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龐大的思潮掠過一切的時候,宇宙就已經靜了下來。

源程式2092·超級Gunduck·4,493·2026/3/27

在真空中的,靜悄悄的不斷轉動著的金屬質感的牆壁,覆蓋了眼前天空。在兩者之間相對距離低於十公里後,帝國的星體要塞看起來已經不像人造的建築物了。帶有些許蒼藍的要塞身上閃動著無數遠看無法看到的警示燈,永遠保持自轉運動的小行星──內藏了上億個個體的“世界”,切切實實的將它那與星球同等級的存在感,沉重壓在注視它的人們身上。 拉傑夫。哈頓嚥下剛才的撞擊帶來的鮮血,視線看向星球要塞,他凝視著聳立在鋼鐵的甲殼上,那有如山脈般的構造層,這座擁有“創世”這樣的力量的建築,現在正與整個宇宙一同陷入沉默,位於最表層的星港處於封鎖狀態,各種警示燈雖然週期性地閃爍著,仍然無法抹去整體那股怪異的感覺---彷彿凝視著一個火山口一樣,像是死火山一樣死寂,但是卻感應到那下面有著熾烈的危險。 上一次是靠帝國的陷阱才就勢進去的,不過這次行不通了。要是那裡面有【核】的話,必然不會不佈下某些防禦機構對抗入侵者。想到這,拉傑夫的視線移向逐漸接近星港的老式噴射座身上---本傑明。伊卡魯斯等殘存下來的戰鬥人員正搭乘這僅剩的交通工具與“無限光”會合。那與星球要塞比起來只有一丁點的機影,正靜靜的呆在熒幕的一角。無限光的機體倔強的矗立在星港的入口前,眺望著星港巨大的閘門,在拉傑夫這樣的旁人看來就有如正面對著沉重的要塞入口的古代騎士。 經歷了血與火的試煉,終於帶回了答案的。。。 “王權的繼任者回來了啊。。。” 不自覺地脫口而出的聲音讓拉傑夫對自己感到詫異。 一邊說著,拉傑夫那承受了一切的瞳孔看著星港---不行動不行,要是現在堅持守勢的話,至今所有的犧牲就等同白費了。現在才正要輪到我們向前走。拉傑夫在心中低喃,並看著那道付出的犧牲比任何人都多的人駕駛的機器的背影,接著將視線移向了逐漸進入要塞的大門: 有如篝火光芒般搖晃的精神,指引著傷痕累累的鎧甲穿過了要塞的城門。 【審判的時刻即將降臨】這句話突然劃過腦海,讓拉傑夫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組成圓形港口大門的羽毛一樣的裝甲疊層,與開啟時同樣地慢慢合攏,終於還是將阿蘭多的身影隔絕在視線之外。 咳!拉傑夫在咳出一口鮮血後又等到面罩內的清潔裝置將血跡清洗乾淨後又看了一眼要塞的大門,接著才在疼痛中慢慢的將眼睛閉上。 “拉傑夫!!!”剛好將視線掃過這邊的卡米妮用僅剩的一隻手臂撐起身子,在無重力的艦橋中飄了過來,“醫療兵,醫療兵!!!送去醫療室!!!” 【醫療室的區塊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中彈了啊。。。】勉強維持著艦橋上的工作運轉的人們心裡流轉過這樣的思緒。 “你不能睡!!!你不能現在睡!!!給我醒過來!!!十年都撐過來了,你不能現在給我睡過去,你還得帶我去新香港上墳,去跟麗雅說清楚咱們的事情!!!” 卡米妮。哈迪倫撕心裂肺的喊聲透過通訊迴路迴盪在一片死寂之中。 耳邊聽著這樣的嘶喊與悲鳴,並穿過了戰艦都足以輕鬆穿過的隔牆。阿蘭多對這個空間的第一印象---是一個燒焦的大空洞。照明大半部分都已經打不開,無法照亮星港全體,燒焦的通路,以及已經倒塌而漂在空中的機械手臂,都深深地留著上一次他來的時候帶來的戰鬥的痕跡。 惟獨氣密隔牆的洞上貼著全新的材料,那也只是為了保持不漏氣的措施吧。阿蘭多想起那是拉夫爾駕駛The-End打穿的痕跡。面對追擊而來的無魂大軍,拉夫爾一面發動末日系統一邊看都沒看的甩出最大功率的炮擊,在那一瞬間所打出的破洞--- 【老子為了你拼命還需要跟你把理由跟你說清楚麼,滾!!!】拉夫爾。加洛斯的咆哮在黑暗的空間中驟然響起。 現在,這位戰友的遺體,是不是也還留在這片昏暗中的某處?鮮活的記憶突然充滿心中,讓阿蘭多的手忽然僵住,眼淚泉湧而出不過從旁伸出的另一隻手掌疊在自己的手掌上,體溫透過手套和自己已經非人的皮膚傳來,宛如在吸收自己多餘的僵直。 蕾依麗雅從旁邊臨時加裝的副駕駛席稍微探出身子,並輕輕地點頭看向阿蘭多。看著她無言地訴說著“有我在”的眼睛,阿蘭多也點頭回應,並且壓下即將淹沒自身的感情,將視線看向前方。在後方的閘門關起來的同時,正面牆壁那巨大的氣密閘門已經開始滑動。 “噴射座就在此待命。”本傑明發出命令後,搭乘噴射座的人操動力裝甲紛紛帶著連裝甲也分不到的戰友飛離噴射座。 “抱歉,父親,”噴射座上一個沒有動的小小身影透過通訊鏈路傳來話語,“我想。。。暫時留在這裡。” “你留在這裡吧,素水,”透過取景器的放大,阿蘭多看著利用磁力靴站立在噴射座邊緣的養女,“陪陪拉夫爾。” 留下這句話,阿蘭多駕駛集體和各自展開全火力型態的特務型單兵動力裝甲一起穿過氣密隔牆進入下一個區塊。右肩張開感應波搜尋雷達和對人兵器的是本傑明所駕駛的裝甲,K59的裝甲舉著填充了幹擾彈的火箭筒跟隨其後。在比人就高一點的裝甲的包圍下,無限光穿過門口之後沒過多久,長寬可以用公里計數的氣密閘門開始關上。閉合的四片牆面遮住了後面的來路,氣流呼嘯的聲音敲打在機體上。被從四面八方吹來的氣流推著,阿蘭多與圍繞在左右的裝甲一起下降。 前面就是隨時充滿空氣的物資集散區塊。整個空間顯得更加昏暗,並由無數交疊的機械,以及縱橫交錯的結構組成了一座鋼鐵森林。其中大部分的物體都因為上一次的脫出戰鬥的緣故被狂暴地扯斷,燒焦的碎片漂在無重力之中,當然,沒有一樣裝置運作著。別說是修理作業,這裡甚至沒有最近有人活動過的痕跡。在看不到底的昏暗之中,周遭所能見到的只有一堆又一堆的冰冷殘骸,有如時間停止的靜寂在帝國星球要塞的的北極點堆積著。 在這片昏暗的盡頭,將會看到“核”。抑制著胸中那股不是恐懼,不是喜悅,也不像是激動的熱度,阿蘭多就這樣看著這片幾乎是廢墟的無人工廠區。這時候,肩膀上寫著編號001的動力裝甲踏出一步。 “前方的路記得沒錯的話,似乎寫著不是皇室血脈不許通行哪。”本傑明.伊卡魯斯的聲音響起。 “上次就破除了,走吧。” 操縱機體推開廢墟,幾人開始向更深處深入。 “帝國的王座之間居然就在北極點,怎麼想都是。。。”K59一邊警戒著一邊嘟囔到。 “不只是因為燈下黑這種盲點,也有【帝王守國門】的意思,畢竟王座之下才是最重要的【核】,其中還設了一些一讓人不容易查覺的機關。”阿蘭多一邊操機前進一邊回應著K59。 “知道了,隊長。” “隊長。。。” “這時候就讓我這麼叫吧。。。” 對K59的話語,阿蘭多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幾個人繼續前進,直到在一道機動戰士大小的羽毛型閘門前停下了腳步。 “魂之門,我們留在這警戒了,前面應該就沒什麼問題了。”本傑明。伊卡魯斯操縱的動力裝甲在大門前繞了一圈後停了下來。 “不管發生什麼,呼叫我。”阿蘭多說完就要去開啟大門。 “等等,”本傑明那任何時候聽起來都有點飄乎乎的聲音叫住了阿蘭多,“該死的,雖然說這種大決戰前讓勇者往前走之前走想再說一句話的隊友A的氣氛讓人不爽,但是我好像理解那些傢伙了啊,有些話真是不問不行哪。” 阿蘭多讓無限光停了下來,金屬的大手輕輕的拉住動力裝甲,拉到駕駛室的位置,阿蘭多從駕駛室鑽出,看著同樣從動力裝甲中鑽出的本傑明和K59,一直等到本傑明開口: “該死的,這問題可真蠢,問出來感覺就是一生的恥辱啊,會被死宅吐槽的啊。” 【我為什麼會吐槽你?吐槽是什麼?】本傑明的動力裝甲裡忽然傳出一個女聲的疑問。 “你這個連吐槽都不記得的失去存在意義的本體都不在只能透過傳聲器發聲的死AI給我死開啦!” “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麼?”阿蘭多看著衝著自己的動力裝甲大吼的本傑明嘆了口氣。 “想。。。麼?你能這麼說讓人感覺真好。。。” “她沒有捨身的話,露絲小姐也活不下來,不是麼,會這樣做的個體,用【想起來】而不是【恢復】不是正應該麼?” “是啊,”本傑明敲了敲動力裝甲的外表,然後才又將頭扭向阿蘭多,“那麼好吧,丟人就丟人吧---在這時看,你和我還有59算是什麼呢?朋友還是部下?” “朋友吧。” “我就怕你這麼說,因為這樣我就得問你為什麼這麼說。。。” “我知道你的想法,咱們都記得,咱們之間的爭鬥,但是啊,”阿蘭多看了看本傑明和K59,“你們真的算不上部下吧,因為你們從沒有必須依靠我的夢想我的動力而前進,我的朋友絕對不會靠著別人的夢想前進!!!因此發生爭鬥,再正常不過了吧?” “。。。。。。。。。。你能這樣想真的太好了,”本傑明和K59對視了一眼,然後給自對阿蘭多行了個軍禮,“那麼我們也不會阻止你的任何事情了,去吧。” 重新鑽進機體內前進至下一道門的另一側後,在大門關上後重新變得死寂的前行中,阿蘭多在口中低喃著:“帝國的皇帝,核的管理者,背叛者,郭語通。。。”這總覺得與自己無緣的名字,與威廉指稱的“連親生兒子都可以殺,你的父親”的語音交疊,每一樣事實都令人難以接受,只有破碎的話語在阿蘭多心中亂舞著。 “在秘密之下又藏了秘密。被妻子保護了生命,將自己綁在處刑架上堅持至今的男人。。。” 坐在身邊的蕾依麗雅用帶著敬畏與同情的聲音低語著。曾經一度捨棄的親情再次湧現在喉頭,讓阿蘭多用僵硬的聲音說出“跟那沒關係”打斷了她的話。 “很多。。。太多的人因為他而失去了選擇。。。那個有錯誤的計劃絕對不能實施。。。不然世界就會。。。” 強壓在心中的熱度燒灼著五臟六腑,讓阿蘭多全身痛苦得透不過氣來。蕾依麗雅在背後想說些什麼,卻又遲疑地閉上口。 就在這時,眩目的光芒一瞬間覆蓋了全景式熒幕,隨後重力區域那寬廣的人造天空與大地擴充套件在無限光的眼前: 高達千米多的天花板上投影著青空與雲朵,從上方眺望會呈現出極大弧度的城市區。這一切對於剛穿越真空戰場的雙眼來說,眩目無比,鮮活的色彩與光芒足以讓人緊張一口氣融化。但是阿蘭多卻突然僵硬了---那個城市,那些蜂巢一樣的建築,那個小孩子們玩耍的沙地。。。! “阿蘭多,這裡是。。。” “嗯。。。我的故鄉。。。” 阿蘭多吞下差點脫口而出的一些字眼,開始讓無限光下降。推進器短暫噴發讓機體減速,並以拋物線狀軌道降低高度。隨著無限光以面對小孩子們玩耍的沙地的跪地姿勢著地,機身也被重力捕捉,讓腳陷入地面,推進器的噴射風吹襲著整個空無一人的城市。 矮樹窸窸窣窣地搖動,房屋的玻璃窗雖然也產生振動,不過這種程度還不足以撼動那些高聳的建築物。窗戶的窗簾全部被拉上,仍然沒有任何人居住的氣息,想來也不會有人出門迎接,阿蘭多望向那個供小孩子玩耍的地方: 【找到了?】 強風化為“聲音”,並化為光芒穿透額頭。溫柔的聲音,讓人覺得曾經聽過的人聲。是誰?阿蘭多在心中呼喊的剎那,全景式熒幕的影像消失,世界陷入黑暗。阿蘭多不自覺地抓住蕾依麗雅的手,然後看到一幅畫卷在他的眼前展開。 一個男人抱著一個小孩,一個女人在旁邊溫柔的笑著,能聽得到風聲,能看得到人的臉,能碰得到扎手的鬍子,能聞到汗的味道,嘴裡也會有因為親吻臉頰而存有的汗液的鹹味,但是還有一種超越五感的東西的存在。。。 無限的可能性,選擇。。。 呼喚他的【找到了?】的聲音再次貫穿全身,化為光芒爆開。 “你怎麼現在還能給我看這種東西?!”咆哮著,阿蘭多拋下蕾依麗雅先跳出駕駛艙,人工調製的軀體重重的落在沙地上,揚起遮蔽視野的沙塵。 “我等候多時了。”在沙塵的另一端發出這樣的回應。 “你。。。。。。。。,”阿蘭多的身體僵硬了,“你怎麼可能又。。。” “我即是人們的哀傷,哀傷是永不消失的,只會改變形態,我的孩子。”

在真空中的,靜悄悄的不斷轉動著的金屬質感的牆壁,覆蓋了眼前天空。在兩者之間相對距離低於十公里後,帝國的星體要塞看起來已經不像人造的建築物了。帶有些許蒼藍的要塞身上閃動著無數遠看無法看到的警示燈,永遠保持自轉運動的小行星──內藏了上億個個體的“世界”,切切實實的將它那與星球同等級的存在感,沉重壓在注視它的人們身上。

拉傑夫。哈頓嚥下剛才的撞擊帶來的鮮血,視線看向星球要塞,他凝視著聳立在鋼鐵的甲殼上,那有如山脈般的構造層,這座擁有“創世”這樣的力量的建築,現在正與整個宇宙一同陷入沉默,位於最表層的星港處於封鎖狀態,各種警示燈雖然週期性地閃爍著,仍然無法抹去整體那股怪異的感覺---彷彿凝視著一個火山口一樣,像是死火山一樣死寂,但是卻感應到那下面有著熾烈的危險。

上一次是靠帝國的陷阱才就勢進去的,不過這次行不通了。要是那裡面有【核】的話,必然不會不佈下某些防禦機構對抗入侵者。想到這,拉傑夫的視線移向逐漸接近星港的老式噴射座身上---本傑明。伊卡魯斯等殘存下來的戰鬥人員正搭乘這僅剩的交通工具與“無限光”會合。那與星球要塞比起來只有一丁點的機影,正靜靜的呆在熒幕的一角。無限光的機體倔強的矗立在星港的入口前,眺望著星港巨大的閘門,在拉傑夫這樣的旁人看來就有如正面對著沉重的要塞入口的古代騎士。

經歷了血與火的試煉,終於帶回了答案的。。。

“王權的繼任者回來了啊。。。”

不自覺地脫口而出的聲音讓拉傑夫對自己感到詫異。

一邊說著,拉傑夫那承受了一切的瞳孔看著星港---不行動不行,要是現在堅持守勢的話,至今所有的犧牲就等同白費了。現在才正要輪到我們向前走。拉傑夫在心中低喃,並看著那道付出的犧牲比任何人都多的人駕駛的機器的背影,接著將視線移向了逐漸進入要塞的大門:

有如篝火光芒般搖晃的精神,指引著傷痕累累的鎧甲穿過了要塞的城門。

【審判的時刻即將降臨】這句話突然劃過腦海,讓拉傑夫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組成圓形港口大門的羽毛一樣的裝甲疊層,與開啟時同樣地慢慢合攏,終於還是將阿蘭多的身影隔絕在視線之外。

咳!拉傑夫在咳出一口鮮血後又等到面罩內的清潔裝置將血跡清洗乾淨後又看了一眼要塞的大門,接著才在疼痛中慢慢的將眼睛閉上。

“拉傑夫!!!”剛好將視線掃過這邊的卡米妮用僅剩的一隻手臂撐起身子,在無重力的艦橋中飄了過來,“醫療兵,醫療兵!!!送去醫療室!!!”

【醫療室的區塊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中彈了啊。。。】勉強維持著艦橋上的工作運轉的人們心裡流轉過這樣的思緒。

“你不能睡!!!你不能現在睡!!!給我醒過來!!!十年都撐過來了,你不能現在給我睡過去,你還得帶我去新香港上墳,去跟麗雅說清楚咱們的事情!!!”

卡米妮。哈迪倫撕心裂肺的喊聲透過通訊迴路迴盪在一片死寂之中。

耳邊聽著這樣的嘶喊與悲鳴,並穿過了戰艦都足以輕鬆穿過的隔牆。阿蘭多對這個空間的第一印象---是一個燒焦的大空洞。照明大半部分都已經打不開,無法照亮星港全體,燒焦的通路,以及已經倒塌而漂在空中的機械手臂,都深深地留著上一次他來的時候帶來的戰鬥的痕跡。

惟獨氣密隔牆的洞上貼著全新的材料,那也只是為了保持不漏氣的措施吧。阿蘭多想起那是拉夫爾駕駛The-End打穿的痕跡。面對追擊而來的無魂大軍,拉夫爾一面發動末日系統一邊看都沒看的甩出最大功率的炮擊,在那一瞬間所打出的破洞---

【老子為了你拼命還需要跟你把理由跟你說清楚麼,滾!!!】拉夫爾。加洛斯的咆哮在黑暗的空間中驟然響起。

現在,這位戰友的遺體,是不是也還留在這片昏暗中的某處?鮮活的記憶突然充滿心中,讓阿蘭多的手忽然僵住,眼淚泉湧而出不過從旁伸出的另一隻手掌疊在自己的手掌上,體溫透過手套和自己已經非人的皮膚傳來,宛如在吸收自己多餘的僵直。

蕾依麗雅從旁邊臨時加裝的副駕駛席稍微探出身子,並輕輕地點頭看向阿蘭多。看著她無言地訴說著“有我在”的眼睛,阿蘭多也點頭回應,並且壓下即將淹沒自身的感情,將視線看向前方。在後方的閘門關起來的同時,正面牆壁那巨大的氣密閘門已經開始滑動。

“噴射座就在此待命。”本傑明發出命令後,搭乘噴射座的人操動力裝甲紛紛帶著連裝甲也分不到的戰友飛離噴射座。

“抱歉,父親,”噴射座上一個沒有動的小小身影透過通訊鏈路傳來話語,“我想。。。暫時留在這裡。”

“你留在這裡吧,素水,”透過取景器的放大,阿蘭多看著利用磁力靴站立在噴射座邊緣的養女,“陪陪拉夫爾。”

留下這句話,阿蘭多駕駛集體和各自展開全火力型態的特務型單兵動力裝甲一起穿過氣密隔牆進入下一個區塊。右肩張開感應波搜尋雷達和對人兵器的是本傑明所駕駛的裝甲,K59的裝甲舉著填充了幹擾彈的火箭筒跟隨其後。在比人就高一點的裝甲的包圍下,無限光穿過門口之後沒過多久,長寬可以用公里計數的氣密閘門開始關上。閉合的四片牆面遮住了後面的來路,氣流呼嘯的聲音敲打在機體上。被從四面八方吹來的氣流推著,阿蘭多與圍繞在左右的裝甲一起下降。

前面就是隨時充滿空氣的物資集散區塊。整個空間顯得更加昏暗,並由無數交疊的機械,以及縱橫交錯的結構組成了一座鋼鐵森林。其中大部分的物體都因為上一次的脫出戰鬥的緣故被狂暴地扯斷,燒焦的碎片漂在無重力之中,當然,沒有一樣裝置運作著。別說是修理作業,這裡甚至沒有最近有人活動過的痕跡。在看不到底的昏暗之中,周遭所能見到的只有一堆又一堆的冰冷殘骸,有如時間停止的靜寂在帝國星球要塞的的北極點堆積著。

在這片昏暗的盡頭,將會看到“核”。抑制著胸中那股不是恐懼,不是喜悅,也不像是激動的熱度,阿蘭多就這樣看著這片幾乎是廢墟的無人工廠區。這時候,肩膀上寫著編號001的動力裝甲踏出一步。

“前方的路記得沒錯的話,似乎寫著不是皇室血脈不許通行哪。”本傑明.伊卡魯斯的聲音響起。

“上次就破除了,走吧。”

操縱機體推開廢墟,幾人開始向更深處深入。

“帝國的王座之間居然就在北極點,怎麼想都是。。。”K59一邊警戒著一邊嘟囔到。

“不只是因為燈下黑這種盲點,也有【帝王守國門】的意思,畢竟王座之下才是最重要的【核】,其中還設了一些一讓人不容易查覺的機關。”阿蘭多一邊操機前進一邊回應著K59。

“知道了,隊長。”

“隊長。。。”

“這時候就讓我這麼叫吧。。。”

對K59的話語,阿蘭多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幾個人繼續前進,直到在一道機動戰士大小的羽毛型閘門前停下了腳步。

“魂之門,我們留在這警戒了,前面應該就沒什麼問題了。”本傑明。伊卡魯斯操縱的動力裝甲在大門前繞了一圈後停了下來。

“不管發生什麼,呼叫我。”阿蘭多說完就要去開啟大門。

“等等,”本傑明那任何時候聽起來都有點飄乎乎的聲音叫住了阿蘭多,“該死的,雖然說這種大決戰前讓勇者往前走之前走想再說一句話的隊友A的氣氛讓人不爽,但是我好像理解那些傢伙了啊,有些話真是不問不行哪。”

阿蘭多讓無限光停了下來,金屬的大手輕輕的拉住動力裝甲,拉到駕駛室的位置,阿蘭多從駕駛室鑽出,看著同樣從動力裝甲中鑽出的本傑明和K59,一直等到本傑明開口:

“該死的,這問題可真蠢,問出來感覺就是一生的恥辱啊,會被死宅吐槽的啊。”

【我為什麼會吐槽你?吐槽是什麼?】本傑明的動力裝甲裡忽然傳出一個女聲的疑問。

“你這個連吐槽都不記得的失去存在意義的本體都不在只能透過傳聲器發聲的死AI給我死開啦!”

“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麼?”阿蘭多看著衝著自己的動力裝甲大吼的本傑明嘆了口氣。

“想。。。麼?你能這麼說讓人感覺真好。。。”

“她沒有捨身的話,露絲小姐也活不下來,不是麼,會這樣做的個體,用【想起來】而不是【恢復】不是正應該麼?”

“是啊,”本傑明敲了敲動力裝甲的外表,然後才又將頭扭向阿蘭多,“那麼好吧,丟人就丟人吧---在這時看,你和我還有59算是什麼呢?朋友還是部下?”

“朋友吧。”

“我就怕你這麼說,因為這樣我就得問你為什麼這麼說。。。”

“我知道你的想法,咱們都記得,咱們之間的爭鬥,但是啊,”阿蘭多看了看本傑明和K59,“你們真的算不上部下吧,因為你們從沒有必須依靠我的夢想我的動力而前進,我的朋友絕對不會靠著別人的夢想前進!!!因此發生爭鬥,再正常不過了吧?”

“。。。。。。。。。。你能這樣想真的太好了,”本傑明和K59對視了一眼,然後給自對阿蘭多行了個軍禮,“那麼我們也不會阻止你的任何事情了,去吧。”

重新鑽進機體內前進至下一道門的另一側後,在大門關上後重新變得死寂的前行中,阿蘭多在口中低喃著:“帝國的皇帝,核的管理者,背叛者,郭語通。。。”這總覺得與自己無緣的名字,與威廉指稱的“連親生兒子都可以殺,你的父親”的語音交疊,每一樣事實都令人難以接受,只有破碎的話語在阿蘭多心中亂舞著。

“在秘密之下又藏了秘密。被妻子保護了生命,將自己綁在處刑架上堅持至今的男人。。。”

坐在身邊的蕾依麗雅用帶著敬畏與同情的聲音低語著。曾經一度捨棄的親情再次湧現在喉頭,讓阿蘭多用僵硬的聲音說出“跟那沒關係”打斷了她的話。

“很多。。。太多的人因為他而失去了選擇。。。那個有錯誤的計劃絕對不能實施。。。不然世界就會。。。”

強壓在心中的熱度燒灼著五臟六腑,讓阿蘭多全身痛苦得透不過氣來。蕾依麗雅在背後想說些什麼,卻又遲疑地閉上口。

就在這時,眩目的光芒一瞬間覆蓋了全景式熒幕,隨後重力區域那寬廣的人造天空與大地擴充套件在無限光的眼前:

高達千米多的天花板上投影著青空與雲朵,從上方眺望會呈現出極大弧度的城市區。這一切對於剛穿越真空戰場的雙眼來說,眩目無比,鮮活的色彩與光芒足以讓人緊張一口氣融化。但是阿蘭多卻突然僵硬了---那個城市,那些蜂巢一樣的建築,那個小孩子們玩耍的沙地。。。!

“阿蘭多,這裡是。。。”

“嗯。。。我的故鄉。。。”

阿蘭多吞下差點脫口而出的一些字眼,開始讓無限光下降。推進器短暫噴發讓機體減速,並以拋物線狀軌道降低高度。隨著無限光以面對小孩子們玩耍的沙地的跪地姿勢著地,機身也被重力捕捉,讓腳陷入地面,推進器的噴射風吹襲著整個空無一人的城市。

矮樹窸窸窣窣地搖動,房屋的玻璃窗雖然也產生振動,不過這種程度還不足以撼動那些高聳的建築物。窗戶的窗簾全部被拉上,仍然沒有任何人居住的氣息,想來也不會有人出門迎接,阿蘭多望向那個供小孩子玩耍的地方:

【找到了?】

強風化為“聲音”,並化為光芒穿透額頭。溫柔的聲音,讓人覺得曾經聽過的人聲。是誰?阿蘭多在心中呼喊的剎那,全景式熒幕的影像消失,世界陷入黑暗。阿蘭多不自覺地抓住蕾依麗雅的手,然後看到一幅畫卷在他的眼前展開。

一個男人抱著一個小孩,一個女人在旁邊溫柔的笑著,能聽得到風聲,能看得到人的臉,能碰得到扎手的鬍子,能聞到汗的味道,嘴裡也會有因為親吻臉頰而存有的汗液的鹹味,但是還有一種超越五感的東西的存在。。。

無限的可能性,選擇。。。

呼喚他的【找到了?】的聲音再次貫穿全身,化為光芒爆開。

“你怎麼現在還能給我看這種東西?!”咆哮著,阿蘭多拋下蕾依麗雅先跳出駕駛艙,人工調製的軀體重重的落在沙地上,揚起遮蔽視野的沙塵。

“我等候多時了。”在沙塵的另一端發出這樣的回應。

“你。。。。。。。。,”阿蘭多的身體僵硬了,“你怎麼可能又。。。”

“我即是人們的哀傷,哀傷是永不消失的,只會改變形態,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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