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者 第三十八章:補考結束
時滯領域外，觀戰大廳。
巨大的全息螢幕上，畫面一片雪花。
這已經是第三次斷訊了。從艾法的光點進入沼澤區域開始，訊號就斷斷續續，只剩下生命監測資料還在傳輸。
「怎麼回事？」維克託的聲音很冷。
「時滯領域的磁場幹擾，先生。」技術人員額頭滲出汗珠，「那片區域的訊號一直不穩定，我們嘗試切換頻道，但——」
「我要的是畫面，不是藉口。」
技術人員閉上嘴，埋頭除錯。
螢幕上只剩下三個光點。艾法在沼澤區域，艾倫和達利安在東北方向的盆地。三個人都沒有移動。
觀眾席上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這算什麼直播？」
「連畫面都沒有，怎麼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個紅證平民還沒死？」
時滯領域內，十天過去了，三個光點依然維持原狀。
直到第二十天，艾法的光點終於動了。
雷恩盯著螢幕，眉頭微皺。
那個光點的移動速度不對——太快了，比任何人奔跑的速度都快。
「她在做什麼？」瑪雅輕聲說。
維克託的眼睛微微瞇起。
兩公里，一公里，五百公尺。
艾倫和達利安的光點同時消失。
觀眾席一片譁然。
「死了？」
「兩個藍證……同時？」
維克託沒有說話，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節奏很慢。
三十分鐘後，時滯領域的出口亮起白光。
一個身影走出來。
艾法。
衣服破爛，手臂上有幾道傷口，臉上沾著泥土和血跡。她低著頭，步伐虛浮，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另外三人呢？」有人問。
李奧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時滯領域的規則……死亡者不會、不會被傳送出來。」
觀眾席一片譁然。維克託無視眾人的反應，他只是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艾法。
「說明一下狀況吧。」
艾法的聲音很小，帶著顫抖。
「我……我一直在躲……」
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然後我聽到打鬥的聲音，還有慘叫……我躲在樹後面，什麼都不敢做……」
「所以妳朝他們的方向移動，」維克託微微一笑，「是因為妳在跟著怪物？」
艾法愣了一下。
「資料顯示妳比怪物更快。」維克託的笑意更深，「而且是直線。」
「我……我不知道……」艾法蹲下身，雙手抱住頭，聲音破碎，「我只是想活下來……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維克託俯下身，嘴唇湊近她的耳邊：「妳真會編故事。」
艾法沒有反應，只是蜷縮著身體，不停發抖，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維克託盯著她看了兩秒，直起身。
這個解釋漏洞百出，但沒有畫面，沒有證據，只有一些無用的資料。
他想起了夢境測試。當時艾法的夢境也出了問題，資料異常，畫面模糊，什麼都查不到。所有人的夢境都有記錄，就只有她的無法查詢。
他當時沒有追究，想著讓她進時滯領域，在長時間的戰鬥中露出破綻。
結果呢？
又是訊號幹擾，又是資料異常，又是什麼都看不到。
早知道就不該讓她進去。
維克託轉身走回觀戰席，臉色陰沉。
「戰鬥結束。」他的聲音在大廳裡迴響，「紅證實習生艾法獲勝。」
大廳陷入死寂。
「還有人要挑戰嗎？」維克託的目光掃過藍證席位。
沒有人敢動。
藍證實習生們互相交換眼神，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他們本來就不敢挑戰其他紅證——露娜和洛克是皇族，維克諾克是澤瑞爾繼承人，瑪雅跟亞瑟都是赫維亞的人，雷恩更不用說，他才剛把格里歐打成那副德性。
所以他們只能把目標放在艾法身上。
一個平民，沒有背景，沒有訓練，看起來隨時都會哭出來。
三個人一起上，怎麼可能輸？
結果呢？
三個人都死了，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那個「最弱」的紅證都能做到這種程度，其他人呢？
沒有人敢想，也沒有人敢動。
露娜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艾法身上。
「有意思。」
洛克站在她身後，雙手抱胸：「三個藍證，同時死亡。我們低估她了。」
「不是低估。」露娜說，「是情報不足。」
她站起身，走向出口。
「分組的時候，我們沒有選她。」
洛克跟上她的腳步：「當時看起來是最弱的。」
「現在呢？」
洛克沉默不語。
維克依舊靠在椅背上，目光追隨著艾法離開的方向。
他的弟弟諾克選擇了瑪雅那隊，而不是他。
當時他覺得無所謂。一個平民、一個赫維亞的女人、一個奧斯特的養子——那種組合能有什麼威脅？
現在看來，他錯了。
雷恩打殘了格里歐。艾法殺了三個藍證。
諾克選對邊了。
維克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個女孩。夢境測試查不到紀錄。時滯領域訊號幹擾。三個藍證同時死亡。
她身上一定藏著什麼。
他想知道是什麼。
————
補考最後，因為沒有人敢繼續挑戰紅證實習生而提前結束，剩下的時間都是自由休息。
回宿舍的路上，雷恩走在最後面。
瑪雅在前面跟諾克說著什麼，語氣輕快，像是在討論剛才的戰鬥。諾克偶爾應幾聲，心思明顯不在對話上。
雷恩看著瑪雅的背影。
紅髮在走廊的燈光下微微晃動，步伐輕盈，肩膀放鬆。從後面看，她跟平常沒有任何不同。
但艾法的話一直在他腦子裡轉。
「瑪雅接近你是有目的的。她要從你身上奪走Psyquant。」
當時他用Psyquant分析過艾法的微表情、心率、瞳孔變化，所有資料都顯示她沒有說謊。
但艾法是重生者。
她經歷過無數次輪迴，知道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什麼時候說能讓人相信。
對一個見過無數種未來的人來說，選擇正確的措辭、控制自己的生理反應，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所以她說的話……
不一定是假的。
但也不一定全是真的。
雷恩沒辦法完全相信，但也沒辦法完全不信。
艾法沒有理由無緣無故編造這種謊言，而且她說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不像是在挑撥，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她早就知道的事實。
瑪雅不是重生者，沒有那種控制生理資料的能力。如果他認真讀她一次，應該能得到答案。
只是…
他想起早上跟格里歐那場。
為了壓制對方，他連續發語太多次，還用Psyquant深度讀取了格里歐的戰鬥意圖。當時腎上腺素飆升，沒什麼感覺，但現在回想，精神力消耗得比預期還大。
太陽穴隱隱發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緩慢地跳動。
今天不應該再用Psyquant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