨意叮囑兩句,才放那瀾敏出去,自己則與青凌道:“因不能打草驚蛇,竟也只能推遲一兩個時辰。不若你且先去歇息半日?我這裡也是早就安置好了屋舍,一應俱全。說來,小女也是與你交好,你便多呆兩日,女孩兒家日日說些話,也是好的。”
青凌原就盤算過。若是葉漢松逃過今日這一劫,自己先前已是因那葉芷汀之事為其遷怒,現下又是提供了那樣的證據,越發的要成為眼中釘肉中刺的,必定不得好的。由此,倒不如在瀾氏這裡借住幾日,以觀後效。若是能借著鳳凌雲之手,將葉漢松殺死,那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能,待得瀾敏前去第六妖術府,自己也隨著一道兒走,也是兩下便宜。且瞧這形勢而為,總能有一條後路的。
因著如此,她聽得瀾知榮話裡意思,竟有幾分留住之心,不免生出幾分感激來,暗想:這瀾知榮果真是細密周全,就算是自己這等修為的小妖,也是考慮周詳,並不見著過河拆橋之意,於這個世界而言,也是難得了。日後自己若是有能力,總要回報一二。
存了這等思量,青凌倒是不曾推辭,只微微點頭,便是應了下來:“多承瀾族長關照,我也卻之不恭了。”
瀾知榮聽得這話,心內越發得滿意,當即便喚來管家,略作吩咐。青凌則婷婷站起,稍等片刻,便隨著那管家離去,到了一處小院落。
這小院落雖說不大,佈置卻極精緻,小小的三間屋舍,粉牆黛瓦,綠窗紅欄,便足見精緻。且庭院之中,各色花卉絢爛璀璨,卻又不顯得庸俗放誕,反倒透出一種繁花似錦流年似水之感。青凌略站了半晌,便聽到一點淙淙的水聲,抬眼望去,方見著這院落之中竟還有一彎溪泉,於繁花之中若隱若現,隱約可知是繞著這一處院落盤旋而下的。
青凌瞧著便生出幾分喜愛來。
邊上的管家見著青凌這般神色,心內便是明白,口中一發得說得細緻起來:“這一處院落雖小,卻是極有情致的,大人並小姐也十分喜歡,常來走動一二,卻從未讓客人住進來的。今番卻早早就讓收拾出來……”
“卻是多謝瀾族長的好意。”青凌心內暗自感慨一聲,對瀾知榮的好感更多了幾分,又想到葉漢松同為族長,行事遠遠不如,不免生出幾分鄙夷:雖說葉芷汀之死,確是自己所為,但若非葉芷汀行事肆無忌憚,張揚跋扈,欲對自己下死手,自己如何會對她下手?而她這等性子,還不是葉漢松自己養出來的?若說自己殺了葉芷汀,也有葉漢松一份功勞。
心內胡亂想了一通,青凌口中卻是十分自然而然地與管家說了幾句場面話。
那管家在瀾知榮之下做事,自是聰敏知機的,見著青凌雖是應答如流,卻略有幾分心不在焉,且又有瀾知榮的吩咐,也不願得罪了青凌,便只將青凌引入屋舍,見著她再無旁的短缺之處,少少幾句話後,告退而去。只在這院子外面,留了一個小童候著。
而此時的青凌,略看了看屋舍,見著精緻乾淨,色色齊全,也便將旁的心思放下,自坐在那裡想了一回事,方閉了窗戶門庭,徑自修行起來。
另外一邊,瀾敏將各色箋紙一一送過去,瀾氏三位長老,自是細加說明,稍有詳略的差別,前因後果各色事等卻是分分明明。且不說瀾盛銘得知後,臉色鐵青,立時趕過去,便是瀾氏另外兩位長老,瞧著箋紙,聽得瀾敏之話,也不敢怠慢分毫,略作收拾,也一前一後去了瀾知榮那裡。
對於葉氏一族,瀾敏自是另外有些打算,除卻葉三長老,她透露了五六分,並提了葉灃之事外,旁的兩位長老卻只說了一兩分。不說葉三長老葉炎端立時變了神色,應下葉灃之事,便起身離去,便另外兩位長老聽得這半含半吐的話,也是心內一驚,表示儘早前去。
這般色色都是順利,瀾敏心內歡喜,但等著她到了葉漢松的住所,卻是碰了釘子。
“瀾小姐來得不巧,今日起早大人也不知是什麼緣故,竟去了一處地方。那原是個隱秘所在,老奴也不曉得,只聽得說今日是不能回來的,明日方能迴轉。”張管家耷拉著眼皮子,靜靜站在那裡,仿若一塊木頭,口中也說的一板一眼,半點兒情緒都沒有,彷彿真是如此:“瀾族長若是有什麼事,想來明日也是不妨的。”
“卻是極緊要的事。”瀾敏眉頭一皺,心內暗暗生出些不妙來,口中的話不免強硬了三分:“葉族長若是不過去,只怕不好呢。”
“什麼事這般緊要?”張管家的眼皮子微微一抬,平日裡有幾分渾濁的眸子倏然森然猶如一口利劍,直插瀾敏心頭。瀾敏心內一驚,身軀卻是半點兒也不能動,連著呼吸都是凝滯了。她一張粉臉,不過片刻之間,便從紫脹通紅化為鐵青泛白,竟是被這張管家的氣勢壓住,半個字都不能說了。
後頭還是因著張管家心內有數,明白自己若是做的過了,那便是與大人結怨,略作警告也就是了。因此,在片刻後他便冷哼一聲,收斂了渾身的氣勢,一雙眼睛又是恢復了原先的渾濁,重頭耷拉著眼皮子,慢慢著用那一板一眼的話,問道:“瀾小姐還有什麼話要吩咐的?”
瀾敏從小兒起,便不曾遇到這等事,一時臉色鐵青,心內也是怒氣勃發,只是礙於此時此地勢不如人,暗暗將一口銀牙咬碎,方逼出幾句話來:“今日之事極緊要,便貴族的三位長老都是應許要來的。葉族長若是不來,反倒不好。只是事情來的突兀,也為之奈何,不如,張管家代替葉族長,且走一回?”
張管家的一雙略有些渾濁的眼睛定定落在瀾敏身上,見著她雖是臉色煞白,卻依舊不避不讓,已然是鐵打的心思動搖不得。若是連著自己也不去,終究說不過去,且他心內盤算一番,終究不信那瀾氏能查出什麼來,當即冷哼一聲,便應下話來:“既是如此,老奴代替大人走一回,也是份內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