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六一章 廢寨

躍馬大唐(合作)·天蠶土豆·5,009·2026/3/23

第八六一章 廢寨 (二合一) 當晚,在滑州北宿營的王源等人得到了一個盼望已久的好消息,數日前顏真卿派人送給北海郡郡守賀蘭進明,請求他派人前來接應渡河的信終於有了迴音。賀蘭進明派手下的錄事參軍蔡虎帶著十幾名士兵渡河北上,成功將賀蘭進明的親筆信送達顏真卿之手。 賀蘭進明信中告訴顏真卿,他聞聽顏真卿突圍南下的消息很是高興,他已經準備了兩百餘艘渡船隨時聽命。一旦顏真卿抵達黃河白馬渡口,他便將親自率北海郡兩千兵馬前來接應渡河。 這個消息讓所有人都極為振奮,南下之路艱辛無比,渡河更是一個最大的難題,如果得不到接應,即便抵達黃河渡口也只能望河興嘆。那可是黃河,不是什麼小溝小坎,除了乘渡船橫渡之外,沒有任何的辦法可以抵達南岸。現在這個最大的難題得到解決,所有人心中的一塊大石頭都落了地,壓抑的心情也寬鬆了許多。 然而王源並沒有顯得太高興,因為他知道,即便有著渡船的接應,身手那兩萬兵馬不解決,渡河也只是空談。解決了渡船的問題,接下來要解決的便是尾隨窺伺的敵軍兩萬大軍的問題。這件事解決之前,他無法高興起來。所以,當顏真卿請示王源是否立刻回覆賀蘭進明,商議接應渡河的時間的時候,王源反而陷入了沉默之中。 “王相國是不是在擔心渡河時敵軍會襲擾之事?”顏真卿何嘗不知王源心憂何事,於是沉聲問道。 王源點頭道:“正是此事,能和賀蘭進明聯絡上是個大好消息,但如何能不受襲擾的渡河卻是個難題。” 顏真卿皺眉道:“賀蘭進明的手裡有兩千兵馬可以渡河相助。只可惜兵力不多,而且據我所知北海郡兵馬以團練為主,為防叛軍招募了不少新兵,或許不堪一用。” 王源道:“我也考慮過這個問題,這兩千人即便協助我們拒敵,確實於事無補。渡河之際賊兵必不肯坐視,白馬渡口地勢平坦無險可守,根本無法抵擋他們的猛攻。他們這一路跟隨,便是為了在白馬渡口於我死戰。硬拼絕不是辦法。” 顏真卿皺眉沉吟良久,他也沒有什麼好辦法。白馬渡口處確實沒有什麼可以憑藉的地形,一旦正面交戰,己方勝算。 “顏太守,我聽說這滑州是隋末瓦崗軍起事之地,聞名天下的瓦崗軍便是起兵於滑州,不知是也不是。”王源忽然問道。 顏真卿不明白王源為何忽然有興趣問起這些,這時候可不是尋幽探勝考察古蹟之時。但他還是點頭答道:“確然如此。滑州南白馬縣便是當年瓦崗軍聚義之所。大帥為何問起這些?” 王源道:“我在想,既然瓦崗軍聚義於此,那麼聞名於世的瓦崗寨定是在這裡了。不知道這寨子建在何處?” 顏真卿沉思道:“下官在京城時閒來無事倒也看了些以往的史籍。當時瓦崗軍的軍寨瓦崗寨確實便在黃河岸邊。據雜記史料記錄,黃河岸邊因為洪澇多災,故而在造成岸邊主動沙土堆積之地。加之蘆葦叢生,水蕩眾多,地勢很是偏僻複雜,故而當時瓦崗軍便在圍造了二十餘里的方圓之地作為瓦崗軍軍寨。人說瓦崗寨在瓦崗山上其實是謬誤之說,只是一些洪水氾濫堆積的土山沙洲罷了。” 王源眼睛一亮道:“照你所言,這瓦崗寨確實是有是麼?” 顏真卿道:“想來不假,大唐代隋朝而立才百多年,年代並不久遠,當不至於有太大謬誤。王相國問這些,難道是想以瓦崗軍軍寨為憑,作為拒敵進攻的工事麼?” 王源哈哈笑道:“顏太守果然機敏,一猜就著。我正是這麼想的,既然當年瓦崗軍可憑此處軍寨抵禦隋朝大軍,此刻應該也可為我所用才是。這瓦崗寨果真在黃河岸邊的話,豈非正好在我們渡河之時給予保護?” 顏真卿咂嘴沉吟半晌,搖頭道:“相國的想法是不錯的,但這一次恐怕是不能如願了。” 王源愕然道:“那是為何?” 顏真卿道:“相國可知,我大唐立朝之後,瓦崗寨寨牆便已被朝廷下令搗毀,雖瓦崗軍為我大唐立國建立功勳,但這山野之寨朝廷還怎麼容他存留?存留這等地方,豈非為流寇盜賊嘯聚之所?且時間已過百餘年,百年而下,這瓦崗寨怕是已經荒廢無用,那裡還能用來抵禦賊兵之用?況且更重要的是,瓦崗寨在白馬渡口西二十里的下游之處,和白馬渡口相隔甚遠,那又如何保障平安渡河?相國的心思是好的,但這次不是下官潑你冷水,怕是不成了。” 王源想了想道:“難道只有白馬渡口方可渡河麼?” 顏真卿道:“洛陽以東只有兩處可渡河之處,一處是潼關風陵渡,一處便是滑州白馬渡。之所以只有這兩處渡口,那是因為只有這兩段的河道寬闊水面平緩適合渡河。其餘各處險灘急流處處兇險。大河滔滔非人力所能控制,不知有多少人死於兇險激流之中,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王源微微點頭,他知道,這年頭可不能跟後世相比。河流山川便是天然屏障,人力難以撼動。特別是像黃河長江這樣的寬闊河流本就是難以逾越的天塹。而且此時的科技水平建造水平也不高,只能造些小型船隻,對抗激流的能力甚微。到了水面上基本上只能聽天由命。故而尋找平緩的水流開闊的河面渡河便是規避風險的最佳辦法。所以一些水勢平緩便於渡船航行的地方便成為名聲遠揚的渡口,作用不可替代。 “顏太守所言甚是,不過我還是認為該去瞧一瞧情形再做決定。渡口是死的,人是活的。若能既防禦賊兵攻擊,又能渡河的話,眼前的難題豈非迎刃而解?咱們去瞧一瞧總是沒錯的。”王源道。 顏真卿微笑道:“既然王相國堅持,那便瞧一瞧也無妨。不過賀蘭進明可還等著我們回信呢。” 王源笑道:“請那蔡參軍逗留一日便是,明日一早我們帶著他一起去瞧瞧情形。當時便可做出決定,他也可以立刻回去回稟賀蘭進明。” 顏真卿無奈,只得應允。 一夜無話。次日清晨,王源等人起了個大早,踏著凌晨的薄露離開大隊人馬往南疾馳。滑州治所便在白馬縣城,距離白馬渡口不足三十里。這縣城原本有叛軍少量駐軍,但因為臨近黃河岸邊,被南岸郡縣**襲擾嚴重,故而在被襲擊了數次之後便放棄了在此駐軍,只保留了少許的兵力象徵性的佔領,人數不足百人。而靠近黃河岸邊的眾多州縣的百姓在賊兵來襲時均紛紛偷渡過河投往南岸大唐州府,或者大批逃難而走,故而這裡其實也早已毫無生機。 那百餘名留守叛軍士兵得知平原城大批人馬南下,早已望風而逃,白馬縣城也只是一座空城。和前番經過的淇縣縣城一樣,殘垣斷壁滿目蕭索,跟座鬼城一般。 巳時末,王源和顏真卿等人策馬抵達白馬渡附近。尚在兩座高大的土丘之後,便已經聽到流水湯湯的轟鳴之聲。待眾人策馬翻越土丘之後,眼前豁然開朗。黃河北岸的渡口方圓數里之地一片平坦,就像是一片點兵的校場一般。平地上搭著多出人工的土臺,上面還有廊柱聳立,旗杆上還有破敗的旗幟在隨風飄揚。顯然這裡是兵馬渡河時臨時集結之地,這些高大的土臺便是瞭望臺,或者是將領們站立指揮渡河之地。地面上雖然土石平整,但車轍遍佈,縱橫雜亂。這些都是兵馬經過的痕跡,古渡數百年來不知經歷過多少兵馬從此處渡河進軍,故而留下了諸多鮮明的痕跡。 半柱香之後,王源等人已經駐馬黃河岸邊,眼前茫茫洪流正浩浩蕩蕩的往東流逝,水花翻湧,汩汩有聲。河面上雖然看似平靜,但可見水中漩渦遍佈,暗流潛湧,氣勢著實攝人。 王源緩緩策馬沿著岸邊的青石碼頭行了數十步,發現這裡河水幾乎漫到了岸邊數尺之處,水花拍岸,積聚了黃色的泡沫翻騰著,發出侃侃之聲。 “前幾日暴雨傾盆,河水暴漲了不少。”北海郡錄事參軍蔡虎跟在王源馬後稟報道,他對黃河的水位是瞭解的,因為他已經在北海郡為官兩年多了,也算是半個黃河岸邊的人了。 “你們便是乘坐這樣的船隻渡河的?是否即將用來渡河的船隻都是這種小船?”王源指著岸邊一艘烏篷小船問道。 “啟稟王元帥,大多數是這種小船。船雖小了些,但能湊齊兩百多艘已經讓太守很是費了一番心思了。叛軍攻來時,北岸的船隻盡數被他們燒燬,北海郡所有的船隻都徵用了,才得了兩百餘條小船。雖然小,但渡過白馬渡卻是沒有問題的。賀蘭太守請了北海郡當地的漁夫掌舵,這一點當無問題。” 王源皺眉朝四周張望,沉聲對顏真卿等人道:“諸位瞧瞧這裡的地形,這裡根本就無險可守。一旦我們的人集中在渡口這片區域,便將是毫無退路。想一想,三萬多人聚集在這裡,賊兵發動攻擊的話,那是怎樣一種情形?” 眾人想也不敢想,這要是被包了餃子,但靠著薄弱的兵力和對方硬拼,那將是何等局面。敵軍只需四面合圍,便可將百姓們全部趕下水去。而周圍的幾座土山也根本無法作為防守的地勢加以利用。 “瓦崗寨在何處?”王源手搭涼棚朝東面觀望。 “在東邊十五里處。”蔡虎回稟道。 “事不宜遲,咱們去那邊瞧瞧去。”王源拍馬便走,眾人跟隨其後往東疾馳,半個時辰不到便往東行了十餘里。但見沿岸的地勢開始變化,地形變得崎嶇不平,多沙土小山以及潮溼的低窪之地。窪地之中還生長著茂密的蘆葦。眾人在忽高忽低,忽幹忽溼的地面上逡巡繞行,終於在一處稍高的地勢可以看到前方地勢起伏明顯,朦朦朧朧一片蒼翠之色,很像是一片連綿的小山。 “此處便是瓦崗寨舊址,元帥請看,那裡便是寨門和寨牆所在了。”蔡虎手指前方指點道。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指點的方向看去,但見一大片蘆葦和水早掩映之下,一道爬滿綠藤的不注意看根本難以辨別的土牆在前方忽隱忽現,一頭通向黃河岸邊,一頭通向北邊的蒼翠灌木蘆葦之中。中間兩根柱子相聚約數丈寬矗立在地面上,上面爬滿了青藤。若不是蔡虎指點,還以為只是兩根枯死的樹木而已。 眾人緩緩策馬靠近,腳下的路雖然藤蔓雜草叢生,但馬蹄踩上去依舊能偶爾聽到噠噠的清脆聲響,顯然雜草之下並非沙土,這條路通向寨門,顯然是當年瓦崗軍兵馬出入的要道,道路上肯定是鋪了碎石磚頭等物。 抵近那兩道象徵性的寨門前,才發現道路和寨門之間隔著兩丈寬的一道溝渠。這當然不是天然的河流,而是圍繞在寨門前人工挖掘的護城河。見到這麼寬大的護城河,王源不僅大為讚歎。那只是一幫揭竿起義的義軍而已,但種種跡象表明,他們將這座大寨建設的簡直如同一座城池一般格局。和王源想象中的山大王們的山寨截然不同,完全是有著嚴格組織的一隻兵馬。 親衛們迅速動手,很快便用周圍的枯木搭建了簡易的橋樑,眾人得以走過護城河真正的來到寨門之下。眾人才發現,這寨門有多麼的寬大。兩根腐朽的木柱之間相隔達四丈之遠,也就是說,當年瓦崗寨的一道寨門竟有有兩丈之寬,那是何等雄偉的一道寨門。腐朽的木柱下方可以看見埋在地裡的青石上積蓄著淤泥汙水的門臼痕跡。掏空裡邊的汙物之後,那門臼居然粗如海碗,深達一尺餘,可見當年大寨寨門的厚重和巨大。 看看寨門左近的牆壁,會發現寨門左近的牆壁均為巨大的青石壘就而成,雖然倒塌了下來,但觀其厚度,竟達丈許。那表明當年這瓦崗寨的寨牆其實可以算是一道可以立足於上防守敵軍的城牆。 “果然是已成殘垣斷壁了。”王源輕拍青石嘆道。 顏真卿也輕嘆道:“是啊,當年李密翟讓在此揭竿而起,多少豪傑匯聚於此。我大唐開國名將李績秦叔寶程咬金王伯當等人皆為瓦崗軍出身呢。” 王源道:“上馬,再往前去,這寨中似乎別有天地呢。” 眾人上馬沿著雜草叢生的寨內大道往前而行,左右景象早已無絲毫當年瓦崗大寨的模樣。起伏的土坡上滿是鬱鬱蔥蔥的綠樹,低窪處的蘆葦蕩密不透風,眾人策馬走過時,不時驚飛蘆蕩之中的飛鳥,樹叢中悉悉索索小獸穿梭。這裡早已成為了他們的天堂。 沿著主道往東行了裡許,前方一座地勢稍高的土山坡上有道青苔生滿的石階,眾人下馬拾階而上,在坡頂雜生的樹木從中看到了一片殘垣斷壁。一塊匾額橫在碎石之間腐朽不堪。王源彎腰伸手將匾額翻過來,但見那匾額上雖然破敗腐爛,但三個朱漆大字依舊依稀可辯,上寫:聚義廳。不用說,這便是當年群雄聚義之處了。 王源和眾人爬上了殘垣斷壁往四周看去,這裡是最高的地點,可以將周圍的景物淨收眼底。但見南邊是湯湯大河奔騰咆哮,其他方向都是起伏的沙土坡和低窪的蘆葦地。百年而下,這座曾經讓隋朝朝廷聞風喪膽的瓦崗軍的大本營,如今已經成了鳥獸樹木繁衍之地,毫無當日的格局和雄風了。 “相國,下官說的沒錯吧,這裡已經毫無用處了。我知道相國定是想著能在此處一邊防守一邊掩護百姓渡河,但是相國可以看看這裡的黃河,這裡河道狹窄水流湍急,根本就不能渡河。這岸邊都是蘆葦窪地,甚至連走到岸邊都很難。”顏真卿皺眉道。 王源眺望著南邊數百步外的黃河河道,確實這裡的水流很是湍急,離得這麼遠都能聽到流水的轟鳴聲,也能看見水面上的巨大旋渦和白.濁的泡沫。從這座小山南側數十步處到達河岸之間更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蘆葦蕩。確實不像是能渡河之處。 “蔡參軍,依你看這裡能渡河麼?”王源指著黃河的流水問身邊的蔡虎。 “這裡?元帥開什麼玩笑?不成不成,絕對不成。”蔡虎頭搖的像撥浪鼓。 “注意你的言辭,大帥有空跟你開玩笑麼?成便成,不成便不成,老實回話便好。”譚平沉聲喝道。 蔡虎

第八六一章 廢寨

(二合一)

當晚,在滑州北宿營的王源等人得到了一個盼望已久的好消息,數日前顏真卿派人送給北海郡郡守賀蘭進明,請求他派人前來接應渡河的信終於有了迴音。賀蘭進明派手下的錄事參軍蔡虎帶著十幾名士兵渡河北上,成功將賀蘭進明的親筆信送達顏真卿之手。

賀蘭進明信中告訴顏真卿,他聞聽顏真卿突圍南下的消息很是高興,他已經準備了兩百餘艘渡船隨時聽命。一旦顏真卿抵達黃河白馬渡口,他便將親自率北海郡兩千兵馬前來接應渡河。

這個消息讓所有人都極為振奮,南下之路艱辛無比,渡河更是一個最大的難題,如果得不到接應,即便抵達黃河渡口也只能望河興嘆。那可是黃河,不是什麼小溝小坎,除了乘渡船橫渡之外,沒有任何的辦法可以抵達南岸。現在這個最大的難題得到解決,所有人心中的一塊大石頭都落了地,壓抑的心情也寬鬆了許多。

然而王源並沒有顯得太高興,因為他知道,即便有著渡船的接應,身手那兩萬兵馬不解決,渡河也只是空談。解決了渡船的問題,接下來要解決的便是尾隨窺伺的敵軍兩萬大軍的問題。這件事解決之前,他無法高興起來。所以,當顏真卿請示王源是否立刻回覆賀蘭進明,商議接應渡河的時間的時候,王源反而陷入了沉默之中。

“王相國是不是在擔心渡河時敵軍會襲擾之事?”顏真卿何嘗不知王源心憂何事,於是沉聲問道。

王源點頭道:“正是此事,能和賀蘭進明聯絡上是個大好消息,但如何能不受襲擾的渡河卻是個難題。”

顏真卿皺眉道:“賀蘭進明的手裡有兩千兵馬可以渡河相助。只可惜兵力不多,而且據我所知北海郡兵馬以團練為主,為防叛軍招募了不少新兵,或許不堪一用。”

王源道:“我也考慮過這個問題,這兩千人即便協助我們拒敵,確實於事無補。渡河之際賊兵必不肯坐視,白馬渡口地勢平坦無險可守,根本無法抵擋他們的猛攻。他們這一路跟隨,便是為了在白馬渡口於我死戰。硬拼絕不是辦法。”

顏真卿皺眉沉吟良久,他也沒有什麼好辦法。白馬渡口處確實沒有什麼可以憑藉的地形,一旦正面交戰,己方勝算。

“顏太守,我聽說這滑州是隋末瓦崗軍起事之地,聞名天下的瓦崗軍便是起兵於滑州,不知是也不是。”王源忽然問道。

顏真卿不明白王源為何忽然有興趣問起這些,這時候可不是尋幽探勝考察古蹟之時。但他還是點頭答道:“確然如此。滑州南白馬縣便是當年瓦崗軍聚義之所。大帥為何問起這些?”

王源道:“我在想,既然瓦崗軍聚義於此,那麼聞名於世的瓦崗寨定是在這裡了。不知道這寨子建在何處?”

顏真卿沉思道:“下官在京城時閒來無事倒也看了些以往的史籍。當時瓦崗軍的軍寨瓦崗寨確實便在黃河岸邊。據雜記史料記錄,黃河岸邊因為洪澇多災,故而在造成岸邊主動沙土堆積之地。加之蘆葦叢生,水蕩眾多,地勢很是偏僻複雜,故而當時瓦崗軍便在圍造了二十餘里的方圓之地作為瓦崗軍軍寨。人說瓦崗寨在瓦崗山上其實是謬誤之說,只是一些洪水氾濫堆積的土山沙洲罷了。”

王源眼睛一亮道:“照你所言,這瓦崗寨確實是有是麼?”

顏真卿道:“想來不假,大唐代隋朝而立才百多年,年代並不久遠,當不至於有太大謬誤。王相國問這些,難道是想以瓦崗軍軍寨為憑,作為拒敵進攻的工事麼?”

王源哈哈笑道:“顏太守果然機敏,一猜就著。我正是這麼想的,既然當年瓦崗軍可憑此處軍寨抵禦隋朝大軍,此刻應該也可為我所用才是。這瓦崗寨果真在黃河岸邊的話,豈非正好在我們渡河之時給予保護?”

顏真卿咂嘴沉吟半晌,搖頭道:“相國的想法是不錯的,但這一次恐怕是不能如願了。”

王源愕然道:“那是為何?”

顏真卿道:“相國可知,我大唐立朝之後,瓦崗寨寨牆便已被朝廷下令搗毀,雖瓦崗軍為我大唐立國建立功勳,但這山野之寨朝廷還怎麼容他存留?存留這等地方,豈非為流寇盜賊嘯聚之所?且時間已過百餘年,百年而下,這瓦崗寨怕是已經荒廢無用,那裡還能用來抵禦賊兵之用?況且更重要的是,瓦崗寨在白馬渡口西二十里的下游之處,和白馬渡口相隔甚遠,那又如何保障平安渡河?相國的心思是好的,但這次不是下官潑你冷水,怕是不成了。”

王源想了想道:“難道只有白馬渡口方可渡河麼?”

顏真卿道:“洛陽以東只有兩處可渡河之處,一處是潼關風陵渡,一處便是滑州白馬渡。之所以只有這兩處渡口,那是因為只有這兩段的河道寬闊水面平緩適合渡河。其餘各處險灘急流處處兇險。大河滔滔非人力所能控制,不知有多少人死於兇險激流之中,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王源微微點頭,他知道,這年頭可不能跟後世相比。河流山川便是天然屏障,人力難以撼動。特別是像黃河長江這樣的寬闊河流本就是難以逾越的天塹。而且此時的科技水平建造水平也不高,只能造些小型船隻,對抗激流的能力甚微。到了水面上基本上只能聽天由命。故而尋找平緩的水流開闊的河面渡河便是規避風險的最佳辦法。所以一些水勢平緩便於渡船航行的地方便成為名聲遠揚的渡口,作用不可替代。

“顏太守所言甚是,不過我還是認為該去瞧一瞧情形再做決定。渡口是死的,人是活的。若能既防禦賊兵攻擊,又能渡河的話,眼前的難題豈非迎刃而解?咱們去瞧一瞧總是沒錯的。”王源道。

顏真卿微笑道:“既然王相國堅持,那便瞧一瞧也無妨。不過賀蘭進明可還等著我們回信呢。”

王源笑道:“請那蔡參軍逗留一日便是,明日一早我們帶著他一起去瞧瞧情形。當時便可做出決定,他也可以立刻回去回稟賀蘭進明。”

顏真卿無奈,只得應允。

一夜無話。次日清晨,王源等人起了個大早,踏著凌晨的薄露離開大隊人馬往南疾馳。滑州治所便在白馬縣城,距離白馬渡口不足三十里。這縣城原本有叛軍少量駐軍,但因為臨近黃河岸邊,被南岸郡縣**襲擾嚴重,故而在被襲擊了數次之後便放棄了在此駐軍,只保留了少許的兵力象徵性的佔領,人數不足百人。而靠近黃河岸邊的眾多州縣的百姓在賊兵來襲時均紛紛偷渡過河投往南岸大唐州府,或者大批逃難而走,故而這裡其實也早已毫無生機。

那百餘名留守叛軍士兵得知平原城大批人馬南下,早已望風而逃,白馬縣城也只是一座空城。和前番經過的淇縣縣城一樣,殘垣斷壁滿目蕭索,跟座鬼城一般。

巳時末,王源和顏真卿等人策馬抵達白馬渡附近。尚在兩座高大的土丘之後,便已經聽到流水湯湯的轟鳴之聲。待眾人策馬翻越土丘之後,眼前豁然開朗。黃河北岸的渡口方圓數里之地一片平坦,就像是一片點兵的校場一般。平地上搭著多出人工的土臺,上面還有廊柱聳立,旗杆上還有破敗的旗幟在隨風飄揚。顯然這裡是兵馬渡河時臨時集結之地,這些高大的土臺便是瞭望臺,或者是將領們站立指揮渡河之地。地面上雖然土石平整,但車轍遍佈,縱橫雜亂。這些都是兵馬經過的痕跡,古渡數百年來不知經歷過多少兵馬從此處渡河進軍,故而留下了諸多鮮明的痕跡。

半柱香之後,王源等人已經駐馬黃河岸邊,眼前茫茫洪流正浩浩蕩蕩的往東流逝,水花翻湧,汩汩有聲。河面上雖然看似平靜,但可見水中漩渦遍佈,暗流潛湧,氣勢著實攝人。

王源緩緩策馬沿著岸邊的青石碼頭行了數十步,發現這裡河水幾乎漫到了岸邊數尺之處,水花拍岸,積聚了黃色的泡沫翻騰著,發出侃侃之聲。

“前幾日暴雨傾盆,河水暴漲了不少。”北海郡錄事參軍蔡虎跟在王源馬後稟報道,他對黃河的水位是瞭解的,因為他已經在北海郡為官兩年多了,也算是半個黃河岸邊的人了。

“你們便是乘坐這樣的船隻渡河的?是否即將用來渡河的船隻都是這種小船?”王源指著岸邊一艘烏篷小船問道。

“啟稟王元帥,大多數是這種小船。船雖小了些,但能湊齊兩百多艘已經讓太守很是費了一番心思了。叛軍攻來時,北岸的船隻盡數被他們燒燬,北海郡所有的船隻都徵用了,才得了兩百餘條小船。雖然小,但渡過白馬渡卻是沒有問題的。賀蘭太守請了北海郡當地的漁夫掌舵,這一點當無問題。”

王源皺眉朝四周張望,沉聲對顏真卿等人道:“諸位瞧瞧這裡的地形,這裡根本就無險可守。一旦我們的人集中在渡口這片區域,便將是毫無退路。想一想,三萬多人聚集在這裡,賊兵發動攻擊的話,那是怎樣一種情形?”

眾人想也不敢想,這要是被包了餃子,但靠著薄弱的兵力和對方硬拼,那將是何等局面。敵軍只需四面合圍,便可將百姓們全部趕下水去。而周圍的幾座土山也根本無法作為防守的地勢加以利用。

“瓦崗寨在何處?”王源手搭涼棚朝東面觀望。

“在東邊十五里處。”蔡虎回稟道。

“事不宜遲,咱們去那邊瞧瞧去。”王源拍馬便走,眾人跟隨其後往東疾馳,半個時辰不到便往東行了十餘里。但見沿岸的地勢開始變化,地形變得崎嶇不平,多沙土小山以及潮溼的低窪之地。窪地之中還生長著茂密的蘆葦。眾人在忽高忽低,忽幹忽溼的地面上逡巡繞行,終於在一處稍高的地勢可以看到前方地勢起伏明顯,朦朦朧朧一片蒼翠之色,很像是一片連綿的小山。

“此處便是瓦崗寨舊址,元帥請看,那裡便是寨門和寨牆所在了。”蔡虎手指前方指點道。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指點的方向看去,但見一大片蘆葦和水早掩映之下,一道爬滿綠藤的不注意看根本難以辨別的土牆在前方忽隱忽現,一頭通向黃河岸邊,一頭通向北邊的蒼翠灌木蘆葦之中。中間兩根柱子相聚約數丈寬矗立在地面上,上面爬滿了青藤。若不是蔡虎指點,還以為只是兩根枯死的樹木而已。

眾人緩緩策馬靠近,腳下的路雖然藤蔓雜草叢生,但馬蹄踩上去依舊能偶爾聽到噠噠的清脆聲響,顯然雜草之下並非沙土,這條路通向寨門,顯然是當年瓦崗軍兵馬出入的要道,道路上肯定是鋪了碎石磚頭等物。

抵近那兩道象徵性的寨門前,才發現道路和寨門之間隔著兩丈寬的一道溝渠。這當然不是天然的河流,而是圍繞在寨門前人工挖掘的護城河。見到這麼寬大的護城河,王源不僅大為讚歎。那只是一幫揭竿起義的義軍而已,但種種跡象表明,他們將這座大寨建設的簡直如同一座城池一般格局。和王源想象中的山大王們的山寨截然不同,完全是有著嚴格組織的一隻兵馬。

親衛們迅速動手,很快便用周圍的枯木搭建了簡易的橋樑,眾人得以走過護城河真正的來到寨門之下。眾人才發現,這寨門有多麼的寬大。兩根腐朽的木柱之間相隔達四丈之遠,也就是說,當年瓦崗寨的一道寨門竟有有兩丈之寬,那是何等雄偉的一道寨門。腐朽的木柱下方可以看見埋在地裡的青石上積蓄著淤泥汙水的門臼痕跡。掏空裡邊的汙物之後,那門臼居然粗如海碗,深達一尺餘,可見當年大寨寨門的厚重和巨大。

看看寨門左近的牆壁,會發現寨門左近的牆壁均為巨大的青石壘就而成,雖然倒塌了下來,但觀其厚度,竟達丈許。那表明當年這瓦崗寨的寨牆其實可以算是一道可以立足於上防守敵軍的城牆。

“果然是已成殘垣斷壁了。”王源輕拍青石嘆道。

顏真卿也輕嘆道:“是啊,當年李密翟讓在此揭竿而起,多少豪傑匯聚於此。我大唐開國名將李績秦叔寶程咬金王伯當等人皆為瓦崗軍出身呢。”

王源道:“上馬,再往前去,這寨中似乎別有天地呢。”

眾人上馬沿著雜草叢生的寨內大道往前而行,左右景象早已無絲毫當年瓦崗大寨的模樣。起伏的土坡上滿是鬱鬱蔥蔥的綠樹,低窪處的蘆葦蕩密不透風,眾人策馬走過時,不時驚飛蘆蕩之中的飛鳥,樹叢中悉悉索索小獸穿梭。這裡早已成為了他們的天堂。

沿著主道往東行了裡許,前方一座地勢稍高的土山坡上有道青苔生滿的石階,眾人下馬拾階而上,在坡頂雜生的樹木從中看到了一片殘垣斷壁。一塊匾額橫在碎石之間腐朽不堪。王源彎腰伸手將匾額翻過來,但見那匾額上雖然破敗腐爛,但三個朱漆大字依舊依稀可辯,上寫:聚義廳。不用說,這便是當年群雄聚義之處了。

王源和眾人爬上了殘垣斷壁往四周看去,這裡是最高的地點,可以將周圍的景物淨收眼底。但見南邊是湯湯大河奔騰咆哮,其他方向都是起伏的沙土坡和低窪的蘆葦地。百年而下,這座曾經讓隋朝朝廷聞風喪膽的瓦崗軍的大本營,如今已經成了鳥獸樹木繁衍之地,毫無當日的格局和雄風了。

“相國,下官說的沒錯吧,這裡已經毫無用處了。我知道相國定是想著能在此處一邊防守一邊掩護百姓渡河,但是相國可以看看這裡的黃河,這裡河道狹窄水流湍急,根本就不能渡河。這岸邊都是蘆葦窪地,甚至連走到岸邊都很難。”顏真卿皺眉道。

王源眺望著南邊數百步外的黃河河道,確實這裡的水流很是湍急,離得這麼遠都能聽到流水的轟鳴聲,也能看見水面上的巨大旋渦和白.濁的泡沫。從這座小山南側數十步處到達河岸之間更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蘆葦蕩。確實不像是能渡河之處。

“蔡參軍,依你看這裡能渡河麼?”王源指著黃河的流水問身邊的蔡虎。

“這裡?元帥開什麼玩笑?不成不成,絕對不成。”蔡虎頭搖的像撥浪鼓。

“注意你的言辭,大帥有空跟你開玩笑麼?成便成,不成便不成,老實回話便好。”譚平沉聲喝道。

蔡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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