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妖 第十四章 導火線
第十四章 導火線
果然是她,那麼,聚靈那裡自己不必動半點心思了。
不過,想是這麼想的,這話卻她卻不能說出口,若她提及,自己竟尋個由頭來帶過去的好。
事關緊要,青凌便將氣氛怪異等等生出的彆扭尷尬之處拋開,也不理會梅清筠先前的種種,只打點起精神來著意周旋:“原是如此。我便說似聚靈這般的組織,如何會邀我入內。”說到這裡,她微微一頓,看著梅清筠神色間微露得意之色,心下一陣緊張,話語卻刻意說得隨意一些:“可惜我先前已是應了好友之約,必是要入那妖術研討會的。不然,還真想入聚靈之內。旁的不說,到底我們女孩兒多呀。自是更熨帖親近些的。”
梅清筠聽得前面,尚且有幾分拿準了的自得,但聽到後面,她的神色卻由不得微變,著實打量了青凌兩眼。對她而言,青凌選擇不入聚靈,已然是個意外。而其能得到妖術研討會的邀請,更是想也不曾想到的。
畢竟,妖術研討會說來卻在聚靈之上。而青凌口中的好友,竟能讓她這般修為的也得了帖子,只怕那也不是尋常之輩。只可惜有了這麼一出,自己卻不能似先前般的隨意。畢竟,雖然不怕那妖術研討會,但若為一個葉青凌得罪了去,卻也不值當。也罷,不以勢相壓,原就是自己日常所想,便這葉青凌不曾入了聚靈,少了素日的相處時日,自己多多‘偶遇’幾次,亦是不錯。
由此,梅清筠便微微一笑,道:“如此倒是可惜了,你我竟不得耳鬢廝磨。”
青凌聽得悚然而驚,但梅清筠說罷這話,言談舉動間卻規矩了起來。且又與青凌略說了幾句話,便有幾分不捨,卻依舊放任青凌告辭而去,只那一雙眼睛,猶自落在青凌身上。
被這樣的目光盯著,青凌只覺如芒在刺,渾身不自在,少不得有些不甚注意之處,偏也是巧了,忽而在她右側匆匆來了個妖,兩個俱是心思思量,雖因著修為立時察覺出來,不免也打斷了思量,由不得抬頭看去。
四目相對,一時都愣住了。
那妖竟不是旁個,正是曾經見過幾面,存了一段嫌隙的碧清。
青凌目光微微一動,便開口道:“竟是我莽撞了,倒是耽誤了碧姑娘的事兒。”有一個梅清筠在身後,她自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趕緊離去方是正經,立時便攬下了自個兒的錯。
反倒是碧清,本因著青凌先前比試的時候勝過自己,還有幾分膽怯,雖滿臉惱恨,卻還不言不語的。見青凌如此低聲說話兒,她膽氣一壯,一時竟激起先前的傲氣與惱恨來,當即面色一冷,下巴一抬,張口便道:“原是葉姑娘。哎呦,這是怎麼了?先前還是那麼一副模樣,現今怎麼失了先前的傲氣,卻與我低聲下氣的賠罪了?”
她口內說著,心內一轉,自以為知道了緣故,口中越發得鋒利起來:“呸!不過是個潑皮破落戶,倒也與姑奶奶我充出一副模樣來!怕了我族姐的邀戰,想我與你求情?做夢!”而後更是胡說八道起來。
青凌聽了前面,猶自生出幾分無語,但聽到碧清胡亂攀扯,乃至於斥罵汙衊的時候,臉色也是冷了下來。她手指微微一動,一點靈念倏爾跳躍而出。卻在此時,她忽而聽得一聲輕笑。
笑聲輕而纏綿,卻似水波,猶如柳絮。
青凌立時想起梅清筠,還沒有個旁的思量,便見著碧清忽而臉色雪白,而後一陣血光閃過,她便號叫起來!
“這張嘴可是讓我見識著了。既如此,總也得有個禮尚往來,不是麼?”隨著梅清筠在身後吐出的這兩句話,青凌已然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碧清的手臂被劃開一道極深的傷,鮮血流淌,卻是越發得顯出那慘白的臉龐,蒼白的唇色來。
偏這時候,梅清筠又多說了一句:“這會兒倒是露出幾分鮮亮來,真真是招人疼愛。可惜,嘴兒不巧,若是沒個聲兒,想來就更好了。”
這話落地,碧清渾身一冷,雖是劇痛難忍,卻也不敢再呻吟。而後,她顫顫巍巍地抬起頭,看見梅清筠那含笑的臉龐,面龐登時刷白,在恐懼至極的情況下,也不知道怎麼的,雖受傷頗重,竟也猛力一掙,猶如一隻困獸忽而能脫逃出來,直往一側竄了出去。
地上登時灑落一片淋漓的鮮血。
見著如此情景,青凌由不得往前走了半步,方回過神來。心內生出幾分寒意,但她卻還強自轉過身,且與梅清筠致謝,不敢流露半分情緒。
她這般情緒,梅清筠自能察覺到三四分,眉梢微挑,心內思量一番,竟也不曾再逗弄調戲,反倒唇角一彎,道:“不過些許小事罷了,說不得什麼,你自回去便是。”由此,竟就放了青凌離去。
她們如此,另外一面的碧清卻是滿心惱恨,又因著傷情頗重,及等到了自己一族所居的地方,竟嘔出一口黑血,渾身亦是有些搖搖晃晃起來。正在此時,一陣腳步聲在她身側響起。
碧清臉色瞬時一陣雪白,雙腿一軟,竟癱坐在地上,心內又恐又懼,只當是那梅清筠等又追殺而來。再想不得,待得她兢兢戰戰看過去的時候,卻瞧見了一片深青衣袂。猛然一怔間,她便聽到一個低沉的男聲:“碧清族妹,你這是怎麼了?”
“族、族兄……”碧清半晌後方吐出這兩個字,臉頰卻有幾分紫漲,半晌說不得什麼話來,目光更是定定落在地上,不敢抬頭。不過,她心內卻是明白,這再沒旁個,定然是源生族兄無疑!若是旁個遇到了,她也不會如此慌亂是錯,實是源生族兄與她雖為同族,但她對他卻早存了一段說不得的心思。此時受傷狼狽的時候,偏又遇到,她自是越發覺得難堪,連瞧一眼也是不能,且忙不迭理了理衣衫。
碧源生雖不知道碧清的心思,但瞧著她面色難看,精神恍惚,竟多有些昏闕的樣兒,略一思索,便伸出一隻手抵住她的背心,與她灌注了些靈念,又取了一枚丹藥塞入她的嘴裡,口中方問道:“可好些了?你這般究竟是怎麼回事?”
先是被那靈念藥力激發除了些精氣神,後又聽得碧源生這般話,碧清立時想到了先前之事。她本是個心胸氣量狹窄的,不免怨恨不已,當即咬牙道:“都是那賤人!”
說完這話,她心思轉動,立時從碧源生想到了碧裕如――他們原是兄妹,而先前碧裕如卻與那葉青凌有一場邀戰!現今那賤人得了梅清筠這般的靠山,日後碧裕如豈不是……想到這裡,她雖對碧裕如心懷嫉妒,但因著碧源生之故,到底存了些維護,當即就與他將前因後果說了一回。
“裕如當日真是如此說的?”碧源生的眉頭微微一皺,面上有些陰沉下來。碧清今日如此,他並不十分放在心中,畢竟這也不過是個同族罷了,素無情分,且也不能因為她得罪了梅清筠這等人物。但裕如是他嫡親的妹子,素來的性情他是知道的,最有一股百折不回,誓不罷休的脾性!便一時因著旁的緣故暫且壓下,日後總也要翻出來的。
偏偏,據碧清的話,那葉青凌已然得了靠山,真若是傷了她不打緊,招惹了梅清筠,卻也是一樁麻煩。好在此事一時也不急,到底當初約定是星火八層,那葉青凌修行尚淺。而梅清筠的性情,他也聽過幾句,若非在興頭上的女妖,只消得了手,三兩個月過去後,便不十分掛懷。到時候未必會有什麼不妥。
由此,碧源生方才略有些鬆緩。
碧清猶自不覺,反倒為碧源生這般牽掛旁個而打翻了醋罈,心內翻騰著說不出來的酸意。但想著碧裕如與這碧源生是嫡親的兄妹,便也只能暫且放下,且偷偷將自個兒收綴了一番,才緩緩起身,垂頭含情與他道:“正是呢。原也是因為我的緣故。”說到這裡,她便將前番事體粗略說了一回,又做出一派慚愧之色,道:“原都是我的錯處。否則,再也不會如此的。”
碧源生聽得抿了抿唇角,有心說兩句,卻瞧著碧清臉色略有些恢復過來,但仍舊透著虛脫蒼白,且又是前事,便暫且壓下,與她道:“我等本是一族,原該如此。便裕如造次了些,倒也有些緣故在。你且不必掛懷,好生休養為上。旁的事情,我自有打算。”
見他這麼溫言撫慰,碧清的臉頰都飛出兩團紅暈,羞羞澀澀地應下話來。及等自己回到屋舍之中,她發了一會呆,方冷笑一聲,在這空蕩的屋子裡吐出兩句話來:“有了那碧裕如不說,如今更添上一個族兄。那賤人必定再無脫身之日!”
她是深知的,碧源生現今已然是化形期,修為極為精深。且他所說行事穩重,為人謹慎,卻極憐愛妹妹裕如,青凌所有的靠山越是麻煩,那碧源生便越有可能親自動手擊殺了葉青凌。到那時候,自己也能出一口氣了。況且,這可是源生族兄親自與自己做的,再不是旁個阿貓阿狗的……
想到這裡,碧清心內大為暢快,又覺得有些羞澀,過後數日,竟打點起十二分的精神,每每在遇到碧源生的時候略露出三兩分挑撥。碧源生雖也並非那等偏聽偏信的,但心內卻著實將青凌記住了,自打發了妖將她的訊息探查來一一瞧了。
卻在這一日,青凌正與寶相文徽說話,道:“明日早間,我便想去妖術研討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