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三章 誰是誰的貴人
第二七三章 誰是誰的貴人
天色大亮,外面的各種喧譁聲,高高低低的傳進這間小小的屋子裡來。院子裡有了動靜,那是雁七新娶的那婦人,正在搬弄著物件。廚房裡也有了聲響,那是小綠在給這小小的“宣慰使”府邸裡所有的人在準備早餐。
太陽一出來,就竄得老高,好像完全省略了從地平線上慢慢升起的那一個過程,或許,沒有省略,只不過在那段時間裡,這屋子裡的兩個主人,正在被翻紅浪上演著騎士馴服烈馬的那一番戲碼。
陽光從糊著窗紙的窗欞裡照了過來,正在那一方簡略的梳妝檯上整理妝容的朱若曦,輕巧的站起身拉,走到床邊,不聲不響的支起窗戶,一股略帶清冷的新鮮空氣,一瞬間,就衝窗外湧了進來。
屋子裡頭,錢無病蜷曲著身子,正在矇頭大睡,看著床上他的睡相,朱若曦微紅著臉,輕笑了一下,從屋子裡走了出去。
“小姐,你起來了,我伺候你洗漱!”小綠遠遠看到她的身影,從廚房那邊叫道,然後聽得一聲輕叫,雁七涎著臉從廚房裡退了出來,顯然這小兩口在廚房裡的時候,雁七做了什麼不老實的舉動。
朱若曦擺擺手,從走廊前端起一個木盆走向水井,有些事情,也該自己親力親為了,那個在王府裡錦衣玉食什麼都要人伺候的朱若曦,從現在起,也要學會改變了。
“曦夫人!”
雁九急忙去搶她手裡的木棚,打水這事情,是眼前這位自己能做的事情麼,這要大人看到了,不會訓斥自己,那還不得說小綠幾句啊。
“沒事,我自己來!”朱若曦端著木盆走到水井邊,雁七無奈,只好一下搶過搖把,努力的從井裡打水起來。
“雁百戶,小綠從小就跟著我,有時候,她有些任性的話,你也要不要欺負她啊!?”朱若曦就那麼坐在井水邊,嫻靜如花,微笑著看著雁七努力的搖著搖把,輕輕說道。
“嘿嘿!”雁七嘿嘿笑了聲,他疼都還疼不及自己的小妻子呢,哪裡捨得欺負她。
“小綠天天在我耳邊唸叨曦夫人的好,曦夫人也一樣不忘記叮囑小的,夫人和小綠,可真像兩親姐妹!”
“可不是嘛!”朱若曦微微點點頭,看著廚房裡忙碌的小綠的身影,“打小綠六歲被買進府來,就和我在一起,從來沒有分開過一天,不是兩親姐妹,這份感情可比兩親姐妹要深得多呢!”
清澈的井水被打了出來,倒進井邊的木盆裡,雁七笑著點點頭:“曦夫人,這些粗笨活兒,您叫我一聲就行了,我去廚房幫幫小綠去!”
身後腳步聲響,熟悉的氣味飄進她的鼻端,她捋了捋髮絲,轉過了身子。
“起這麼早?”錢無病的身子在他面前露了出來,“來,我來伺候咱們的曦夫人淨面!”
她用手撩起木盆裡的清水,朝著錢無病灑了過去,如同她咯咯的輕笑聲一樣,灑落了錢無病一身,灑落了整個院子。
“大人真是好福氣!”雁七縮頭縮腦的站在小綠身邊,看著院子裡的一幕,有些羨慕的說道。
陡然腰間一疼,他回過頭,小綠氣鼓鼓的看著他:“你是說,你的福氣不好了?”
“哪裡,哪裡,我是說,大人和我一樣,真是好福氣!”雁七這話,變得可真快,一臉的討好面容,好像生怕又惹惱了眼前的這位小心肝一樣。
“哼,算你識相!”小綠白了他一眼,“傻著在幹什麼,還不過來幫忙!”
“小綠啊,你說,你家小姐知道安化那邊傳來的消息沒,你以前的那位老王爺,可在京城裡被咱們陛下給咔嚓了啊,她這要知道了這消息,指不定怎麼傷心呢?”
“我不知道,不過,小姐那麼聰明的人,只怕王爺起事的那一天起,就料到了結果了吧,別看小姐什麼都不說,她心裡比咱們可都明白著呢?”
“比咱們大人還明白?”雁七有些不服氣的說道。
“姑爺啊,姑爺我不清楚啊啊,你跟在姑爺身邊那麼久了,你難道不知道嗎?”小綠一邊忙碌著,一邊反問過來。
“我想想啊,我還真沒怎麼看懂咱們這位大人呢,好像他也就運氣好點,膽子大點,再有,就是做買賣好像還挺有一套的,其他的事情,好像都懵懵懂懂的,我就沒弄明白,這些我也能行啊,為什麼大人的官兒升得那麼快?我幹錦衣校尉的時候,大人還是一個小屁孩,等到大人幹校尉了,我還是個校尉,再到了南京,大人都做了百戶了,我還是個校尉,你說這人的運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
“我聽小姐說,有一種人,叫做吉人天相,這種人做什麼事情,都順風順水的,哪怕做得有些偏差了,老天爺都護著他,走到哪裡都有貴人相助,你說姑爺是這種人嗎?”
雁七歪著頭想了一想:“你還別說,你這麼一說,還真的有點像?咱們這位大人,去大同遛彎,就能遇見被郡主劫持,倒黴的時候,還能遇見自己親妹子,這還不說,這眼睛一眨,親妹子都快要做娘娘了,這算是遇見貴人了麼?等到到京裡當差,守著個破牢房,認識的人如今都起復當了三邊總制,哎呦我的媽呀,大人這運道,分我一半,只怕我如今最少也是個千戶了!”
“知足吧你!”小綠白了他一眼,“你都說你幹了多少年校尉了,這跟了姑爺才幾天,眼下就做了百戶,你也別想這想那的,老老實實的跟著姑爺吧,姑爺有他的貴人相助,你就不想想,要說的你的貴人,可不就是姑爺嗎?”
“嘿嘿,娘子教訓的是,為夫記下了!”
……
千里之外,京城,錦衣衛指揮所牟斌的府邸。
牟斌看了看眼前的幾碟小菜,有紅有綠,讓人一看就能勾起幾分食慾來,可他,卻是一點想要動筷子的意思都沒有。
推開面前的粥碗,他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朱厚照給他半個月的期限,今天是第十天,要是今天錢寧還不能給他一個交代的話,辦了錢寧是小事,只怕五天之後,他就要給朱厚照一個交代了,但是,傾錦衣衛的資源,讓錢寧這等心機智謀的人都辦不了的差事,他自己能辦好嗎?
能做上錦衣衛指揮使,並不是他牟斌有多大的本事,這要感謝他的祖宗們,給他這個子孫掙得了這份福廕,武藝他是不錯,這是作為武將的立身之本,他從來沒有放下過,但是,查案子,這可真不是他拿手的啊。
他掌管錦衣衛,多少有些無為而治的意思,而且,他很崇尚良帥將將,良將將兵這個理念,合適的事情,找到合適的人去做就有了,若是所有的事情,他都親力親為,那他還要不要享受這榮華富貴了。
可今天,如果錢寧還不來的話,那就真的要到了他赤膊上陣的時候。
“去兩個人,看看那錢寧在幹什麼,叫他到我這裡來,今天,我就不去衙門了!”淡淡的吩咐了一聲,他起身走進了書房。
同樣是姓錢,區別怎麼就這麼大呢,如果那錢無病在自己身邊,這種糊糊事情可自己可就一點關礙都沒有,有錢無病在前面擋著,有功勞少不了自己一份,出了紕漏,要責罰也落不到自己頭上,這日子過的多安逸啊。
牟斌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像現在,想念一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年輕人起來。
或許,堅持了這麼多年,我也該考慮退下去享享清福了,不要再在這風口浪尖上掙扎了。
牟斌坐在窗前,看著兩隻在窗前枝條上跳動的小鳥,有些出神的想到。
李鳳兒是錢無病的胞妹,這受寵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情,錢無病飛黃騰達也不是什麼難預見的事情,這次去西北,估計就是有高人點撥了他一下,折騰出來點軍功,陛下再賜爵,封賞,那就名正言順了。
錢無病出身錦衣衛,難道會讓他領兵去?牟斌苦笑了一下,這是不可能的事情,錦衣衛領兵,這誰監軍呢,要提拔錢無病,只怕很有可能是在錦衣衛裡提拔使用,總不成他二十啷噹的年紀,就給了一個閒散爵位去養老吧,就算錢無病肯,那位鳳兒娘娘怕是也不肯啊!
眼下錢無病都做了南衙鎮撫了,這錦衣衛裡,比他品銜權勢大的,可就沒幾個了,在歷練一段時間,陛下要是提拔他做錦衣衛指揮使,那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那自己是不是應該很知趣的早點請辭呢,幹了一輩子錦衣衛,難不成到最後關頭還惹陛下生嫌,得不到一個善終?
先捱過這一關再說!他再次嘆看口氣,也不知道是哪個傢伙出的主意,給錢無病一個破宣慰使的差事,要不然,自己早就想辦法將他調回來了,至於以後的事情,讓他和陛下去糾結吧,自己當個廟裡的擺設菩薩就成。
“老爺,錢寧錢大人到了,正在外面等候接見!”
門外傳來下人的通報聲,牟斌一個激靈,站了起來:“叫他進來,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