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這人，我要了
「急啥！武義堂裡亮堂，讓幾位當家和小五爺瞧個清楚！」
粗鄙的聲浪衝刷著耳膜，宋辭鳶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不是求財，至少不完全是。
他們提到「開葷」、「驗貨」，目的昭然若揭。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從腳底纏上脊椎，但她死死咬住下脣內側，用疼痛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慌亂無用，眼淚更無用。
她必須儘快摸清這裡的狀況，尤其是那個「小五爺」，如果能策反，便是她唯一的出路。
扛她在肩上的土匪似乎又踏上了幾級臺階，周圍的聲音稍微收斂了些，但那種被無數道貪婪目光舔舐的感覺更加清晰。
她被粗暴地扔在地上，身下是冰冷粗糙的泥地，發出一聲悶響。
黑布頭罩依舊蒙著，隔絕了視線，卻讓其他感官更加敏銳。
「大當家！三當家！人帶來了！」扛她進來的土匪揚聲喊道，語氣帶著邀功的諂媚。
一個沉渾的中年男聲「嗯」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讓堂內的嘈雜瞬間低了下去。
「掀開，瞧瞧。」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事。
有人應聲上前，粗糙的手指扯住頭罩邊緣，猛地一拽。
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得宋辭鳶本能地閉眼，又迅速強迫自己適應。
她半伏在地上，手腳仍被捆著，緩緩抬起眼簾。
映入眼中的是一個寬敞卻粗陋的石廳，牆壁上插著熊熊燃燒的火把，跳躍的火光將堂內人影拉得扭曲晃動。
正前方高處擺著幾張鋪著獸皮的大椅，居中一人約莫四十餘歲，方臉闊口，目光陰沉，正是方纔發聲的「大當家」。
他左側是個精瘦的三角眼漢子，右側空著。下方兩側或坐或站，擠滿了形色各異的土匪，個個眼神放肆地在她身上逡巡，帶著毫不掩飾的獸慾與好奇。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在掠過左側角落時，微微一頓。
那裡相對僻靜，火光陰影交界處，坐著一個人。
很年輕。這是第一印象。
他甚至沒有像其他土匪那樣粗野地敞著懷或大聲喧譁，只是安靜地靠坐在一張普通的木椅上，手裡漫不經心地轉著一個粗糙的陶土酒杯。
他頭髮略有些長，後面蓄著狼尾。銅色的肌膚，眉眼生得極好，鼻樑高挺，脣線分明，只是那雙眼睛低垂著，長長的睫毛在火光下投出小片陰影，遮住了眸中神色，並不看向宋辭鳶。
想來，他並不贊成這些土匪搶人的勾當。
他身上穿著裘，雪豹的白底黑斑，難獵的東西。卻穿在年歲這麼輕的一個人身上。
就算是他自己打的獵，也得有能力護得住。至少說明，他在這寨子裡，地位不低。說話是有分量的。
「嗬！果然是個美人坯子！」三角眼的三當家咂咂嘴，目光像黏膩的舌頭在宋辭鳶臉上身上舔過，「這通身的氣派，可不是小門小戶養得出來的。獾子，哪裡弄來的？」
那叫獾子的土匪連忙上前，點頭哈腰：「回三當家，今兒在郵局那條街盯梢，碰巧撞上的！就帶了一個丫頭一個護衛，下手利落著呢！您看這穿戴，這模樣，絕對是條大魚！」
「就一個護衛？」大當家微微挑眉，目光再次落到宋辭鳶身上，多了幾分審視，「小姐怎麼稱呼？府上何處？說出來，或許能少受些罪。」
宋辭鳶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的顫抖。她知道，此刻示弱或強硬都非上策。
她撐起被捆縛的身體，儘量坐直，儘管衣衫凌亂，髮絲凌亂，但抬起頭時，臉上是竭力維持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刻意流露的、屬於世家女子的驕矜與疏離。
「各位好漢，」她開口，聲音因緊張而微啞，卻字句清晰，「今日請我來此，無非是求財。我家中薄有資財，只要各位開個價，並確保我平安歸家，贖金定當奉上，且既往不咎。」
她避開了直接回答身份，將話題引向最「常規」的勒索，試圖先穩住對方。
「哈哈哈！」三當家怪笑起來，「小姐倒是爽快！不過嘛……」他眼神淫邪地掃過她，「到了咱黑雲寨，光是錢，可就有點不夠看了。尤其今日，是我們小五爺的好日子。」
堂內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與怪叫。
宋辭鳶的心沉到谷底，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那個角落的年輕人。
他依舊垂著眼，轉著酒杯，彷彿堂內的汙言穢語和這場關於他的「安排」都與他無關。
這種置身事外的冷漠，比直接的惡意更令人心寒。
她還要為自己爭論，下一秒，嘴巴被塞進一塊髒布，悶臭的一股餿味，入口酸苦令人作嘔，再發不出聲了。
大當家擺了擺手，壓下喧譁，看向那年輕人，語氣難得帶上一絲「和氣」：「小五，你也十八了，該嘗嘗葷腥了。這姑娘，算大哥送你的生辰禮。模樣身段都上乘，還是個沒破身的雛兒，乾淨。去，帶後面房裡，隨你處置。」
隨你處置。
四個字，輕飄飄地判了宋辭鳶的「用途」。
堂內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那青年身上，帶著戲謔、慫恿、看好戲的興奮。
宋辭鳶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又轟然衝上頭頂。她死死盯著那個被稱為「小五」的年輕人，指甲深深掐進被捆縛的手心。
他終於動了。他放下了那隻轉了許久的陶杯。杯底與粗糙木桌輕輕一碰，發出細微的「咔」聲，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大堂裡，竟有些清晰。
他抬起眼。那一瞬間，宋辭鳶對上了一雙眼睛。
極其幽深的一雙眼，瞳仁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呈現出近乎純粹的黑，沒有土匪該有的暴戾或貪婪，而是一種略帶疑惑的審視。
時間彷彿被拉長。堂內鴉雀無聲，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我要了。」他聲音不算大，卻擲地有聲地下定。
堂內寂靜一瞬，似乎所有人都沒想到小五爺竟真如此爽快地應承下來。隨後爆發出劇烈的醃臢的喝彩聲。
那人從明暗交界的角落走出來，默不作聲地彎腰抄起宋辭鳶的腿彎，將她抱了起來。
呼喝聲中，夾雜著穢語，「小五爺！玩兒完了可記得叫我們，我個把月沒摸過娘們兒了！」
「這妮子絕對好玩兒，剛才我扛著都心癢癢！」
「我說了！」他忽然高聲壓住了那些不堪的言辭，「這人，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