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他會怎麼做?
她到底是將門之女,身上有股驕橫的俠氣,當即對不遠處跟著的親兵喊道:「你們去看看!」
親兵班長應了一聲,快步過去。
幾人雖著便衣,但身形精幹,動作利落。上前幾句話,那幾個黑衣漢子臉色變了變,嘀咕幾句,竟真的散開了,臨走還狠狠瞪了那老農一眼。
老農千恩萬謝,抱著包袱匆匆離去。親兵們也很快回到原位附近站定,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看見沒,時煜哥哥,」綦藍桉揚起下巴,略帶得意,「對付這種人,就得硬氣點兒。」
陸時煜笑了笑,語氣依舊溫和:「藍桉俠義心腸。只是如今世道不太平,你我出門在外,安全為上。這等閒事,自有巡警處置。」
「等巡警來,人都被打殘了!」綦藍桉不以為然,但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宋辭鳶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那稍緩的警鈴又輕輕響了一下。
陸時煜的處理方式穩妥周全,是亂世中明哲保身之道,無可厚非。
但綦藍桉骨子裡崇拜的、覺得「有意思」的,恰恰是那種直接、野性、甚至帶有危險氣息的力量感。
蔣豐年身上有,而陸時煜身上沒有。
這次「偶遇」下午茶,表面上和諧,實則並未觸動綦藍桉內心那根關於「不一樣」的弦。
日落時分,陸時煜禮貌地將她們送至宋辭鳶的汽車旁,並貼心地幫忙打開車門。
「今日偶遇,很是愉快。藍桉,宋小姐,改日再聚。」他微微欠身,風度翩翩。
「再見,時煜哥。」綦藍桉揮揮手,鑽進了車裡。
車子駛離興正街,綦藍桉靠在椅背上,玩著新買的水晶胸針,忽然開口:「嫂子,你說……蔣豐年要是遇到今天那種事,會怎麼做?」
宋辭鳶心下一緊,面色不變:「他是軍人,紀律在身,未經上官允許,不得擅動。況且,處理市井糾紛,本就不是城防軍的職責。」
「哦。」綦藍桉應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眼神有些飄忽。
宋辭鳶知道,有些種子一旦落下,就不是旁人三言兩語能輕易拔除的。
或許綦藍桉對那場戲的盧曉笙只是看中皮相,覺著新鮮,本就也沒多久的長性。
但對於蔣豐年的興趣,似乎更加濃鬱,是掩飾不住的欣賞和嚮往。
宋辭鳶只能期望,蔣豐年自己有分寸,而時間和現實,會讓綦藍桉慢慢清醒。
晚上,宋辭鳶等著綦恃野回家,想跟他說說綦藍桉的事。
但到了晚上9點鐘,綦恃野來電說晚上回不來了,要在司令部開通宵會,叮囑蘭香照顧宋辭鳶早些休息。
軍部最近事情多。
一方面,剿匪行動已經開始,在處理完黑雲寨之後,又接連在清除其他匪寨。
另一方面,搜捕薛蘇兩人的事情還沒有正向消息。
同時,還要隨時關注顧嘯川和薛嶽瀾的動向,做好兩方變動的戰備。
宋辭鳶不好用這些兒女情長的事打擾他,便想著再觀察看看。
城防軍新兵訓練營裡,蔣豐年正經歷著新的「淬火」。
城防軍作為穹都門面,訓練之嚴格、紀律之森嚴,遠非預備隊可比。
每日除了高強度的體能、格鬥、射擊訓練,還有大量的內務、條例學習,甚至包括簡單的社交禮儀——畢竟他們有時需要承擔一些儀仗或接待任務。
這對野路子出身的蔣豐年來說,不比練槍輕鬆。
被子要疊成豆腐塊,走路要兩人成行三人成列,見長官要敬禮報告,一舉一動都有規矩。
同批的新兵裡,有人知道他「不乾淨」的出身,明裡暗裡排擠;長官們也對他格外「關注」,挑刺的時候多,表揚的時候少。
蔣豐年全都默默忍了。
他像一塊生鐵,被投進這架名為「正規軍」的熔爐裡,反覆鍛打。
他憋著一口氣,不僅僅是為了前程,更是因為那天宋辭鳶眼中由衷的讚許和笑意。
他想成為能讓她覺得「挺好」的那種人。
這日午後,訓練間隙,蔣豐年被班長叫去,單獨領了一項任務:去城西倉庫,清點並搬運一批新到的軍需品到訓練營。
「就我一個人?」蔣豐年有些意外。
班長板著臉:「怎麼,任務簡單,一個人完不成?這是上官考驗你!仔細點,數目不能錯,東西不能損!」
「是!」蔣豐年立正敬禮。
倉庫位於相對偏僻的城西,管理是個憊懶的老兵,叼著菸鬥,把清單往蔣豐年手裡一塞,指了指昏暗的庫房深處:「自己對照著找吧,都在裡頭。搬完了過來籤字。」說完就躲到門口曬太陽去了。
蔣豐年拿著清單,走進堆滿箱籠的倉庫。
光線昏暗,塵埃在從高窗射入的光柱中飛舞。
他按照編號尋找,核對,將需要搬運的木箱一一挪到門口空地。
犄角旮旯裡的陳渣也都顯現出來,沒走幾步,腳底下什麼東西硌著腳底滑了一下。
蔣豐年彎腰撿起那東西,入手沾了一手黑灰,抹乾淨的地方露出黃銅本身的質地。
是一粒虎頭形狀的銅紐扣,做工一般,有就是有個形。
蔣豐年一眼就認出來,這是虎頭幫的圖騰。
早年在街上討命,多少有點見識。
像這種銅紐子,還得是幫裡堂口的小頭目纔有機會穿戴的東西。
他心頭猛地一跳。
虎頭幫的人怎麼可能到城防軍的地盤兒來的?
他將其他物資清點搬運完畢,神色如常地找管理員籤字。那老兵打著哈欠,看都沒仔細看就蓋了章。
回訓練營的路上,蔣豐年心潮起伏。
這件事,太大了。
虎頭幫的人在城防軍的倉庫搬什麼?是與軍需處勾結做了軍需生意,還是從倉庫裡搬走什麼?
蔣豐年最擔心的可能,就是槍械。
虎頭幫在穹都勢力很大,連他們黑雲寨的人在虎頭幫行走都是要拜山頭的。
他第一個念頭是告訴宋辭鳶。她聰明,又是少帥夫人,定然知道如何處理。
但隨即,他遲疑了。
告訴她,必然將她捲入更深的危險。
況且,自己剛剛「上岸」,貿然報告如此駭人之事,證據呢?僅憑一粒銅扣和猜測?
萬一打草驚蛇,或者反被誣陷……
可若隱瞞不報,將來若釀成大禍,他如何自處?
又怎對得起身上這身軍裝,和……她可能投來的失望目光?
黃昏時分,蔣豐年站在振華實業廠區外不遠處的巷口,內心激烈掙扎。
他看見宋辭鳶的汽車駛入廠區,看見她略顯疲憊的身影下車,與迎上來的蕭雲杉交談著什麼,神色專注。
他想過去,卻被門口的便衣門衛攔住,即使是軍人,也不能隨意出入廠區。
而他外出的時間不多,天黑前要回營裡去了。
沒辦法,他只能暫且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