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妖 第九章 急轉而下
第九章 急轉而下
青凌聽得這番邀請,由不得微微一怔,沉吟半晌後,雖是心內略有幾分意動,但想著相識未久,且後面還有旁的大事,到底推辭了去:“過不得兩日,那競秀比試便要登場,竟還是待那比試過後,我再去也是不遲。那時候,便是說話心裡也鬆快些的。”
“也罷,那時想來清一樓你我也能入內,正可一道參詳論說。”寶相文徽聽得青凌拒絕,倒也不甚在意,便提了個旁的話。他口中所說的清一樓,卻是第六妖術府藏書樓,總共十二層,各層俱是不同,收藏極豐厚,內裡的經卷玉簡等等雖精妙玄奧之處遜於大族所藏,但豐富綜合這四個字,倒也與之相當。
這等訊息,青凌自是經心留意的。聽得這清一樓三個字,她當即雙眸一亮,唇角已然勾起一絲笑容,立時應了下來――早便有這等打算。由此,他們兩個又是定了日後見面的時辰地方,又略說了幾句旁的話之後,方才各自散去。至此後,青凌數日不曾出門,只專心修行之事,唯獨在競秀比試前一日略略鬆緩三分,又是將精神靈念等細細調養一番。翌日她便頗為振奮地踏出屋舍,與葉源明瀾敏等匯合,一道去了競秀比試的地方。
這是先前他們跨入第六妖術府曾見著的一處雅緻精舍,喚作碧源,原是附近一處隨常修煉妖術、比試打鬥等的所在,一應佈置擺設,便十分清曠簡潔。尤其正中那一大片青花玉石鋪就的小廣場似的空曠之處,更是穩固清曠。青凌等掃了兩眼,瞧著除了他們這等聚在中央的一干妖等,周遭還有好些或聚或散,圍成一圈做旁觀狀的妖,想來卻是妖術府裡高他們一屆乃至幾屆的,將這競秀比試也當做一場熱鬧了。
對此,青凌等並無半個字說道出來。便內裡有些心思學細緻敏感的,這會兒也就臉色微變,口中去不敢說什麼的――弱肉強食什麼的,這世界上誰個不明白的?哪怕再是心內惱恨,事到臨頭,卻也不敢不識相地收斂三分來。及等妖術府裡主持這競秀比試的講師等前來一通訓話,再與頭一條途徑的理了次序,並分發玉簡等物而離去後,便有些妖藉著心內氣惱,有幾分躍躍欲試起來。
青凌本瞧著玉簡裡的訊息,正暗自尋思,那邊便忽而有呵斥道:“葉青凌,我已是與你下了帖子的,難道你現下還不出來比試一番?”
這聲音極高,又是帶著些洋洋的意氣,雖不過這麼一句話,卻也透出一股趾高氣揚的傲慢來。青凌聞言抬頭一看,只見那藍成穿著一身鮮亮的天藍衫子,麵皮微紅,頭抬得極高,一雙眼睛裡透出自高的惡意,一步步特特慢慢踱來,邊上的妖見著都紛紛後退,倒有幾分洶洶的威勢。
青凌由不得眉梢微微一皺,因前番思量過得,此時縱使見著了這些個,倒也無甚畏懼,只在心裡暗暗生了些不滿:這藍成也忒沒個心思成算,在這麼一個氣氛之下,躍躍欲試的妖有多少?為何半日也沒一個開口的?還不是或多或少心內明白,此時卻還是夾著尾巴的好!自然,這藍成他是如何一個下場且不說,到底與自己無乾的,但自己卻可能平白受些牽累……
她這般思量尚未放下,那邊藍成已然欣欣然踱到青凌近前,只拿眼角瞟了青凌一眼,嗤笑一聲,方有些拿捏著道:“怎麼,你現今還想著推脫不成?先前……”
“現今的小妖著實有些能耐,能放下架子全舍了麵皮,倒是尋了修為比自個低的比試,這般也是難得的。”卻就在此時,邊上忽而有個嬌俏的女聲響起,聲音極清脆卻又極奇異地似在每個妖近前說話一般,只是言辭裡透出的輕蔑,立時讓藍成的臉皮漲得紅紫。
他猛地抬頭看去,全然忘了這一處原是第六妖術府,並非碧波藍氏一族,也亦非滄浪界,張口便呵斥道:“多嘴!我與……”這話還沒說話,他忽得醒過神來,臉色繼而從紫脹變得略有些發青,嘴裡的話卻立時嚥了下去。
藍成這般,那女子卻是不依不饒,見著他詞窮,便冷冷一笑,慢條斯理地款款從圍觀的妖之中走出身來,妖嬈修長的眉眼半絲不動,只帶著些許嘲諷,眸光一掃,便嗤笑道:“倒有幾分膽氣,敢與我高聲的,自小而起我便不曾見幾個的。只是不曉得你內裡卻有幾分能幹?”話音落地,也不知道她如何舉動,彷彿只是眸光一閃,便見著她到了近前來。
青凌心下一驚,忙往後退了幾步。那女子似有所覺,一雙眸子似笑非笑往青凌身上掃了一回,便收回視線,眸光閃閃,唇角微勾,極張揚高傲,卻又穩得住,瞧著藍成臉色青白,也只是一笑:“怎麼這會兒倒是不說話了?”
“有你梅清筠在,他如何敢說話?”便在此時,一個聲音插了進來,青凌微微抬起眼皮瞟了一眼,心下越發得警惕,不免往後更退了三四步――來的這個妖竟是文鴻!今日的他,輕裘白衫,衣飾華貴而又不失清雅,眉眼含笑,卻又透著一絲凌厲,比之先前那一面的時候,更多了些世家大族子弟的氣派。
“我不尋你,你倒是尋我的不是了?我梅清筠又如何?總歸不似他一般欺軟怕硬,沒個骨氣!”梅清筠見著是文鴻,神色間便少了幾分傲氣,多了些親近之意,倒似舊日的相識一般:“倒是你,這會兒怎麼過來了?”據她所知,這一屆卻沒文家的妖才是,便真個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有那麼一兩個,多半也不是緊要的,依文鴻的性情,大約也不會過來的。因著如此,這番巧遇就有些玩味之處了。
文鴻卻是一笑,目光凜凜往青凌身上頓了頓,便轉過去瞟了藍成一眼,內裡寒光微動:“卻是我說錯了。既如此,便與你賠罪一回,可好?”梅清筠亦是大族香雪梅氏的嫡系,雖比不得天痕文氏,但自小兒起就是與文鴻等相識,又無冤仇嫌隙,非但有些情分,且也頗為熟悉彼此的性情,聽得這話後,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橫豎眼前這個妖,她也不喜,文鴻存了什麼打算,她便也不理會,由此,只挑了挑眉頭,輕笑一聲而已。
藍成面色鐵青一片,竟不能言。只是他素來也有一股傲氣,聽得這文鴻梅清筠兩個將他當做下酒菜一般挑挑揀揀,渾然不放在眼底,心內便存了惱恨,再瞧著青凌垂頭又是退後幾步,旁的一干妖亦是如此,竟活脫脫空出大一片空地來,一時氣惱上湧,竟紅了眼,當即運轉靈念,掌心驀然浮現一抹水藍色的光,繼而連著空氣之中亦是盪漾出淡淡的水汽藍光來。
青凌為他所針對的,雖是立時反應過來,卻猶是不及文鴻。當下間,卻也不曾見著文鴻如何舉動,只覺得他手指仿若筆尖在紙面上跳舞一般,弧度玄奧卻又迅捷,陡然變化出數個形狀,而後五指舒展,掌心間一點藍綠的靈念倏然一亮,繼而牽出千百根絲線,於空中似龍蛇一般行走。
虛空之中,一個極玄奧的陣法圖紋倏然而現,猶自微微顫抖,彷彿涯邊風間的一朵小白花,帶著一種矛盾的美感。而在下一瞬間,這圖紋倏然一暗,文鴻的掌心卻是於圖紋之上輕輕一壓,登時,藍成倏然臉色紫脹起來,他渾身卻又有些藍光閃爍不定,繼而無數的波濤翻湧而上,將他渾身包裹住。
只是,雖說如此,那些波濤的空隙處,猶自能看到他渾身也猶如一個氣球,徑自膨大起來。到了後面,他雙眸瞪得極大,漸次有些血絲浮現;而他喉結上下滾動,似在赫赫作響,卻又無半點兒聲響出來,半日後,他便陡然一顫,繼而悄無聲息地化為無數細細碎碎的血肉,悉悉索索落在地上。
而此時,這些血腥味道也濃烈起來。
文鴻兀自站在邊上,目光不曾往那一堆血肉上瞧上一眼,只一心一意笑著與梅清筠道:“你瞧著這般可還過得去?”他猶自記著賠罪兩字,但心內卻不曾有半點兒在意。
梅清筠素性高傲刁蠻,且與這些東西倒也瞧著慣了,眼皮子都不曾多眨一下,唯在心底有些詫異而已――瞧著文鴻的手段,卻似這個小妖極得罪了他,方有這般結果。卻不曉得,到底是什麼地方了。
心內這麼想著的,她面上自是不曾露出半分,反倒微微一笑,道:“不過些許小事罷了,本就無甚大不了的。”她口內這麼說的,抬步往前走了兩步,方忽而轉過頭,著實瞧了青凌兩眼,才抿著唇微微一笑,道:“你喚做什麼名兒?”
青凌聞言一怔。
文鴻在一側同聽得這話,卻是輕笑一聲,目光之中有些意味不明,只著實打量了青凌兩眼,就徑自與梅清筠略一點頭,腳尖一點,便到了邊上一處空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