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偶玩金石
新宅也備好了飯菜，但宋辭鳶不想動，回書房整理重機槍的設計圖。也不管綦恃野回不回來，怎麼回來。
她現在腦子很亂，還沒辦法好好處理感情的事，那就先把工作的事做好。
目前國內使用的大部分都是步槍為主，效率很低，想要在戰場上呈壓倒性優勢，自動重機槍是關鍵，復進簧自動上膛，彈帶供彈循環發射，能在開戰的第一秒壓制敵方的衝鋒。
但現下已有的軍工坊雖然都有生產復進簧的工具機，但以步槍簧為主，機槍簧為少數。
主要原因還是彈簧鋼的依賴，製造能承受反覆、高速衝擊的合格復進簧，需要特定的彈簧鋼。
現下基礎鋼鐵工業極為薄弱，無法穩定生產高品質的合金彈簧鋼，主要依賴進口。
在材料緊缺和加工水平有限的條件下，復進簧的質量普遍存在問題：壽命短，一致性差。
她要做重機槍，彈簧硬度也要很高，前些日子懷特承諾給她訂一批鋼，但是要等消息，價格也還沒有問定。
她只能先把這個放一放，暫時把圖紙合好，放在桌角。她打開系統，想先複習一節關於復進簧的課程，以便到時應對生產使用時突發的狀況。
這是一節重播課，她看了好幾遍了，聽著教授重複的講詞，她的思緒還是有些飄忽。
綦恃野回來了嗎？還是去醫院了？
她想著，她不打算放棄綦恃野，就算他們之間不要愛情了，她也必須得挽救綦恃野。
規避綦恃野悲劇結局的第一步，她不能離開他，不能把他推向別人，不能讓他成為他人成功的墊腳石。
即使是暫時把他困在身邊，用感情也好，用家族關係也好，她必須仍舊是綦恃野的未婚妻，是這座新宅的女主人。
有必要的話，她可以要求提前結婚，用婚姻綁住綦恃野，阻礙他去給人賣命。
抬眼時，恰看到一個還算相熟的校友在提問，他問的恰好是鋼材冶煉與復進簧生產的問題，想生產高品質的復進簧，冶煉比例如何調整。
她一下子就想起來，這個校友是Sterling家族的小公子，而Sterling家族是西洲最大的資本家族之一，掌握著西洲重工業的命脈。
而這個校友，對她這個專業課鮮見的東方女子有著極大的好奇，常常在課間與她閒聊，還曾展示自己學習的中文，雖然發音蹩腳，語法錯誤，但簡單的日常交流不成問題。
宋辭鳶當時就對這種資本家族肅然起敬，因為在那個時期，中文並非國際常用語種，他卻學了，不僅學了，還能正常使用，這很不簡單。
同時，這也說明，他們對穹宇市場有意向，是很有可能達成交易的。
如果能和他直接聯繫上，不僅可以省去懷特在這其中不知道多少道的黃牛差價，還要節約不少運輸消耗時間。
「系統，我需要ValerianSterling的聯繫方式。」
「咚咚」門被敲響兩聲，宋辭鳶一邊從抽屜拿出信紙展開落筆，一邊應聲，「進。」
厚重的木門被打開，綦恃野從外面走進來，後面跟著好幾個人，手裡捧著大大小小的禮盒。
慣常沉肅的一張冷臉，此時堆著笑意，是哄人的態度，「鳶兒，我尋了一些小東西，覺得你或許會喜歡，都拿來你看看。說不定有配得上你設計圖……的……」
那哄人的話在他走近桌案，看到桌上雜亂鋪開的課堂筆記時，停頓了下來。
宋辭鳶喜歡在聽課的時候用一張一張的散紙寫寫畫畫，草圖讓她更好地理解內容，就算聽過好幾遍的課，她也會畫畫寫寫，甚至在溫習時，因為手熟而畫得結構更好，更容易出心得。
桌案上鋪滿了復進簧的使用場景草圖，從自動手槍到重機槍，每一張圖都畫的清晰，旁邊標註有雙語混雜的筆記。
·梯形螺紋防松結構優於M1917…
·待參考文獻-復進簧失效案例集_Hans公司技術備忘錄
·If：使用鎳鉻鉬合金，疲勞壽命能否突破8000發？
·頁腳極小字跡：V.Sterling提及B'M鋼鐵實驗室
綦恃野啞然地掃過桌案上整齊立放的文件盒，都有明確的字跡標註：《自動原理·簧力演算》
《供彈系統構型草案》（側貼紅色標籤：️待驗證-彈鏈張力臨界值未校準）
《冷卻方案比選筆記》（附小字：水冷式重佔空間/氣冷式散熱不均-需第三方案）
《西洲冶金期刊譯叢》（書脊編號：Vol.12-17，重點頁夾標籤籤：①貝氏體等溫淬火工藝②鉻釩合金晶相報告
捲軸筒上掛著牛皮標籤：「7.62mm通用機槍_第二版總裝圖」
而她肘下正壓著剛拿出來準備用以寫信核對數據的懷特報價單_待覈、虹廊大學通訊錄、西洲工業名錄剪貼簿、海關稅則摘要。
綦恃野的視線落在那些標籤與圖紙上的瞬間，臉上的笑意似乎驟然凍結，寸寸僵硬。
他帶來的那些錦盒，裡面裝著方纔命人緊急搜羅來的珍寶——除了一些原石，還有羊脂白玉的玲瓏套件、翡翠鑲嵌的墨水筆、甚至還有一方據說是前朝宮廷流出的田黃石小印。
此刻在他自己眼中，忽然變得輕飄、俗豔，甚至……可笑。
心聲如潮水般湧起，雜糅著震驚、恍然、與一股尖銳的自慚形穢：
「所以，這些纔是鳶兒所說的『玩些金石』，『畫些圖稿讓人做出來』？」綦恃野內心的聲音都寫滿了複雜的錯愕。
「那我找的那些珠寶……」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那行「7.92mm通用機槍_第二版總裝圖」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槍械型號、版次、總裝圖……這些詞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刻在骨子裡。
可它們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出現在她，他的鳶兒，那總是縈繞著書卷香和鳶尾蘭氣息的書房裡。
「自動原理·簧力演算……」他無聲地念著文件匣上的字，目光掃過旁邊細小的「疲勞曲線」、「合金配比」。
這不是閨閣消遣的畫稿，這是最硬核、最前沿的軍工設計核心。那些流暢的機械剖面圖，精確的應力標註，雙語混雜卻條理清晰的筆記……
「她畫的？這些都是她……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