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 一笑留情
法瑪斯與溫迪夜晚去往何處暫且不提。
隨著時間流逝，璃月港濃鬱的夜色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熹微的天光。
清晨柔和的陽光透過商會後院的雕花木窗，輕輕拂在旅行者的臉上。
少女睫羽微顫，有些不情願地從沉夢中掙脫，發出一聲慵懶的、帶著鼻音的輕哼。
她像小動物般無意識地在溫暖的錦被裡蹭了蹭臉頰，白皙的手伸出來，有些茫然地抓了抓空氣，才半撐起身子。
一頭柔順的長髮有幾縷調皮地翹起，在陽光中鍍上金邊，眼神還帶著初醒的迷糊，臉頰被枕頭壓出淡淡的紅痕，透著幾分少女特有的嬌憨。
“嗚…天亮了嗎……”
旁邊的軟墊上，裹在毛毯裡的派蒙蜷成一小團，夢囈般嘟囔著，翻了個身，眼皮掙扎著掀開一條縫，又迅速合上，彷彿對抗著陽光的照耀。
“派蒙，起床啦。”
旅行者聲音還帶著點剛睡醒的軟糯，但神智已然回籠。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光滑的地板上，走到窗前，輕輕推開。
眼前的景象瞬間讓殘餘的睏意消散無蹤。
窗外，飛雲商會龐大的建築群落已然甦醒，沐浴在清晨的金光之下。
幾進幾齣的宅院鱗次櫛比，飛簷翹角鉤勒著威嚴與富貴的線條，開闊的練武場上隱約傳來整齊的呼喝聲與兵器破空聲，顯示出這個商業巨擘同樣注重根基與護衛力量。
巨大的倉庫區門前，車水馬龍已見雛形，精幹的夥計們指揮著裝滿貨物的板車井然有序地進進出出，箱籠上的「飛雲」徽記熠熠生輝。
空氣裡混合著清冽的晨露、茶葉的淡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屬和藥材的氣息，一派繁華鼎盛的氣象。
“啊！”
旅行者忽然想起什麼，輕輕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對了，要去月海亭見凝光小姐！”
少女匆匆關窗轉身，咬著髮圈紮好頭髮，利落地換下寢衣，套上她標誌性的旅行裝束。
動作間，旅行者之前的嬌憨褪去，取而代之的時旅途冒險帶來的沉穩幹練。
“凝光大富婆！？”
這名字像有魔力，瞬間擊潰了派蒙的瞌睡蟲。
她猛地從毯子裡飄起來，小手胡亂地擦著眼睛。
“對對對！快走快走！說不定凝光大富婆會準備什麼好吃的點心等著我們呢！”
想到美食，小吉祥物立刻精神抖擻，肚子也跟著發出咕嚕聲。
旅行者忍不住莞爾，伸手輕輕拉了拉派蒙的圍巾：“走吧。”
出門經過華美的庭院走廊，旅行者想著離開前還是跟行秋打個招呼，於是便拉著頻頻回頭、好奇地打量著商會往來景象的派蒙，熟門熟路地走向行秋的書房。
書房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清朗的誦讀聲。
旅行者放輕腳步推開門，只見行秋正背對著門口，站姿筆挺如松，手中捧著一卷古籍，晨光為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出金邊。他清悅的嗓音正不疾不徐地吟誦著：
“……撫劍長歌去，斫龍歃血還。神光似遊電，寒鋒欲摧山。”
聲音抑揚頓挫，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和對書卷中俠骨柔情的嚮往。
待他讀完一個段落，換氣的間隙，旅行者才在門邊用打趣的腔調輕聲開口：
“早啊，行秋少爺。”
行秋聞聲轉過身來，臉上帶著還未完全斂去的書卷沉醉之意，隨即化為溫和的笑容，合上手中的書卷：“原來是旅行者和派蒙…晨安，昨夜休息得可好？”
“很好！被子軟軟的，特別舒服！”派蒙搶著答道，似乎還在回味昨天的招待。
“那就好。”行秋頷首，他目光掃過兩人行色匆匆的樣子，瞭然地笑了笑，“兩位這是要出門了？不先用些早點？”
“嗯，事情緊急，還是早點出發好。”
旅行者點頭應道，手心下意識地拂過懷中妥善藏起的契約賬簿。
行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雙拳一抱，神情真摯地向兩人告別：
“那二位請自便，此行雖路途不遠，所繫之事卻重若千鈞，願諸事順遂！”
旅行者莞爾，也學著行秋那帶著江湖氣的模樣抱了抱拳：“借你吉言，先走一步。”
“真的不吃早飯嗎？好吧……再見啦行秋！等我們回來再找你玩！”
派蒙還在心心念念著自己起床後的早飯，只不過在旅行者的注視下，小傢伙的聲音越說越小，最終只得蔫蔫地飄在旅行者身邊，不甘心地朝著行秋揮了揮小手。
告別了書卷氣未散的行秋，旅行者拉著派蒙走出了飛雲商會那氣派非凡的大門。
商會的喧囂和人聲鼎沸逐漸被拋在身後，清晨沁涼的空氣徹底喚醒了身心。
旅行者當然也沒忘記派蒙小饞貓。
在街邊隨意的買了些許璃月的特色早點後，一大一小兩人便沿著璃月港整潔寬闊的主路向玉京臺高處走去。
遠遠望去，那座依山腰之勢重新規劃、正進行大規模修繕的宏偉建築群「月海亭」，其輪廓已清晰映入眼簾。
晨曦溫柔地拂過初具規模的飛簷斗拱，在嶄新的琉璃瓦上流淌出耀眼的金輝，無聲昭示著天權星重建權力核心的效率與魄力。
只是前往月海亭的道路尚未完全平整。
旅行者途中不得不小心地踩過一段臨時搭建、吱呀作響的木製棧道，這才終於踏上了月海亭前的開闊廣場。
廣場上同樣遍佈施工的痕跡，石板尚未鋪齊，然而內部的殿堂主體已開始運轉，一幅奇特的景象就此展開。
一邊是汗流浹背、敲打聲不斷的建築工匠忙碌穿梭，一邊是身著文員服飾的人員捧著卷宗步履匆匆，兩股力量交織，為這座尚未完全竣工的權力中心注入了異常熱烈的生命力。
而在靠近主殿入口的地方，旅行者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身影。
昔日引導他們登上群玉閣的「引路人」步雲。
如今群玉閣隕落，他似乎轉換了身份，此刻正緊鎖雙眉，一絲不苟地監督著廊柱的雕工，漫天的粉塵不時飄來，引得步雲皺眉揮手驅散，但他目光專注，比起外界的喧囂，他顯然更憂心眼前建築每一處細微瑕疵。
就在這時，月海亭主殿沉重的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身影翩然而出。
正是天樞星之女，現今月海亭的第二秘書慧心。
她一身群青色絲質旗袍，懷裡卻滿滿當當地抱著幾乎擋住她視線的文書信箋。
見到慧心走踏出主殿，步雲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快步迎上前去，伸出手，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關切的拘謹：
“慧、慧心小姐，你一個人抱這麼多東西怎麼行？來來來，我來幫你拿！”
慧心抬起姣好的臉龐，對步雲展露出一個陽光般甜美的笑容，話語卻如細針般輕輕刺來：
“謝謝你，步雲大叔！”
“不過這些都是天權星大人和甘雨小姐急需核驗的機要檔案，按規定不便經他人之手，我現在就得趕緊送過去了。”
步雲眼中剛燃起的一點希冀瞬間凝固了，他伸出的手也僵在半空。
“大…大叔？”
步雲指尖下意識地、幾乎是帶著痛楚般地撫過自己額頭上深刻的紋路，又摸了摸那颳得格外乾淨、只為試圖抹去幾分滄桑的下頜，一抹苦澀的黯然掠過他略顯疲憊的眼眸。
那剛剛鼓起的勇氣，彷彿被「大叔」這個稱呼徹底戳破了，只留下無聲的尷尬和失落。
步雲勉強牽了牽嘴角，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收回手，看著慧心走遠，最終微微佝僂著背，又回到了他那處站慣了的水泥堆旁監工點，目光重新落回那飛揚的木屑和塵埃之中。
旁觀的旅行者和派蒙交換了一個微妙的眼神。
派蒙更是輕飄飄地湊到旅行者耳邊，小手半捂著嘴，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發現小秘密的興奮悄聲道：
“旅行者，快看快看！我怎麼覺得……那位步雲大叔，他對慧心小姐，好像有著特別的關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