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妖 第七十八章 身世之謎
第七十八章 身世之謎
聽得那些許聲響終究從耳畔漸漸變小,逐漸消失,青凌到底有些忍不住地回頭望去,卻只瞧見葉之湄的背影消失在花木叢中。靜靜看著那些花葉從搖曳變得平靜,她垂下眼簾,低而且悵然地嘆息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心內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兀自翻湧不休。
偏生就在這時候,她忽而記起一句話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可與言者無二三。有此一想,她心內越發覺得疲憊起來,竟有幾分頹唐。且此時此地也再無旁個,青凌便起身關了窗戶門戶,再到了內裡的屋子,自個兒跌坐在床榻上,怔怔不能言,一雙眼睛卻落在窗戶上,半晌不能移動。
就在此時,外頭窗戶忽而傳來一陣撲稜聲,她悚然一驚,抬頭看去,便看見窗戶紙上正映著一段樹木枝椏的影子,卻又有一隻鳥雀在這影子上面,不斷地撲騰。因著鳥兒是貼著窗戶的,枝椏是遠處映照的,遠近不一,倒顯得鳥兒的影子極大,而枝椏的影子反倒顯得纖弱,又一靜一動,卻生出幾分別樣的意趣。
青凌由不得細細看了一回,眼見著那鳥兒的影子忽而變小,繼而離去,唯有樹木枝椏的影子依舊,她方收回了視線,心內卻是一動,忽而想起一個人來——並不是旁個,正是容瑜。說來,容瑜與她相識日久,不說彼此熟稔略生了幾分情分,近來又漸次有一分各自心內明白的默契,竟有些微妙。且他雖也是這個與自己有些格格不入乃至於感到疲憊的世界的一員,但他的心胸見識超脫尋常,性情又是極疏朗曠達,等閒的事並不放在眼中,卻不似現在她所遇到的那些個妖,竟多有些算計不休。
由此,青凌在此時想著的可與言者,竟也就他一個勉強算得了。
如此略作斟酌後,青凌便收拾了一回,方入了息壤空間之中。而容瑜此時卻是徐徐行走在這息壤空間之內,見著她入了內裡,他眉梢微微一挑,側臉看來,便生了幾分詫異:這些時日以來,青凌大約都是晚間方來,若是白日裡,必定是有些緣故的。且她的神色,似也有些異常之處……
“今日如何?”容瑜略一思量,便停下步子開口問了一句。
青凌嘆了一口氣,神情間有幾分疲倦悵然,若說入了這息壤空間的時候,她還有些斟酌遲疑,不知是否真個與容瑜道及這些。但見著容瑜如此問來,她便失了這一丁點猶豫,稍作整理,就靜靜地將昨日之事說了一回。
容瑜聽得前面幾句,便多半猜的到後面,但他還是聽完了這些話,方才凝視著青凌的臉龐,緩緩問道:“此事可大可小,旁的且不論,你卻似有不捨之心。”
“如何能輕易捨去。之湄她待我猶如姊妹,原是極親近的。不說素日裡的幫襯扶持,當年若非她一心一意的照料,我早已命喪九泉,斷了生機。如今卻因為這一樁事,兩個竟就要成了陌路。”青凌垂下視線,略有些怔忪,神情間有幾分暗淡,道:“說到底還是我沒個能耐才幹,方只能如此了斷。”
“可有後悔?”容瑜的目光略微深了些許,口中的話卻是半點波動都無。
青凌抬起頭,目光猶如秋水般清澈,只有些悵惘,卻無半點兒陰霾,連著言辭也是簡短有力:“自是不悔的。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若連這一點決斷都無,便白費了這一場傷心。況且,這決斷是一回事,心內的情分卻是另外一回事。我雖是如此說了一回,但日後真有幫襯的能力,他們遇到事情,自也會暗地裡援手一二。旁的,卻是再也不能的。”
容瑜聽得她這麼說,也有些沉默,半晌後他方開口道:“早先我便有一樣事,須得與你道明。今日你所說之事,卻也與之有些幹係,便在今日說道,也算妥當。”
略一思量,青凌便記起他所說的那一句話,但若說與今日的事有些幹係,那究竟是什麼?她不免將目光轉到容瑜的身上,訝然道:“與今日所說之事有些幹係?”
“嗯。”容瑜的目光落在青凌的身上,看著她瓷白的臉龐上有些詫異之色,雙眸中卻十分明淨,便開口道:“你並非純然的妖族,而是妖族與魔族的混血。”
“什麼?混血?”青凌當場怔住,只能反問這麼一句話,而後心內卻又有些囧然:自己從一個單純的人類,變成一個妖族,好不容易適應了些,現在還成了妖魔混血……
容瑜不知道她心內是個什麼想法,徐徐淡淡道來:“卻說萬載之前,雖說妖、魔、人三族徵戰不休,侵襲不止,但因冥族異軍突起,竟輕易吞沒了三族大半的界。而後,三族聯合與之交戰五百餘年,方將那冥族侵襲之界土盡數奪回,並逼迫其蝸居一處。此間三族聯合,戰場之上共同對敵,彼此的冤仇也漸次消去,自有互生愛慕之輩。在這之後,三族混血列屬尋常。旁的不提,只那靈墟鳳氏,便是靈墟的子弟與妖族涅槃鳳氏的後裔。只因涅槃鳳氏一場大戰獨餘數妖,便消去了名號,入了靈墟,方成了鳳氏一族。何況,妖族與魔族雖分屬兩族,卻素日都聯合融洽為主,與人族不同,自然更不稀罕,便是萬載之後,也是尋常。不過,你身世不明,血脈混雜,然則氣息而論倒也算清澈平和,尋常的修為,只怕再也辯駁不出,想來父母兩族的血脈也算中等。”
聽到容瑜這般徐徐道來,言辭平和,青凌的心緒也漸漸平復下去,且又細細思量一回,倒也不覺得他所說之事全無憑證。畢竟,按照葉鐵柵所說,葉桐明抱養了自個的時候,忽而得了秘寶,方生出後面一些事來。未必不是因著什麼緣故,她這身體的父母不得已將自己遺棄,又心生不忍,取了秘寶等物放置身側,一者保護,二者或也是酬勞之意。
至於後面葉桐明的種種,卻是另外一回事。只那秘寶,若真是與這身體的父母所留,想來卻也有些線索。而伏擊葉桐明的大約就是葉氏族內的某一個妖……
想到這裡,青凌卻沒有再想下去。畢竟,一個葉桐明秘寶可能在自己這裡的傳聞,招惹來的麻煩便是不少。若再加上這一條。早已大大超過了自己現在的能力,多想也是無用。再者,葉桐明也就罷了,這身體的父母是誰,是生是死,真的遇到了且還是另外一說,若是為此籌劃謀算,卻是不必的。
這般想清楚之後,青凌便將這事暫且放下,只皺了皺眉頭,道:“若是如此,我修煉的水木千葉決,可是合宜?”這純粹的妖族,和妖族魔族混血,總歸有些不同的吧。
“你氣息清靈平和,卻更肖似妖族,且水木千葉決與你極契合,修行這個靈訣自是不必擔憂。”容瑜看了青凌一回,見著她不多時便能將這一件事平淡相對,倒是有些驚訝,不過想著她原是葉桐明收養的,於生身父母上淡薄些也是尋常,便也不放在心上,緩緩道:“不過,妖族吸收天地靈念,鍛鍊神識。而魔族修煉田地靈能,錘鍊筋骨,兩者相輔相成,你便以妖族修煉為主,魔族為輔,卻也自有相輔相成的好處。”
青凌聽得這話,心內立時生出幾分歡喜來——現在只消與增強實力有關係的,她都頗有興趣。
卻在此時,容瑜又添了一句話:“不過,你修為尚淺,非種魂期之上,這般卻是不能的。”
著實是空歡喜一場,卻也是個途徑。
青凌思量一回,便露出些許笑容來,輕聲道:“卻也是一處好的。只盼著這些時日能消停些,旁的那些事,日後再籌劃也是不遲。”
“如此甚好。”容瑜微一點頭,瞧著青凌的神情與先前的疲憊略有不同,倒是與往日有些肖似,便也放下心來,神色淡淡地點了點頭,腳尖一點,身形已然從這裡到了那一株花樹之上,而後兀自坐下,竟再無聲息。
對於他這般舉動,青凌也是習慣了,想著自己既是入了這息壤空間一回,便要照料一下靈植,就轉身去了自己開闢的那一處靈植田地裡,細細巡視一回。這裡的各色靈植俱是十分鮮亮,靈木、靈草、靈花依此鋪展而來,鬱鬱蔥蔥。只因著除卻三四樣之外,旁的種類頗多,便有些雜亂之感。
青凌細細看了一回,又精細照料了其中新栽培下的一株靈草半晌,見著再無旁的不妥之處,自在心內盤算:若非是這一處息壤空間靈氣濃鬱,土壤極好,想來這些靈植便不會如此蔥鬱,生機勃勃。這卻並非是自己的能力,在這靈植上面,自己方才入了門,又無甚好的教導,便再栽種新的品種也是無用。只盼著那第六妖術府能在這方面得些進益,否則,容瑜想要的那幾樣材料,可就遙遙無期了。
由此,青凌站在那裡半晌,方又出了息壤空間,而後自個兒方略作休整,便聽到一陣叩門聲傳來。她微微一怔,立時想到葉鐵柵所說的話,心內登時一緊。偏生這叩門聲卻是不斷,噔噔噔、噔噔噔……
她輕移步子,徐徐走到門邊,開口問道:“屋外是哪一位?”
“是我與源明族兄,族姐且先開門。”屋子外面登時傳來一道活潑的聲音,似是聽過一回。青凌心內思量,卻將警惕心放鬆了些,伸手將大門開啟,抬眼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