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妖 第七十四章 暗襲
第七十四章 暗襲
葉渚由不得一怔,抬頭看向父親葉鐵柵,見著他的臉在幽暗的光火之中,或隱或現,晦暗不明,竟與旁日決然不同,他心內一顫,忽而有些寒意陡然而生。
青凌對於葉鐵柵父子的盤算,卻是半點兒不知。她除了葉漢松這個心頭大患,雖說因著他的話,心內略有幾分思量,但到底比先前卻是鬆快許多。平日裡依舊寡言少語,一心修行,餘事半點不理會,由此,倒也不曾遇到什麼旁的事。
卻說這般再過了兩日,瀾敏前來與青凌說話,她方提了提回去之事:“因著葉漢松之故,厚顏在貴府住了半月有餘。說是暫住,原是避難,只是託賴個名兒罷了。如今他已然亡故,若我還住下去,著實太過打攪了。”
瀾敏因近來於青凌相處日久,多少明白了她幾分,對此倒也不覺得意外。且因著父親瀾知榮的指點,她現今越發得行事周全,考量細緻。聽得青凌這麼說,便笑著道:“什麼打攪不打攪的,原你住著,一心修行,哪裡有什麼旁的事情?我還多一個說話兒的姐妹呢。不過你回葉氏一族也是應當的。不論如何,你都並非我們瀾氏的,若再住下去,太過落了那幾位的臉面,卻也不好。”
青凌聽得這話,心內略有幾分熨帖,卻有些疑惑,思量再三,她方開口問道:“瀾姑娘這般說,我著實羞慚――我竟不曾想到這麼多,只是受到這般厚待,日後無以回報,心內不安,方才……”
“你我雖說不是同族,但兩族也是同氣連枝,且又都是出身滄浪界,日後在那第六妖術府,自是要相互扶持幫襯。”瀾敏聽得青凌話裡的意思,對她不免更生了幾分好感,說話也更細緻柔和起來:“現下我們身處滄浪界,因著瀾氏、葉氏在此界也頗有幾分名聲,自得了庇護,比不得那些散修一系的,竟凡事都不曾多想的。可那第六妖術府身處中央原,又是十二處妖術府之一,內裡多少名門世族不說,便隨便一個妖,也輕易得罪不得。若是論說起來,現下那些散修之於我們,便如同過後我們之於那些個。到時候,只怕我有求於你的時候不會少呢。”
“第六妖術府,竟是這般地方?”青凌聽得瀾敏這麼一番話,心內也有幾分驚詫,半晌才是回過神來,忙就接了一句:“便當真如此,瀾姑娘修為精深,又是手腕高妙,怎會有那一日,只怕我到時候如此,方才是真。”
瀾敏聞言一笑,她本就不是要攔著青凌離去的。畢竟,只要有心於此,便離開也是無妨,自是情分在的。若是無心於此,就算住在這裡,也是不中用的。此時不過藉機說些常識,讓青凌心內有個準備,好不好,一個人情罷了,便日後用不著,也不曾耗費多少:“你旁的都好,只也太謙遜了。這些時日以來,你連著突破星火五層、六層、七層,修行極快,且又有自行開發的妖術,這般出眾的天資,前途可期,哪是尋常的!也由此可見,是往日裡照料家事等耽誤了你。”
聽得瀾敏這麼說,青凌卻是一怔,倒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個藉口能掩飾自己的修行進度變化。不過她看著瀾敏頗有深意的目光後,心內的幾分僥倖又是悄然而去,口中卻還笑著回道:“若是承瀾姑娘的吉言,日後都能如此,那就好了。不過,我現今也有幾分摸不著頭腦呢。”
如此略說了半晌的話,青凌心內隱隱有些猜測。但事有輕重緩急,此時也不是什麼細細思量的時候,她便暫且放下,隨著瀾敏去見了一回瀾知榮,方才離去,重頭回到自家。
推開窗戶,清理一番後,青凌便坐在床榻上,左右思量一回,卻也無甚所得。只嘆了一口氣,又呆呆做了半晌,她忽而想起一件事來,立時閉了窗戶,從息壤空間裡取出幾樣東西來:三個匣子並一個納虛戒。這三個匣子,分別是水環佩、瀾知榮並葉鐵柵送來的,而納虛戒,自是葉漢松亡故後所撿到的。
這幾樣東西,青凌先前都不願輕易啟用,除卻修行繁忙之外,也是不願輕易接受外物的援助,生恐自己初來乍到的,習慣了這些個東西,反倒失了勤勉。畢竟那一段時間,正是自己努力修行打基礎的時候。如今色色事情都是了結,想著第六妖術府身處中央原,尋常東西還是早些處置了,得些晶石以作備用,她方尋出這些東西來。
這頭一個開啟的,便是葉鐵柵的匣子,內裡一半多是各色丹藥,雖說都是些尋常的丹藥,倒是難得的齊全,且又有箋紙細細記錄了各色用處,可見也算花了心思的。至於另外一些,也是一品二品的材料、寶物等,並無出奇之處。青凌檢視一番,也瞧不出有什麼異常之處,但想著舊日的事,她還是想將這些都賣了換取晶石為好。
而水環佩與瀾知榮送的匣子,物件不多,卻都是精品。水環佩送的諦玉並靈隱石,品質極高,絕對在三品之上。而瀾知榮與了一瓶四品的靈生丹,一瓶三品的玉固丹以及一件玉佩,不說丹藥如何,只那一枚玉佩,卻與先前葉源明送自己的頗為肖似,只是精緻靈動之處更甚,顯然品階更高。
這般重禮著實讓青凌有些心驚,竟是從頭到尾又是看了一回,方才鄭重收好。半晌後,她的目光又是落在葉漢松的納虛戒之上。這一枚戒指,為葉漢松所用,便是鳳凌雲的焰火也不曾毀了它,可見品質非凡之處。
此時青凌將它放在掌心,細細打量一回,心內便越發得喜歡:這納虛戒原不過一個細細的玉圈兒,色澤卻是她極為喜歡的雨過天青,且花紋細緻而又玄奧靈動,每每略略一動,便生出不同來。如此又是簡潔,又是繁複的,兩相交合,誰個不喜歡?況且,這裡還有葉漢松連著逃走都不願意放棄的東西。
青凌心內這麼一想,便將靈念注入其中,且將葉漢松的靈識抹去,再印上自己的靈識,而後從內裡見著數以百計的東西。晶石、材料、寶物、靈訣、妖術,品階數量不一,卻十分豐富。青凌粗略看了一番,呼吸便急促起來――憑著這些東西,只怕自己在第六妖術府的花費卻不必愁了。
心內這般盤算,青凌自生出許多歡喜來,又將東西看了一回,方才有些不捨地放下,將旁的都收攏起來,唯有葉鐵柵送的一匣子東西,因著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將它換賣了去,便留在外面。不想,就在青凌歡喜著收好了東西,便覺得一陣迷迷瞪瞪,極為渴睡。
不過青凌卻是決意每日裡修行、培育靈植,日日不斷,自不願意此時歇息,強自打起精神修行了一回。卻不想,便在這修行之時,腦中越發得昏沉,半日後竟就這般坐著睡了過去,而後倒在床榻上面,竟半點兒知覺都沒有。
如此,青凌竟越發睡得沉了。
在一個時辰之後,她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停了半晌後,聽的內裡並無半點聲響,他們竟就破門而入,直接闖了進來。青凌對此渾然無知,只安生沉入睡眠之中,手指頭都也不曾動一下。
“父親……”葉渚忙將門重新閉合,低聲喚了一句。
葉鐵柵的目光在周遭巡視,而後於葉渚使了個眼色,他們便都走到青凌屋舍之中的箱籠邊上,一一開啟細細搜尋。只是青凌早就將除卻家常的一些東西之外的緊要物品都放入息壤空間裡。他們自是一無所得,由此,不過片刻後,他們的目光便落在青凌的身上。
“這些東西必定是隨身攜帶的,你與我翻找一番,多半那東西就在她的身上。”葉鐵柵臉色略有幾分寡淡,又有如鋼鐵般堅硬,口中說出來的話,卻不似先前般篤定了。
葉渚目光微微閃爍,點了點頭,依照葉鐵柵的意思,隨著他走到青凌的床榻前,又看了她一眼,方要伸手在青凌身上搜尋,忽而一道火光閃過,他的手邊如同放在熔漿之中,一股火辣灼燙之感登時從他手背起,沿著靈念迴圈,竟攀巖而上,極為迅速詭異。哪怕他反應頗快,急忙運轉靈念,肺腑之間亦一片熾烈,咳嗽一聲後方才忍住,心內卻是明白:自己受傷頗重。
而就在此時,一聲輕笑也在他們身後響起:“什麼是顧前不顧後,什麼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今日方是看明白了。”這聲音極為清亮,卻色色透著譏諷之意。
葉鐵柵神色不變,只靜靜轉過身抬眼看去,而葉渚到底年輕,不免有些沉不住氣,雖受了傷,聽得這話後也生出些惱羞來,立時冷笑一聲,道:“卻充什麼?不過也是如我們一般,有那等奪寶之心罷了!”
“住口。”不等來人說話,葉鐵柵先是喝止了幼子葉渚,眼瞳深深,只死死盯著來人,道:“閣下又是哪位?我卻不曾見過。還望指點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